“真想繼續喝下去,但看來時間是不夠了。”
忽然,封嶽眉頭一皺,一副興致被打斷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他歎息著拍了拍葉文的肩膀,在瞥了那邊的夏侯天逸一眼之後,無奈地望著葉文說道:“主持這次宴會的老家夥來了,我們之後有機會再來對酒當歌。”
說完,便提著空空如也的酒壇站起身來,搖搖晃晃地往自己原先的座位方向走去,一路上差點撞到了來往酒桌之間的侍者,幸虧那些侍者訓練有素,一個個不慌不忙地回避過去,縱使如此,這種大搖大擺的模樣也引來了一頓責備目光。
葉文看著這一幕,下意識地忍不住笑了起來,心想這封兄還真是個妙人,舉手投足都顯得格外粗魯無禮,但又不像是那種紈絝子弟的囂張跋扈,反倒是頗讓人感到他平易近人的一面。
不過……
葉文目送著封嶽離去的背影,忽然又轉過頭望向酒桌另一邊的夏侯天逸,此時原本圍著夏侯天逸的貴族們一個個依依不舍地離去,顯然是知曉接下來宴會即將開始,不適合再繼續糾纏下去。
葉文想到的卻是另一件事,依照夏侯天逸原本的暗示,他本身是屬於蘇玲瓏那邊的人,但在經過一番溝通調查之後,獲得的信息顯然與對方的說法互相違背,另一方面,封嶽剛才的態度也顯得相當的奇怪,封嶽在明知道夏侯天逸企圖加入玲瓏門的情況下,卻依舊對夏侯天逸視若無睹。
而夏侯天逸本身看似被閑雜人等纏住無法抽身,但實際上來說,他若是真想脫離糾纏也不過是幾句話的事情,那些貴族臉皮雖然極厚,但也絕對不敢弄巧反拙,觸怒一個位高權重的統領。
但是,他明知道玲瓏門成員之一的封嶽就在同一酒桌上,卻對此毫無表示,不但沒有親近示好的意思,甚至就連最基本的打招呼也不曾有過,兩個人都仿佛存在著默契一般,互相把對方當成透明般的存在。
這到底是什麽緣故?
難道這才是玲瓏門成員在心照不宣下的相處模式?那麽現在夏侯天逸到底算不算玲瓏門中人?
一想到這裡,葉文的腦海裡很自然地浮現出蘇玲瓏的絕美容顏,他低著頭喝著酒,心裡則是在不停思考著其中詭異之處,不過由於信息不足,基本上是處於無解的狀態。
四周喧鬧的聲音逐漸趨於寂靜。
葉文望向大廳的上方位置,見著左邊的殿門有一堆人正湧了出來,簇擁著一位穿著神色名貴狐裘、白發蒼蒼的老者,年齡大約在六七十左右,臉上的皺紋如山如川,體貌有些佝僂,但行走間竟生出了一種淵渟嶽峙的感覺,深不可測。
這種感覺葉文並不陌生,他自從修行一來,便知曉一旦修士達到某個層次之後,舉手投足間便隱隱契合天地氣息,自然而然地生出讓人為之心悸的氣勢,但基於每個修士經歷不同,特性不同,在氣勢氣息方面各有差異。
比如那個副統領渾身殺氣仿若血海,比如夏侯統領巍峨如山,而眼前這個老者,卻與前邊提及的兩人截然不同,走動間的氣息固然深沉如淵水,但竟是沒有那種附帶的殺意和戰意,就仿佛是天生而至,毫無蓄意發動氣勢的斧鑿痕跡。
迎著那雙滄桑而又寧靜如冰湖的目光,葉文心頭一震,他還是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目光的力量,隱隱間似乎能夠讓人沉醉其中,忘卻了自我的心神,隨即葉文猛然一驚,知曉自己剛剛差點失去了對靈識的控制,若是在戰場上出現這等情況,哪怕十條命也不夠填。
在諸多侍衛簇擁而來的老者,在眾人的注視下緩緩走上了大廳上方的正中位置。直到老者穩穩地站定在那裡,周圍的侍衛退開到一邊去的時候,場上的大多數人才醒過神來,眼眸裡露出惘然和震驚的情緒。
葉文掃了四周一眼,知曉剛才中招沉醉到無法自拔的人佔了大多數,不過也不乏能夠依靠自身意志和力量掙脫出來的高手,而那些剛剛清醒過來的人,心中都震驚異常,他們無法理解剛才發生了什麽事情,為什麽僅僅一個眼神,居然能夠讓他們心神失控。
唯有諸如寧公子這類修為高絕的強者,才能夠像葉文那樣第一時間恢復清醒,並且冷靜地觀察四周的情況,正因為如此,在葉文掃視過來的瞬間,也正好跟寧公子的目光赫然相對。
兩人的瞳孔同時微微一縮,似乎有火花在視線的中間爆裂而出,但隨即又神色如常地移開視線,把注意力回到了正前方的老者身上。
“安靜。”
背負著雙手的老者緩步向前方走了幾步,臉上沒有絲毫表情,一副冷漠嚴肅的模樣,目光緩緩地掃過下方坐著的宴會參與者,口中輕輕吐出兩個字詞,聲音不如何響亮卻嫋嫋回蕩在大殿之中,仿若一道驚雷震在在場所有人心頭上。
原本開始驚恐不安,開始竊竊私語的年輕貴族們頓時噤若寒蟬,敬畏地望著這個無論地位以及實力都遠在他們之上的老者,就仿佛是在仰望著一座高山似的。
燈火在無聲地跳動著,四象殿內一片安靜。
老者淡然地說道:“老夫宣布, 月藝宴會在此正式開始,各位請隨意享用!”
隨著這鏗鏘有力的聲音回蕩在大殿之中,一排排的侍者從殿外魚貫而入,各自手上端著盛滿美味佳肴的玉盤,熟練地送到酒桌之上,又將那些漸空的酒碗斟滿,服侍之周到叫人無法挑剔。
見著眼前一碟碟菜肴送了上來,又望了望那臉色平靜的老者,台下的那些忐忑不安的貴族子弟頓時心神一松,原本陷入寂靜的大殿頓時逐漸開始有了人聲,他們心裡同時想到,既然是宴會開始,那麽總不可能是像奔喪那樣一片死寂吧。
這樣想著,見著那個那個老者又似乎沒有喝止的意圖,一向難以安分下來的貴族子弟從竊竊私語到放開話題,一時間酒桌上觥籌交錯,很快場面又重新變得喧鬧起來。
“這個老家夥是四大家族中的范家長老,也是主管月藝宴會的司儀,最近十年的宴會基本上都是這個老家夥來監管。”
重新坐到葉文旁邊的夏侯天逸,知道葉文對於主辦宴會的人還是相當陌生,於是低聲地解釋道。
葉文頓時一陣無語,無奈地看了夏侯天逸一眼,心想你是巡邏統領級別,說不定跟范家還有交情,倒是可以亂說話,把這位明顯地位崇高的老人家稱之為老家夥?傳了出去只怕可以嚇死一幫人,但我作為一個小小校尉,卻是沒有你的能耐,雖然是嚇不死我,但這種容易帶來麻煩的話就不能夠謹慎處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