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已經是很明顯,就不必再看下去了。”
范家長老靜靜看著水鏡上那個持劍少年,蒼老的面容浮現出詫異的神色,沉思片刻之後,忽然打了個響指,懸浮在半空的水鏡頓時化為一陣煙霧,無聲無息地消散而去。
看著老者隨手取消一道高等級符術的一幕,坐在對面的夏侯天逸,也忍不住露出震驚之色,能夠隨意操控水鏡之術的修士,比起將軍級縱使有所不如,只怕也相差不遠,傳聞中這老頭即將邁入八重巔峰之境,恐怕並不是虛言。
想到此處,夏侯天逸又想起那個深不可測的女人,自從知曉自己陷入了一個陰謀之中,他經歷過剛開始的緊張和無措,隨後更多的情緒卻是難以抑製的興奮。
唯一不滿的地方,大概就是自己從未沒有被對方放在心上,縱使沒有自己的邀請,只怕那個被她看重的少年也能夠順利參加宴會的試煉,因為這一切都是被計劃好的劇本。
她任由冷風齋的人在試煉關卡上做手腳,再順理成章地將高等試煉的獎勵贈送給那個少年,此舉不但讓她掌握了冷風齋的把柄,同時也關注對象的修為猶如飛箭一般飆升著。
自負了得的冷風齋這次可謂賠了夫人又折兵,偏偏又是處於理虧的一方,哪怕事後知道自己被人利用,也是無可奈何,城主府布下的眼線也只會以為這是冷風齋的任性行為,不會聯想到有人在幕後操縱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把注意打在高等關卡的獎勵上面。
高等關卡的開放從來不會出現在月藝宴會上面,一般情況是用在城主府的嫡系子弟的試煉上面,沒想到這一次被一個年輕軍人佔用掉,而罪魁禍首便是冷風齋的少主。
從結果而論,高等獎勵的損失只會算在冷風齋身上,而那些牽涉其中的試煉官就更為不幸,有著范家長老有力的證詞,代罪羔羊的命運幾乎是確定。
以寧公子的地位,雖然受寵,但始終過於年輕,有太多機密是不曾了解過,而高等獎勵就是其中之一,他雖然知曉試煉暗藏著高難度的關卡,卻不知道在通關的瞬間,一些連大家族子弟也為之瘋狂的獎勵也會發放下來。
獎勵的豐厚程度不必懷疑,畢竟原本就是為了培養城主府嫡系子弟而存在,單單是冰霜蛇熊的生命精華,就已經追得上月藝宴會試煉第一名的最終獎勵,而其後的道紋鎧甲就更是彌足珍貴,畢竟王之溪的二品符方雖然是稀世之寶,但卻不是戰鬥修士能夠使用的東西。
想著這些泄露出去足以在外間掀起腥風血雨的事情,夏侯天逸的思緒略微紊亂,就像是春日中隨風而起的柳絮一般,輕飄飄地不知方向,終究是涉及謀反的大事,縱使以他那鋼鐵般的意志,也不時忍不住一陣顫抖。
“你是嫉妒了?”
范家長老含笑望著夏侯天逸,不複在宴會上的嚴肅冷漠,竟是慈祥得仿佛是一個看待著孫兒的老人一般。
聞言,夏侯天逸知曉范家長老的猜想有所偏差,但也不想在這種場合展開涉及謀反的話題,輕輕地搖了搖頭,說道:“不屬於我的東西,就絕對不是我的,不要去貪圖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這是父親離開前教育我的話。”
“你父親夏侯陽是百年一遇的天才,老夫也希望你能夠追隨著他的腳步。”范家長老滿意地點了點頭,“這點小小獎勵,比起你將來的成就,比起你父親留給你的遺產,其實根本算不了什麽。”
或許是聯想起遙遠的記憶裡那些美好回憶,又或者是從夏侯陽這個名字上投注過某些美好情感,老人那蒼老而平靜的眼眸間難得流露出一絲溫情。
夏侯天逸看著范家長老的神情,頓時知道老人此刻又一次陷入回憶,不由得歎息一聲,父親的故事他在很小的時候就已經耳詳能熟,也很清楚眼前的老人對於父親懷抱著近乎父子的情感。
夏侯陽,曾經是千葉城甚至整個東域最出色的修煉天才,可謂無人不知的符道高手,從一出生開始,便已經是萬眾觸目,雖然稱不上傳說中那種生而知之的鬼才,但天生自帶淬體三重的道力,單憑這一點就足以名動天下。
自小修煉有名師指點的父親也不負眾望,成為千葉城有史以來最年輕破入七重的高手,並且自此扶搖直上,無論是地位還是修為,都是以勢如破竹的氣勢不斷攀升著,最終成為不下於四大將軍甚至猶有過之的大修士。
同時,明明是出身小家族的父親,不知為何竟是跟范家存在著旁人也難以理解的交情,而且還不是那種隨時翻臉的利益關系,而是實實在在地建立起牢固的信任關系,比如眼前的范家長老,還有那個在父親失蹤後鬱鬱而終的另一位范家長輩,都理所當然地把父親當成子侄看待。
本身實力舉世無雙,又有大家族背後支撐, 無論從任何人的眼中,無論從任何的角度,都足以預言,未來千葉城最頂尖的領導圈子中,必有父親夏侯陽的一席。
很多人打從心底裡相信,若不是為了探索虛空之境一去不回,他的父親繼續發展下去,勢必成為凌駕於將軍級別之上的超級強者,甚至可以成為跟偉大的城主並駕齊驅的存在。
夏侯天逸怔怔地想著,臉上少有地露出幾絲惘然,心中不知是何等滋味,能夠擁有著一個如此偉大的父親,從一方面來說他自小是備受期待,但另一方面他很清楚自己是無法匹敵父親的傳說,也很明白那些期許的目光不過是是一種追憶,而就是這些目光,猶如一座座大山似的壓在他身上,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是無奈?還是苦悶?
夏侯天逸在心中默默地想著,老實說,他對於那位父親已經沒有太多印象,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老人們的期待。
直到今天,他依舊無法理解范家諸位長老對於一個非家族子弟的感情,甚至在他隱隱的猜測裡頭,范家之所以願意參與這一場驚世駭俗的陰謀裡,只怕跟父親的失蹤這一事離不開關系。
他不止一次聽到范家長老的暗示,父親之所以會迷失在虛空之境裡面,很有可能是城主府當年企圖清除潛在威脅的陰謀所致,自那一天開始,范家的長老們雖然表面上對城主保持著一如既往的尊敬,但實際上卻是將仇恨的種子深深地埋在心底裡,只是等待著發芽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