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能支撐半個時辰,又恰好有八重強者看到這一幕,只怕會哭著抱著我的大腿,求我拜他為師吧!”
葉文滿懷感慨地想著,隨後將一切雜念撫平,眼眸微微眯起,注視著對面的人的一舉一動,緩緩地挪動身體,朝著殿中央走去。
看著葉文的舉動,負手立著的吳太難略一沉默,眉眼間流出一絲意義難明的笑容,這淡淡的笑意將明亮的玉珠也照亮幾分,他忽然發現自己或許小看了封師兄的這位朋友,不由得讚歎道:“軍隊果然臥虎藏龍,隨意一個新晉的年輕軍人,居然便能有如此心性修為,不過,你不準備聊上幾句麽?”
“你的傷勢可不輕。”
聞言,葉文微微一笑,淡然地掃了平放在身前的雙手一眼,深吸一口氣,隨即抬頭直直地望著吳太難,平靜地說道:“不,若是對手是閣下,只怕再聊上一個晚上也用處不大,倒不如趁我氣勢未衰,痛快地戰上一場吧!”
吳太難忽然輕輕一笑,俊美的容顏像是桃花綻放一般,光彩奪目,作為一個見過並且擊敗過不少修道天才的人,他很清楚,能夠講出這一番話的人是何等的驕傲和強大,果然有點意思。
心中這樣想著,吳太難也緩緩地上前走去,當站穩在殿中央的一方時,他仿佛是想起了什麽,望著同樣止住腳步的少年,笑著說道:“有一點我該跟你說清楚,寧天衣臨時被冷風齋召回去,貌似是要處理一些急事,不過他在臨走之前,非常誠懇地提出請求,若是有機會,必定要將你殺死。”
“他甚至不惜付出某些連我也有點心動的報酬。”
葉文面無表情,眼眸微微眯起,說道:“我不關心跳梁小醜的行動。我想,我們別浪費時間了,我想早點回家休息,還有家人等著我呢。”
聞言,吳太難驚訝地看著葉文,隨即點頭讚歎道:“有道理。那麽,開始吧。”
說完這句話,吳太難身周的天地靈氣猛然一震,像是一塊大石拋落湖面似的,泛起一圈圈漣漪般的道力波動,身上的錦衣驟然一緊,緊緊地貼著身軀,手掌心上驀然生出一團五彩光華,隨即凝聚出一口長劍騰空而去。
尖銳的劍嘯生刺破安靜的大殿夜晚,撕破了大殿的空氣,仿佛連天地裡的無形靈氣也被一粒粒地刺透著,明亮的劍光猶如閃電一般穿梭而來,在半空中貫通出一條筆直的直線,似乎要劃過的軌道裡全部空氣擠壓出去。
明明是純粹的一劍,卻像是靈動無比的靈鳥飛躍而過,無跡可尋,在璀璨奪目的劍光下,竟是生出了幾分空靈之意,仿佛這一劍刺來並不是筆直的一劍,而是變化萬千的無窮劍招。
面對著年輕一輩中堪稱最強者的一劍,葉文無論精神和身體都承受著極大的壓力,這一劍,就像是遮蔽天空的陰雲,壓得他一瞬間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的身軀早已經處處傷痕,哪怕被黑色鎧甲包裹住,也無法掩蓋重傷未愈的事實,若是吳太難真的決定順應冷風齋少主的請求,將他殺死於此處,葉文此時此刻可以說是處於九死一生的絕境之中。
但他的心湖卻平靜得仿佛停止了時間似的。
葉文看著璀璨奪目的劍光,眼中滿是凌天劍意的倒映,這刺來的一劍飄渺無波,看似風輕雲淡,實際上卻是殺機暗伏,不曾有絲毫手下留情之意。
中劍者,必死無疑。
吳太難的劍芒離他已經只有五尺之近,劍上的光華愈發的明亮,晶瑩的劍身像是月色一般的白,這表明了劍之主人淬煉下來的劍意,幾近巔峰。
毫無疑問,這是真正的七重之境,不是青衣人那種僅以殺傷力衡量的七重,而是達到了大圓滿之境的七重,符道劍意通透圓滿,渾然一體,尋不到任何瑕疵。
與之相比,冷風齋少主寧天衣的風雷劍意,就像是一個嗷嗷哭叫的嬰兒一般,稚嫩到不像話。
葉文此時此刻僅僅是六重巔峰,縱使有道紋鎧甲加持,可以發揮出遠超此境的力量,但如今身體傷勢未愈,渾身流動的道力破綻處處,又如何能擋住這一劍?
擋不住,那便是死路一條!
忽然,葉文咧嘴一笑,齒間盡是鮮血,眼眸裡滿是無窮的戰意,既然六重擋不住,那麽便以七重來擋住!
葉文的身軀爆出無比密集的摩擦聲,就像是體內的骨骼在挪動撞擊著,間或夾雜著像是支流傾瀉的的汩汩流水聲,顯得非常恐怖。
葉文踩著的地面驟然下陷,與此同時,下陷的還有胸腹,就像是有兩道無形的巨捶同時擊打了過了,仿佛聽到一聲噗嗤的聲音,身軀就像是裝滿了水而又被箭刺穿的皮囊一般,伴隨著地面幾十塊碎石撕裂的聲音,一道道細小的血水噴湧而出。
下一刻,覆蓋著全身黑色鎧甲四周,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一道道黑色的空氣湍流在四周飛濺旋動起來。一道龐大而恐怖的威壓從葉文的身體裡升騰起來。
葉文體內的道力像是掙脫了長久以來的枷鎖似的,在破開瓶頸的一瞬間形成了一股浩大的洪流翻騰起來,天地間的靈氣瘋狂地往似是皮囊的肉身裡灌注而去,流轉在經脈之中,就像是溪水在澗谷裡雀躍流動。
“這家夥……道力竟是已經積累得如此之深?”
見著葉文驟然生起的變化,吳太難瞳孔微微一縮,眼眸裡有著難以抑製的驚歎之色,不僅僅是對方境界積累之深厚,更人驚歎的是,那種無視傷勢果斷地臨時突破的勇氣,卻又不是盲目的魯莽舉動,而是有著一番計算在其中。
對方是刻意等著劍意凌空殺來的一瞬間,借著生死交際間那可怖的壓力,來促成境界突破,看準的時機可謂是計算到極點,也是冒險到極點,心思之大膽讓人歎為觀止,自己若是在第一劍沒有貫通劍意刺出,而是以普通劍招試探,對方在估算錯誤之下只怕會落得突破失敗,走火入魔的下場。
如今卻是天時地利人和盡在手中,七重之境的突破可謂水到渠成。
沒想到自己竟是在第一劍的交鋒上就落入了計算。
吳太難平靜的眼眸裡流出一絲興趣,一瞬間心思流轉,話雖如此,對方如此大膽的舉動也不是沒有破綻,若是現在再刺出第二劍交疊過去,或許有四成機會可以打斷,使得對方功虧一簣。
眼看著葉文即將破境成功,吳太難眉頭微微蹙起,猶豫了一瞬間,隨即轉念一想,又暗暗搖頭,若是最後一場比試是因為對手走火入魔而獲勝,如此結果也未免太無聊。
一念至此,吳太難臉上泛起一絲說不清意味的笑容,靜靜地看著渾身爆出血水的葉文,毫無出手阻止的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