蕩漾在房間裡的靈氣,感應到了葉文軀體上的道力波動,那些舞動扭曲著的絲線驟然泛起淡淡的光明,頂上的避塵珠映著白色光華,因為經脈裡的道力與絲線的連接,帶動著房間裡濃鬱靈氣源源不絕地輸送過去。
蘊含著精華能量的天地靈氣,緩緩地滲透衣衫皮膚血肉骨骼直通心肺,然後像小溪流一般徐徐地灌入葉文年輕的身軀。
葉文擺放在雙膝上的手,驟然間有淡淡的白光綻放,隨後手掌、手臂的肌膚變得晶瑩起來,猶如水液在上面緩緩流動著,純淨透明。
感應到靈氣的灌入,葉文的神情驟然一凜,睜開雙眼,緩緩催動著靈識,體內那澎湃的道力開始流轉起來,向著身軀每一處輸送著力量,消磨吸納著外來的天地靈氣。
似乎永不止竭的天地靈氣經過提煉,進入身體之後,經由道力打上烙印,使得靈氣轉化為能夠被人體接納的道力,然後在經脈之間緩緩流轉,猶如溪流進入汪洋大海一般,在流通身體各個部位的同時,成為葉文身體的一部分,就像是與生俱來的力量似的。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臂指使。
手臂、肌肉、骨骼、指尖甚至頭髮都漸漸滲透出淡淡的白霜,人體就仿佛成了一座冰山,棲息體內的冰寒之氣徐徐增長著,雖然不是一瞬間的突飛猛進,但精進的步伐卻未曾停止。
這股溪流,已經流淌在七重之境的大門前,隻待輕輕地叩上一聲,說不定就會順理成章地推開看似牢不可破的瓶頸之門。
就在葉文默默思索著,該不該借此一鼓作氣衝破門檻之時,耳邊驟然響起一道冷硬而清晰的聲音:“第一場比試準備開始。”
話音剛落,前方的光滑石門驟然泛起一陣光華,隨後一道光門重疊其上,裡面隱隱傳來一股詭異的氣息,像是在指引著葉文進入其中。
“可惜,看來時機不對,不過之後再來嘗試也差別不大。”
葉文靜靜地看著忽然浮現的光門,輕輕歎息一聲,隨即站起身來,隨手掃掉身上的冰屑,步伐穩重地向前面走去。
光門在身後關閉著,隨即一閃而逝,像是從未出現過。
葉文站在一座大台之上,目光平視,身上穿著的衣衫已經破爛到不像樣,踩著的鞋子也開出兩個小洞,露出裡面的腳趾,手上的冰劍輕輕地握在手裡,劍尖斜斜指前,像是尋覓不到目標,又像是酒鬼在亂擺。
葉文的身上沒有流露任何強大的氣息,因為任何氣息都已經收斂體內,渾然一體,他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站在台上,顯得有點木訥,卻不僵硬,就像是一座木雕一般,仿佛暗自契合天地間某種神秘的節奏,在一呼一吸間貼近自然。
葉文的眼神很平靜,在寧靜中又顯露出一絲明亮,目光沒有一絲一毫的偏移,而是專注地看著前面的那個人。
那個人,在他的身影出現於大台上的時候,便已經靜靜地站在那裡,似乎是久候多時的樣子,青色的衣衫賞心悅目,衣料絕非犯物,一頭散發披下肩膀,原本應該帶著幾分瀟灑之意,但卻被眉宇間那一絲生硬死寂破壞殆盡。
同樣是不帶情緒的眼神,同樣是靜立的身影,這位青衣人隱隱間卻散發著一絲死亡的味道,而不是那契合天地自然的寧靜,也不是神態閑適的放松,就像是一個活死人一般。
“你便是我這次的對手?”
葉文有些疑惑地開口問道。但大台之上依舊一片安靜,青衣人似乎並沒有回答的意思,只見那人雙眼之中一片幽暗,眼皮微微顫動著,似乎正處於睡眠的狀態,但事實上那幽幽的目光卻顯然在盯住葉文。
這已經不是人類該有的目光。
葉文心裡驟然浮現這樣一個想法,他微微皺眉望著氣息一片死寂的青衣人,在這一刻,不知怎的想起了戰場上遇見的那些屍化鬼修,又下意識地搖了搖頭,這些想法也未免太異想天開。
勾魂城的符道心法一向不為千葉城修士所喜,甚至可以說是達到了厭惡的地步,因為那些鬼修褻瀆人體的做法和煉製傀儡的手段過於殘忍無道,這也是兩座城市至今無法調解合作的原因之一。
相比之下,修煉范疇依舊在五行之中的通玄城,雖然在立場上往往跟千葉城處於競爭敵對的狀態,但在歷史上也不乏兩大城市聯手開拓叢林的例子,而勾魂城那一方卻是從未曾合作過,就連一次和談也沒有。
兩座城市關系之惡劣可見一斑,可謂勢成水火,不可相容,若是兩方修士在偶然機會下碰面,常常是無緣由地決一死戰,而即時擊斃敵人也少有繳獲對方身上的功法秘笈,經常當做是厭惡之物處理。
若果千葉城上層開始模仿學習勾魂城的符道,消息泄露出去,只怕會掀起軒然大波,甚至很有可能引起動蕩,因為跟勾魂城結下死仇、目睹親人愛人屍首被褻瀆的千葉城修士,可謂多不勝數,其中甚至包括了中上層的貴族。
在無緣由又未曾告知的情況下,強行使用鬼修符道之法,只會引起人心離異,如此惡劣的行為招來的惡果是難以估計,葉文難以想象上層的大人物會如此不智地隨意觸犯禁忌。
但是……
這種詭異的氣息, 實在很難讓人不聯想到屍化鬼修,畢竟縱觀千葉城裡頭數百種符道功法,也找不出一種對應的例子。
“真是頭疼。”
葉文皺著眉頭思索不得其解之後,微微苦笑起來,很想索性拋掉這看起來事關重大的疑問,他不喜歡這種有古怪變化出現而自己卻一無所知的情況,因為在這種情況下,剛開始想不通的事情最終也會是想不通。
念頭僅僅轉了一瞬間,他就乾脆拋開這種煩心之事,抬頭望著對面那個死氣沉沉的青衣身影,手腕微微一轉,手中握著的冰劍從斜指地面,變成平指青衣人的姿態,寒氣在劍尖處繚繞卷動,猶如漩渦一般的寒流滋滋迸發而出。
他體內那澎湃的冰寒道力從丹田處升騰,流轉全身,滲透皮膚而出,迅速地形成一陣白色光華包裹著身軀,雄渾的寒冷氣息從體內迸發而出,並且不斷往四面八方蔓延開去。
既然想不通,就不必再想,是人是鬼,在交手之後,自是一切分曉。
與此同時,仿佛是感應到葉文那勃發的氣機和衝天的戰意,一臉木然的青衣男子臉皮微微抽搐,幽暗的瞳孔裡驟然爆射出衣抹血光,就像是黑夜裡的狼目,透著幾分幽深恐怖的味道,空空如也的左手驟然凝聚起一口血色的長劍。
就像是為了跟葉文對應似的,那血劍的劍尖輕輕抬起,筆直地指向對面的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