擺放著一張足以容納十幾人的長桌,以及一張張雕刻精美的座椅,裝飾風格極為精致的大廳裡,正廖廖坐著幾個神情沉寂的人。
裡面的氣氛,竟是沉悶無比,猶如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啪!
驟然響起一聲震響,在座的人頓時心裡一緊,面面相覷,各自對視一眼,又看向桌面上那深入三寸的手印,心中又咯噔了一下。
門外肅立著,守住崗位的侍衛,在聽到這聲震響後,神色卻是如常不變,猶如泥雕木塑一般,若非手中的兵器一下子被捏緊了幾分,只怕也看不出他們心中的動搖,以及潛意識最深處潛藏起來的恐懼。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為沒有人能夠,也沒有人敢,無視一個將軍級人物的怒氣。
“本將軍給予你們解釋的機會,但別說那些可能激怒我的廢話。”
坐在代表著地位最高的正座上,語氣平靜卻神情冷硬的火將軍,眼神深邃地目視前方,剛從桌面舉起的手一片赤紅,萬千道細如螞蟻,玄妙到極點的火系符紋,在手掌的皮膚上緩緩蠕動,就好像是有著生命似的。
玉石材質的桌面,顯出一個流淌著赤炎,猶如被火山岩漿溶化掉的凹陷處。
坐在桌子右側,神情緊張的魯不偉,目視著火將軍的緩緩收回去的手掌,眉頭額頭上同時冷汗涔涔,抓住椅炳的手也越發地用力,這是下意識的本能反應。
就在剛才,那灼熱的風就從他的臉龐旁邊擦過,當下就驚得不敢動彈,只怕在不小心之下就被余波給乾掉,心中緊張之極。
他覺得自己都快要虛脫了,怎麽也沒想到,大名鼎鼎的火將軍,居然會在那種地方出現,並且在一怒之下把他們兩人抓起來。
慘了!若是接下來說錯半句話,紫紋煉符師的身份地位,也難以確保他能夠逃過一劫,到時候,除非是城主親自發話,不然只怕就連同階級的三大將軍,也無法從火將軍手中保住他的性命。
魯不偉咽了咽口水,在狠狠地盯了對面一眼之後,就略顯緊張地說道:“稟報火將軍,這次的衝突,究其原因,其實是蒙天行的一意孤行,而且是他率先動手,這一點可以調看街旁榕樹上的天眼符籙證明,蒙天行的惡行,必定是被記錄在內,難以掩飾!”
“哦?”
火將軍深邃的眼眸看向魯不偉,穩穩地坐在那裡,似乎就連動都沒有動過,猶如千年雕石一般,渾身散發著蒼茫而恐怖的氣息,縱使是無形的壓力,在轉目的一瞬間,就幾乎把魯不偉的精神壓垮。
呼吸驟然一滯,魯不偉的脊背汗水狂流,當下就被壓得幾乎無法呼吸,單單是眼神的接觸,就足以讓紫紋煉符師也為之戰栗,不得不屈服於這等威勢下,若非對於自身的存在價值還有一點信心,他幾乎能夠想象出自己被扯成碎片的場面。
但他也瞬間知道,若是話語中有任何引起火將軍不滿的地方,哪怕是一點點,也足以讓他的腦袋搬家,而這一點點的可能性,就是在於他說話是否不盡不實。
“我、我一時糊塗,剛才出於緊張,才胡言亂語,實際上這次衝突,是我和蒙天行兩人的責任,不,其實是我的責任,還請火將軍您大人有大量,饒我一命!”
魯不偉終於承受不住壓力,面無人色地把座椅推開,然後猛地下跪在地,眼眸帶著懇求之色地望著火將軍。
“呵。”
火將軍目冷冷一哂,卻是任由魯不偉在那裡跪著,轉而看向沉默不語,臉色蒼白,坐在桌子左側的蒙老:“蒙天行,你又有什麽不一樣的說法?”
蒙老顫顫巍巍地起身,也推開了座椅,苦澀地跪在地上,並且重重地一磕頭,額頭撞在地板上,發出一聲響亮的悶響。
“蒙某無話可說,任憑將軍處罰。”
又抬起頭,只見額頭血肉模糊,蒙老神情間滿是苦笑之色,這個問題該如何回答?依照兵甲禁區的規矩,他們兩人早就違犯了至少十幾條規定,而且還是火將軍親自出手拿下,原本是可以斟酌的灰色地帶,頓時變成了鐵證如山,不可狡辯,若是再多加掩飾,只怕會連累浩兒。
所謂軍令如山,兵甲禁區盡管是半個軍事重地,但也受軍法約束,如果是尋常情況,或者由巡邏隊拿下,倒是可以利用一下紫紋煉符師的身份,但如今偏偏撞上了火將軍親自出手。
情況一下子變得不可收拾,後果難料。
“哼!若是磕頭有用,那還要軍法軍規何用?將軍,若是不加以處置,就這樣放過這兩個人,只怕會傷害了軍隊的威信!”
就在蒙老和魯不偉面如死灰,等待火將軍的處置的時候,一道冷冷猶如冰鐵的聲音,驟然從長桌左側更往後的位置傳出,卻是來自一個神情陰冷,身體壯碩的中年人。
端著在座位上,滿臉嘲諷之意的中年人,目光從長桌兩邊跪著的蒙老和魯不偉兩人掃過,最終又恭敬地落在火將軍冷峻的臉龐上。
中年人神色凝重地道:“大人,煙雨閣的這兩位煉符師,實在是太不像話,在下認為必須連帶追究煙雨閣的責任,而且必須重重嚴懲!如今前線戰況越見激烈,而他們卻不但不團結,提升煉符的效果,為軍隊做點微不足道的貢獻,卻偏偏只會私鬥內訌,若是傳了出去,只會讓書院和官府的人看我們的笑話而已!”
“林塵!你——”
聞言,持續磕著頭的魯不偉聞言,猛的一抬頭,不可置信地看向目光冰冷的林塵,心中卻是極為錯愕,當初他之所以會跟蒙天行針鋒相對,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來自靈藥齋的林塵所慫恿,他本以為兩人該是類似盟友的關系,卻沒想到,對方竟是在這種生死攸關的場合下落井下石。
當下就想追問林塵的真實用意,但口中的話尚未全數吐出,聲音戛然而止,身軀就是驟然一僵,猶如被天敵所盯住,魯不偉忽然感覺到,一種死亡的危機即將降臨。
他神情僵硬地轉頭,只見到火將軍那更為森冷的目光,心中一顫,在心裡連罵自身的愚蠢的同時,立刻卑微地低下頭顱。
蒙老雖然沒有太激烈的反應,但聽著林塵的話後,身體微微一顫,也抬起頭,卻不是看向靈藥齋的高層林塵,而是望向火將軍,卻只見火將軍目光凌厲,裡面仿佛有岩漿流淌,似乎隨時可以爆發出來,把人給焚燒成灰渣。
蒙老面色頓時更白幾分,又再次低下頭不言不語,仿佛失去了辯駁的勇氣。
“你們貴為紫紋煉符師,整個為著些蠅頭小利而起爭端,不得不說,本將軍真的很失望。”
輕輕地敲了敲桌面,火將軍先是托著頭沉思片刻,隨即抬起頭,環視了在場的人,冷冷地說著,聲音雖然波瀾不驚,但卻讓在場的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而接下來的話,又是讓蒙老和魯不偉臉色再白上幾分。
“我不在乎你們之間的恩恩怨怨,但你們居然敢冒犯軍規,縱使是紫紋煉符師,有著功勳在身,也難以抵消罪過,因此,你們必須接受處罰,承擔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