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莫憂不待他說話,先把俏臉沉下,心想哪裡來的公子哥,竟把自己當成了小霸王,你在此吃得飯,我就吃不得嗎?想讓掌櫃的來轟我走,我就偏不走,看你奈何?不料那掌櫃的拱手笑道:“請了,兩位客官,梁少爺剛才發了話了,兩位今兒個隨便吃喝,一概用度,由梁少爺請了。”
莫憂一怔,疑惑的扭頭去看凌梓鳳,見他笑意淡淡,不驚不疑,心想,你也是凌家的浪蕩公子,說話行事常無正理,難不成那姓梁的竟是你的哪路朋友?凌梓鳳看出她的心思,擺手道:“你可別往我身上瞎猜,就算浪蕩公子,也分個三六九等的,我可不識得他。”
莫憂卟哧笑出來,心忖,你倒讀出了我的眼神!揚眉笑道:“此地無銀三百兩!我也不管你們認不認識,人家一番好意要請咱倆吃喝,你說,應是不應?”
凌梓鳳笑道:“若是我一個人在,必不推拒,如今有你,自然你說了算。”
莫憂笑道:“那好得很,有人搶著請我吃飯,這樣的盛情,我也不忍心推拒的。”說著,仰頭盈盈笑著看掌櫃的,道,“既然梁少爺請客,這麽幾樣小菜豈不是掃沒了他梁少爺的顏面,如此,我們也過意不去,掌櫃的,你且去準備,將這店裡的名貴酒菜都上齊了,也不管吃得多少,隻管上桌就是。”
掌櫃的一聽這話,臉都有些掛不住了,苦笑兩聲,拱個手,顛顛的跑去向那藍衣少年請示,那藍衣少年微微一怔,明知莫憂存心戲弄,卻不見惱色,唇角浮出一抹譏諷,折扇輕搖,瀟灑的一揮,示意掌櫃的按莫憂的吩咐做就是了,心想,區區一頓飯菜,本少爺還掏不起不成?
莫憂遠遠的坐著,將他那傲然之色盡收眼底,故意大聲又道:“掌櫃的,我還有幾個朋友,馬上就到,你可得多做些,別讓我那朋友吃不飽,丟了梁少爺的金面。”
掌櫃的不敢應聲,偷偷的看向藍衣少年,藍衣少年被這一激,越發顯得不惜千金,大袖一揮,揮退掌櫃的,莫憂哈哈大笑,笑聲如一串銀鈴,清脆悅耳,她站起身來,遙遙的向藍衣少年拱個手,幾步邁出,來到藍衣少年的桌旁,卻不停下,徑直站在門口,向路上往來行人喊道:“諸位鄉親,今兒個有位大少爺請客,邀請大夥進來吃飯,美酒佳肴,任君品嘗,大家快來啊。”
大街上熙熙攘攘的商販農人聽了,先是面面相覷,然後一湧而上,如潮水一般擠起酒樓來,莫憂閃開一地,笑眯眯的看著藍衣少年,道:“梁少爺,他們都是我的朋友,你不會不給面子吧。”
藍衣少年見莫憂故意刁難,已恨得咬牙切齒,面上也變了變顏色,只見他“嘿嘿”的乾笑兩聲,將扇一收,盯著莫憂,慢慢的拱手笑道:“請了。”
莫憂聞言大笑,爽快的回他一禮,向滿屋鄉民道:“各位自請坐下,敞襟痛飲,開懷飲食,不必客氣,如果覺得哪味湯菜可口,亦可向掌櫃的說一聲,另做一份帶回家去,慢慢品嘗。”吃飽了還帶走,當真是豈有此理?藍衣少年身後的狗腿子早已看不下去,跳將起來怒道:“少爺,這妞兒實實不知好歹!竟將少爺您當成了……。”
藍衣少年回身怒目,無須說話,早有另一人察顏觀色,一巴掌摔在那人嘴上,低罵道:“少爺做事,哪有你指手劃腳的份。”
藍衣少年這才滿意的挑了挑眉,向莫憂道:“在下榮幸之至。”
很快酒菜陸續上桌,眾鄉民平素哪裡吃過這些美味,一個個如狼似虎,秋風卷葉般一掃而盡,然後就呼喊掌櫃的速速上菜,更有甚者忙著呼朋喚友,席間人來如流,竟將諾大一間酒樓擠得滿滿,桌旁坐不下的,也有坐在走廊、也有乾脆站著,如此爆滿情景,直將藍衣少年並掌櫃的驚得目瞪口呆。
也有高傲之人,不屑佔此便宜,但覺怪異,圍在店前探首張望,藍衣少年面色陰晴不定,時不時看向莫憂,莫憂卻故作不知,與凌梓鳳邊吃邊聊,時而招呼眾人,竟理也不理他,如此一席吃完,已是日薄西山,此時,眾鄉民個個來向莫憂道謝,然後捧腹散去,果真有人顧念家人,另要了食物用油紙包了帶走,留下一片狼藉。
莫憂、凌梓鳳相視一笑,起身要走,藍衣少年上前迎住,微微一笑,神色甚恭,抱拳道:“在下梁清,得識兩位,三生之幸,還未請教兩名尊姓大名。”
莫憂冷眼看他,忽然目光落在他頸間,衣領半掩一道血痕,心中頓明,忍了忍氣,故意挑眉問道:“咦,你剛才說,你叫……(我)……什麽?”
梁清一怔,忙又答道:“梁清。”
莫憂嘻嘻一笑,嬌聲應道:“哎……乖兒子。”
梁清臉色陡變,怒道:“你叫我什麽?”
莫憂咦道:“你剛才不是叫我‘娘親’嗎?你可不就是我兒子了。”凌梓鳳忍俊不禁。
梁清開此盛宴相待,反而受此大辱,冷笑一聲,罵道:“好個丫頭片子,本少爺有意結交,布席款待,你倒是抹乾淨嘴就翻臉不認人了。”一揮手,身後幾個爪牙已哇哇叫著衝上來,要掀莫憂耳光,莫憂冷冷一笑,柳眉微挑,故意的往凌梓鳳身後躲,嘖嘖道:“哎呀哎呀,了不得,這等不孝之子我可不要了,送給你吧。”
凌梓鳳瞧在眼裡,樂在心裡,笑罵道:“好沒道理,這種以下反上的逆子,你不要了,便好意思送給我?我也不稀罕要!”說話之時,拂袖將幾人掀倒在地。
莫憂眼珠兒轉動,忽見門外坐著一人,直裰青布,體形龐大,光頭鋥亮,正是鐵頭羅漢,招手笑道:“大和尚,不如送給你,平時裡玩耍取樂也好。”
鐵頭羅漢扭頭朝她咧嘴一笑,擺手道:“你這女娃兒可是要害灑家?他那梁家的奪命抓厲害著呢,灑家要是要了他,萬一被他那五隻爪子撓一下,老命可就沒了。不要,不要。”
莫憂聽他管自己叫“女娃娃”,而不是“蘇夫人”,頓感一寬。
凌梓鳳遠遠的抱拳,笑道:“想不到在此見到大和尚!”
鐵頭羅漢起身回禮,看他與莫憂並肩而立,一對璧人,笑道:“人生何處不相逢,相逢自在有酒處。”兩人相視而笑,莫憂心中一動,早在林中酒肆已見識鐵頭羅漢愛酒如命,雖未見凌梓鳳痛飲,想必也好杯中之物,忽想起那天他說道:“我戒酒了,你卻喝酒了。”原來兩人竟是酒桌上的朋友。
三人戲語,梁清聽得怒火中燒,隨從幾人被凌梓鳳拂摔在地,www.uukanshu.net 又爬起來,要為主子出氣,梁清卻突然伸手擋住,扭頭就走。
莫憂喝道:“休走!”凌梓鳳已閃身擋住門口,梁清大怒:“豈有此理,本少爺的銀子竟是白花了,本欲結交你們做個朋友,反倒不識好歹,要羞辱與我。”
凌梓鳳淡聲道:“伶牙俐齒未必是件好事,梁公子以為幾個臭銅錢就可以買我們置之不理麽?你那幾個錢原本也是民脂民膏,今天宴請百姓,也算物歸原主,你也真是好大的膽子,不思避禍,反倒招搖過市,當真以為無人可動你麽?”
梁清臉色驟變,喝道:“胡言亂語,本少爺與你初次會見,只因英雄相惜,主動請客,卻落你等不識好歹,哼,這成都是我梁清的地盤,休要當做本少爺怕了你等。”
莫憂啐道:“你也配稱英雄?哼,往日做了多少喪天良之事,我也不知,今兒個叫我遇上,
身後狗腿亦跳腳呼道:“你們知道我家少爺是什麽人嗎?敢在成都撒野,準叫老爺擒了你們下獄。”
梁清出手如電,疾扣莫憂頸間,莫憂不閃不躲,戲言相看,只聽梁清“哎喲”一聲哀嚎,手臂如觸電一般縮回,側目看時,鐵頭羅漢恁大一個身軀不知怎的擠了進來,提著齊眉棍,朝他擠眉弄眼,梁清雖不識得此人,但見他這般架勢,心裡已生了怯,回頭望時,身後那幫爪牙反退後半步,更不敢上前。
莫憂嘻笑道:“謝大和尚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