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走出一段路,水流愈近,莫憂正要歡喜,忽眸光一凝,揚手一箭,呼嘯而出,恰在同時,凌梓鳳亦手腕一抖,不知拋出何物,遠處暗中一物悶嚎一聲,沒了聲息,凌梓鳳嘖嘖笑道:“是我小瞧了你,狐狸出手果然利落。”
莫憂被了一誇,洋洋得意,拍馬前去,反譏道:“我也小瞧了你,看你生得風liu俊俏,卻比那衛玠強了許多。”
凌梓鳳一怔,岔氣惱笑:“你竟拿我比衛玠?這褒貶之義……”苦笑不已。
莫憂俏眼戲言:“以你比衛玠,實在是對你無上的誇讚,衛玠之貌,古來無雙,《晉書》評其‘半神秀異’,民間有‘觀者如堵牆,看殺衛叔寶’之說;衛玠之才,時人有雲‘衛玠談道,平子絕倒’,衛玠拜職,黃門侍郎與太子洗馬,如此璧人,凌二少爺,難道屈殺你了?”
凌梓鳳哭笑不得,道:“千古一璧人,得於比攀,何敢說屈殺?凌梓鳳不及其三分色容,不及其五分才華,所幸自幼舞刀弄槍,身強體壯,不至於被婦人看殺,倒是撿了條性命。”
莫憂失笑道:“你倒是謙遜得很,不過是時風不同了,現下的女子婦孺不象晉時的張揚大膽,要不然,凌二少爺也可以棄劍從商去賣水果了。”
凌梓鳳大笑,眸光湛湛,漸濃漸烈,好在林中黑暗,莫憂倒並未過於覺察,已先前一步去撿死獸了,憑聲搜尋,果然發現一隻野鹿臥死林間,鮮血仍流、體溫仍熱,一隻袖箭銀晃晃的半插其腹間,莫憂亦驚亦喜,箭傷腹部即可致它於死?移目往上,忽見鹿頸處露出半截樹枝,傷口四周竟無血跡,伸手拔出樹枝,血方流出,驚駭的回頭瞪著凌梓鳳。
凌梓鳳倚馬而立,戲眼相觀,莫憂撫了撫肩頭,歎道:“多虧你當初手下留情,否則,不止這肩頭,只怕性命也早就葬送於你了。”
凌梓鳳先是輕笑,聽她說完,笑意緩收,目光深沉,雙手將她扶起,指間觸及她的肩膀,輕輕撫過,低聲道:“對不起。”
莫憂哂哂一笑,道:“真是難得,竟然聽到你說對不起,罷了,你傷我肩,我也曾傷你手指,咱們也算扯平,舊事久遠,何必再道歉呢。”
兩人就地生火,架柴烤鹿,凌梓鳳一去往日的風liu雅致態度,翻火翻肉,十分熟練,絲毫不遜於長年生活在深山的莫憂,驚得莫憂目瞪口呆,不多時已聞得肉香四溢,莫憂不禁食指大動,撫掌笑道:“入世不如出世好,人間哪有這等美味?”也不客氣,撕了一腿大嚼起來,邊吃邊讚,細細品味,與田婆婆所烤味道有些出入,似乎更為鮮嫩。
直吃到嗝聲連連,莫憂才罷手,仰頭後靠石上,向凌梓鳳笑道:“實在不曾料想到,凌二少爺還有這烘烤野味的手藝,也算是出得廳堂、入得廚房了。”
凌梓鳳湊過來倚坐在她身旁,趣笑道:“這話怎麽聽都不象是誇讚一個男子?倒象是說哪戶小家碧玉賢慧能乾,不過也是,依你這性子,要是正兒八經的誇獎我,反倒是件怪事了。”
莫憂“卟哧”笑出聲來,側臉看他,正對上兩道深邃的目光,一時間呆住,再回想起丁府初見戲語與凌府後山冷言對峙,哪裡想到今天竟能在這荒山野嶺笑語相對,果然是酒一樣醉人的男子。
相視無語,莫憂暗暗一歎,起身去尋澗水,凌梓鳳怕她迷路,默然跟在身後,拐過一道翠嶂,烏林中一帶銀光閃閃,不過丈余寬窄,蜿蜒而行,叮咚聲響如擊玉石,淙淙細細如縷如絲,莫憂歡呼一聲,躍過去,洗淨手,凌梓鳳則出奇的安靜,凡事隨她身後,只是莞爾一笑,並不多話。
腹飽身暖、手淨心暢,山風透過密密的樹葉,微拂衣襟,輕撫臉龐,格外舒服,兩人牽馬信步,並肩而行,莫憂不禁心中苦笑,孤男寡女一道,氣氛很是曖mei,古人都說花前月下共溫存,未曾說及有黑燈瞎火逛森林的,此夜此景,可為平生一件趣事了。
兩人自從相識,時分時合,每每見面,都不免戲謔相嘲,這樣沉默就是第一次了,凌梓鳳似乎享受其中,莫憂則渾身不安,忽聞人音遙遙傳來,豎耳細聽,竟象一群人喧鬧之聲,再細看天色,似乎有一方天色微呈絳紅,跨馬奔去,聲音越來越大,似乎有歌舞之聲,這山道之中,聲音雖近,走起來就遠,莫憂卻歡喜起來,笑對凌梓鳳道:“莫非趕上了山寨中人的篝火盛會,咱們正好去瞧瞧熱鬧。”
凌梓鳳也道:“極有可能。”兩人催馬疾進,果然在一片山谷之中看到盛景,百十來人圍成一圈,奇裝異服載歌載舞,中間升騰一堆柴火,其中一位姑娘,頭遮紅巾、身著彩衣、腰肢如柳,在眾人之間款款舞蹈,遠遠的看不真切面容與身段,隻覺得她跳得歡快而熱情,頗有感染力。
莫憂笑道:“哎呀,好得很,有眼福了。”躍下馬上前,這時,眾人之中走出幾位盛裝少年,圍著那紅衣女子又唱又跳,莫憂看出些苗頭,那些少年似乎在向那女子表達愛慕之意,如此時刻,還是悄悄觀看不要打攪為好,扭頭看時,凌梓鳳已牽馬跟在身旁。
火苗竄起,映出眾人熱烈而歡快的笑臉,他們似乎沉浸於中,並未發現遠方站著的兩人兩馬,兩人也樂於旁觀欣賞,一語不發,此時,眾人散了圈,各自舞蹈,卻仍是圍著那女子。
那女子如群星之拱月,火熱而嫵媚,對幾個頻頻獻歌獻舞的少年時近時疏,並不與其中哪位格外熱情,想必是仍在猶豫不決,選不定心上人。
那些少年不肯放棄,越發賣力的獻殷勤,漸漸的那女子好象有了意向,對其中一個高大魁梧的少年尤其親熱些,願意與他牽手共舞,那少年自然喜歡得很,英俊的臉上笑容朵朵。
莫憂實在忍不住,笑道:“這樣熱鬧,隻做旁觀,太可惜了,不如我們也參與其中,與他們同樂,可好?”
凌梓鳳笑道:“你若想唱歌跳舞,我自然樂於奉陪。”
莫憂笑道:“女子唱歌跳舞, www.uukanshu.net 並不稀奇,你凌二少爺若是肯唱支曲,那才叫我開開眼界。”說完,拉著他就往前跑,竟未意識到握住他手,凌梓鳳微微一笑,隻做不知,由她拉著奔向人群。
這時方有人看見兩人,熱情的圍上來招呼,獻上果茶與烤肉,雖然兩人剛剛吃過,也不忍推拒,欣然道謝接受。
一位老者走過來,白發白須在火光之下映得熠熠生彩,那老者抱胸見禮,歡迎兩位客人遠來,神色詳和而熱情,兩人亦彬彬有禮的回謝,客套幾句,那老者步入圈內,揚臂高呼:“有客自遠方來,不亦樂乎?請我們美麗純潔的渺露公主獻上一曲,感謝客人的到來,祝願客人幸福綿長。”
那美麗的紅衣女子渺露公主盈盈走來,圍著凌梓鳳和莫憂翩翩起舞,舞姿曼妙,時如飛燕掠枝、時如紅雲浮空,妙目流盼、款款含情,輕啟蘭唇,聲如鶯燕清脆悅耳,只聽她唱道:
“弦月掛東方,野花鋪山崗,
遠方的客人啊,歡迎你來到我美麗的家鄉。
奉上一碗酒,醉客到天明,
籬外的彩燕啊枝頭的花,喚你醒。
獻上一支舞,以表仡熊情,
碧藍的天上啊皎潔的月,透透亮。”
歡快的歌聲在夜空回旋,唱騰了火光衝天,唱開了沉沉夜色,唱來了弦月東升,唱歡了少年情懷,莫憂不禁鼓掌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