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火鳳凰漸漸消散,炎火逐一消失在大殿的半空中,就如同隕石撞落地面後的一瞬間火光,在刹那的光輝之後戛然而逝,只剩下燒焦的乾燥味道。
吳太難身周的火焰驟然熄滅,四周被熱力扭曲成模糊一片的空氣頓時一清,葉文微微一愕,心中還來不及可惜之時,便發現剛消退一瞬間的壓力又狂湧過來,卻不再是那熱得幾乎融化皮膚的灼熱。
“大五行劍,銳金式——”
吳太難的聲音落下不久,一道銀白的光華隨即從他的兩指間迸發而出,直衝消散途中的火鳳凰之中,像是一根木柴丟進了篝火,蓬的一聲響起,卻不是火焰高漲,而是形成了一個火焰漩渦在瘋狂旋轉收縮,而一口銀白色的長劍就在其中緩緩透出。
葉文瞳孔猛的一縮,隻覺得森森的寒意撲面而來,整個人像是置身於戰場之上的槍林之前,目視著那一杆杆直刺而來的槍尖,感受到那凌厲無匹的金屬氣息。
空曠的大殿之上,一道凌厲的符意迸發而出,就像是一條由精鋼淬煉而成的劍刃豎立其間,宛如星光般銀白的光華從吳太難的身上彌漫開來,一輪半圓的銀月從背後升騰而起,整個人仿佛是裹在月光之中,自有一番平靜恬美的氣質。
除了最開始的驚訝之後,葉文的表情沒有太多的變化,更沒有慌張,目光中流露出的惋惜之意依然存在,先前的感悟才剛剛開始不久,最大的收獲就是感知火劍裡的靈氣運轉規律,若是讓他窺視到全部面貌,說不定就可以直接推算出相似性質的劍意。
然而就在他準備哪怕讓傷勢惡化也要深究下去的時候,那珍貴的鳳凰劍意卻驟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極其凌厲的銳金劍意,若不是心神下意識地收攏回來,只怕在瞬間就被切割到七零八落,落得心神重創的下場。
吳太難看著似乎有點走神的葉文,眉頭輕輕一皺,忽然輕笑一聲,說道:“不愧是封師兄看重的人,能夠直面五行靈劍的人少之又少,而在劍壓之下能夠分心的人,就更是絕無僅有,當真是有趣之極。”
“不過……我若是繼續讓你走神下去,豈不是很沒面子?”
話音剛剛落下,一股森冷的寒意似乎從吳太難的齒間迸發而出,仿佛是一聲劍刃出鞘的聲音,原本平靜而高貴的氣息驟然一沉,一股暴虐而凌厲的劍意隨之爆發出來。
在重重疊疊的銀白劍影之中,似乎有一條白虎之形從中跳動咆哮著,看似隨時能夠衝鋒而出,磅礴暴虐的氣息在虎爪間散溢而出。
刹那之間,葉文的視野徹底被虎爪劍影充斥著,皮膚上的汗毛陡然豎起,肌肉之間隱隱生出像是針扎的微痛,心中頓時一凜,知曉這是身軀被劍意入侵的跡象,哪怕劍刃未至,身體已經率先起了反應。
據說修為達到巔峰者,甚至可以讓受劍者身不中一劍,而自以為被斬了無數劍,結果在信以為真的情況下,身體主動死亡,仿佛是被活生生嚇死一般。
吳太難的境界修為距離這等水平還相差甚遠,但單憑劍意侵體的能耐,只怕也足以讓不知多少七重高手束手無策。
葉文心中一寒,不是源於恐懼,而是對方的劍意所致,使得軀體的本能壓倒理智的冷靜,隨即一股冰霜冷意從體內流轉而出,封鎖凍結出入體的劍意,恢復了原先的冷靜。
“這道可怕的劍意,似金非金,而且竟是能夠模擬明月精華,鎮壓黑潮,隱隱之間,竟是似乎克制著我那黑色的道紋鎧甲!”
葉文緊張地舔了舔有些發麻的嘴唇,口水液體似乎有些苦澀,掌心的汗水似乎要成了瀑布,不過更多卻是興奮所致,根本沒有考慮到自己是處於生死關頭。
直面那壓迫而來的月華劍意,葉文低喝了一聲,像是雙臂要提起一個載滿江河的水桶,渾身不得不提起萬分的勁道,體內的道力從丹田處流轉而出,猶如濤濤江河,一股磅礴的強大的氣息從他身上噴湧而出,直接衝破了那壓得他幾乎無法動彈的劍勢。
他舉起了手中的黑白之劍,終究是還是揮了出去。
一揮之下,卻不再是白天黑夜,而是徹底的亮白,劍身的黑暗光華迅速收縮隱藏,瞬間就被雪白所覆蓋包裹住,覆蓋全身的黑色鎧甲邊緣,驟然染上了一抹雪白,像是山腳下正融化的積雪一般。
當白劍揮了過去的時候,他的眼神依舊是冷靜而專注,直視著那壓倒過來的大五行劍之一,甚至還仿佛透著幾分的深情,像在望著久候多時的情人,就連一絲的視線偏移也不敢有過,這可謂至真至誠之道。
吳太難訝然。
眾所周知,符道劍意千變萬化,而其中還隱隱講究相克之道,在低端戰鬥裡或許還不甚明顯,但層次愈高,這種克制就愈是難以避免,而一旦碰見了相克的符道劍意,哪怕是修為相近的人也會瞬間被壓製住,稍有不慎,甚至會因為措手不及的變化而生出惘然的情緒,從而露出了不該有的致命破綻。
能夠直面克制住自己的天敵的修士,縱使是最頂尖的那一批年輕修士裡頭,也不多見。
“不過,雖然值得讚歎,但若是單憑意志,是阻止不了我的大五行劍。”
感知著身前那天地靈氣的驟然變化,吳太難眼眸微微眯起,平指向前的手指忽然一屈,蓬蓬兩聲,身後的月華愈發的明亮起來,朦朦朧朧的白光照射了過去,隨著這一照,前刺途中的月華劍意轟然大作,似乎要一舉捅破黑夜。
但是,黑夜卻已經不在。
失去了目標的月華劍意飛行的軌跡驟然一滯,隨後一抹透明的白光擴散開來,在明亮的月光下,一道看似毫不起眼的小小劍意,就像是月華下的螢火蟲,雖然不足以跟皓月相提並論,但縱使是圓月也無法壓住它的光輝。
明月被小小的螢火蟲擋住了。
滯留在半空中的兩道劍意,在大殿的中心處滋滋地對抗著,一道猶如皓月般光華萬丈,一道微弱而堅韌的冰霜劍意堪堪抵住,看似蚍蜉撼樹的畫面,在此時此刻卻顯得無比的真實,並且極具分量。
“果然如此,以冰霜劍意包裹道紋鎧甲的黑潮力量,再擊中在一點之上,以點攻面,雖然有取巧的成分,但確實能夠擋住月華劍意片刻。”
“如果對方是純粹的銳金劍意,大概是難以做到這一點,但既然是跟冰霜寒意接近的月華劍意,兩者性質類似,能夠有效地互為抵消,如果不是以取勝為首要,而是以防守為主,效果堪稱一絕。”
葉文表情平靜依舊,心裡松了一口氣,以對方那劍意的恐怖,尤其是五行劍的流轉玄妙,他再怎麽自信也難以百分百確定對抗的結果,若不是在困在大殿裡頭,只怕在接上幾招之後,自己就會果斷地撤退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