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潘震安喜上眉梢,巴不得莫憂在蘇嶺面前替自己多多美言,忙道:“蘇夫人莫疑,潘某人自當細細相告,正是那日,弟兄們有眼不識泰山,膽敢打劫蘇公子,不料蘇公子氣度雍容,當場解下佩玉,抵換了萬兩白銀,我等正自歡喜,不料數日後蘇嶺獨騎進山,挫敗我百余人,令潘某人心服口服,表示願意奉還白銀,蘇公子卻說,銀子既然送出,不再收回,只是這寨子從此就歸了他的名下,潘某人自然願意,黑白兩道、商賈草莽,誰人不知蘇公子的名號,有蘇公子做主,潘某人樂於安枕,當然,隨後潘某人即著人將萬兩白銀原封奉還蘇公子的商號,事情經過即是如此,夫人明鑒。”
原來故事並不止是解下佩玉就結束了,蘇嶺還瞞著自己又來了趟山寨,並且收服了這幫強盜,只是此事卻未在自己面前提起半句,不知他是不屑再提,還是有意隱瞞,不過一直以來,自己倒是總覺得欠他萬兩銀子的人情,一則感念他當時為了顏如玉出手闊綽,二則感動他輕視金錢的氣魄,現在看來,他是未損分毫,又得了百十人馬的寨子,反倒是賺了一筆。
蘇嶺,你是習慣於向我隱瞞自己的行為,還是刻意的將我置於一處不沾煙塵的夢幻之境?罷了,你既然與我兩世之約,又怎麽會不明白我的心思,我需要的豈是一個虛情假意的丈夫?更何況,你金屋另藏嬌,這一點,是我絕不能容忍的欺騙與背叛。
莫憂微微一笑,澀聲道:“原來如此,那就打攪潘大王了。”不願再提蘇嶺,話鋒一轉,笑道,“潘大王既然自認為蘇嶺的屬下,那我做媒人倒也合適,潘大王說是也不是?”
潘震安喜道:“有蘇夫人為媒,潘某人歡喜得緊。”
當下莫憂扶著春薇去更衣,凌梓鳳緊隨其後,潘震安略顯猶豫,擋住道:“這位青少俠……,這個……。”
適才還與莫憂眉來眼去假扮夫妻,如今莫憂承認是蘇夫人,凌梓鳳眉峰即蹙即舒,微笑如常,仿佛未見不安,劍眉一挑,笑道:“我是莫憂的侍者,寸步不離的保護她。”
潘震安誤以為是蘇嶺遣他來保護蘇夫人的,又隱隱覺著不對勁,隻得支吾著去看莫憂,莫憂眨著眼笑道:“他的責任就是保護我。”
潘震安釋然,訕笑道:“既然是蘇夫人的侍者,潘某人豈敢阻攔,這個……只是他是男子……”
莫憂淡聲道:“他自然避在門外。”竟不再理潘震安,向凌梓鳳使個眼色,命小嘍羅帶路,扶著春薇步去,春薇心中雖然不願,卻很是好奇莫憂的用意,只因夏媽媽將莫憂視做親妹子一般,料想莫憂心地不壞,又知她曾在采華軒救過自己一命,也覺得可以放懷,咬著銀牙隨了她去。
莫憂一路走一路觀察,山寨不大,人卻不少,從烏瞳瞳的人影看來,總有數百人之眾,心下打算,我自幼在深山長大,這花果山倒也不困不住我,數百人馬也不在我眼中,我既然來此,又豈是怕了他們,只求脫身?少不得要搗了他們的窩、驚破他們的魂!只是有春薇在,若要帶她安全離開,恐怕要費些周折。
轉眼到一間房前,嘍羅點頭哈腰示意兩人進去,莫憂故意扯著春薇笑道:“來,來,看我為你梳妝打扮。”
果然凌梓鳳只是站在門口,莫憂與春薇進了屋之後,即拉過她手道:“春薇姑娘不必害怕,剛才不過是做了曲戲讓那潘大王放松警惕。”春薇略為猶豫,點點頭,媽媽如此喜歡的人,想必不壞。莫憂又問,“聽夏姐姐說,春薇姑娘回家鄉祭祖去了,怎麽被強盜抓了來?”
春薇黯然,道:“是的,幼時因旱災離家乞討,被媽媽收留,十余年未曾回去,這次回去,清明祭奠後返回,不想路過成都時被抓進山來,幸好遇上莫姑娘……”
莫憂握住她的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或喜或悲,顯然春薇的故事是悲傷的,離家逃荒,寄生青樓,回家掃墓又遭強盜,莫憂想,如果不是看到自己,這個身份卑微而性情剛烈的女子一定會寧死不折清白。
莫憂想了想,在她耳邊低聲細語,春薇一愣,搖頭道:“太危險了,怎麽好讓莫姑娘為我冒險?若是有什麽差池,春薇死也難以承擔。”
莫憂笑道:“你放心就是,一個潘震安我怎麽放在眼裡?一會你只需跟好凌公子,照顧好自己就是。”
春薇仍是不願,道:“莫姑娘還是自己盡快離開,春薇不過一死,無甚可懼。”
莫憂笑道:“離開?春薇姑娘可知道,我可是故意進山,為的就是端了這強盜窩,怎麽會怕他們而逃走?今兒不殺得他們求爺爺告奶奶,哭天喊地,我怎麽舍得走?”
春薇目瞪口呆,莫憂神采奕奕,忽聽耳邊傳來一縷細如蚊音的戲謔之笑:“有趣!求爺爺告奶奶?誰是爺爺誰是奶奶?”
莫憂大窘,頓然明白這是屋外的凌梓鳳用傳音入密在取笑自己,粉臉一紅,向著門外惱道:“笑!有甚可笑,你是爺爺,行了吧?”
凌梓鳳卟的笑了,又問:“那誰是奶奶?”
自然我是奶奶了!莫憂剛要脫口而出,突然意識到著了他的道,又被他戲耍,恨得銀牙錯咬,低啐一口,有心反戲他一句“那得你這個當爺爺的自己去紅玉坊裡挑一個”,又顧及春薇的顏面,聚花樓雖然比紅玉坊強出許多,倒底也是尋歡作樂的場所,不是什麽值得稱道的地方,按在喉中,又不願落了下風,陡然想起曾經說過一句話,吃吃笑道,“咦,凌二少爺忘了城東頭那芳齡七旬的王大娘了嗎?”
門外的凌梓鳳啞口無言,莫憂捂住嘴竊笑不停。
春薇只看莫憂自言自語,又是惱又是笑,如墜雲霧,卻驚訝的知道原來門外的男子竟是開封凌府的二少爺,果然飄逸出塵。
莫憂佔了上風,喜滋滋的取了桌上早準備好的衣服,為春薇披衣束帶、梳妝打扮,春薇目含憂色,低聲道:“莫姑娘,只怕太冒風險,春薇未曾習武,要連累你了。”
莫憂俏笑道:“無妨,你到時候只需跟緊了他,我自然想辦法脫身。”幫春薇穿戴完畢,向門外大喊道,“新娘子梳妝好了,還不快來迎接。”門外應了個聲,一溜腳步聲遠去,很快又蹬蹬的傳回,潘震安來到門口,先是與凌梓鳳拱手道謝,這才推門進來,莫憂見他也著了件大紅袍子,甚是可笑。
潘震安一見春薇,又移不開眼,疾步又搶上來,莫憂伸手擋住,笑道:“潘大王, www.uukanshu.net 按習俗,得先喝了喜酒再入洞房的,不知潘大王可準備酒席了。”
潘震安連聲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說著前面引路,莫憂牽了春薇隨後跟出,到門口時,凌梓鳳向莫憂投個眼色,莫憂顧做視而不見,扶著春薇吟吟笑著,跟在潘震安身後,潘震安果然已在大廳備了席宴,當中案上還燃了兩支不知何時劫了來的紅燭,看起來,倒也象模象樣,四人前後進廳時,一眾強盜已哄叫起來,直嚷嚷著“大王好豔福,得了如此嬌滴滴的小媳婦。”隨後漸漸言語粗野,潘震安原本是聽得心裡極美的,不過瞟了眼莫憂,見她柳眉輕蹙,有心要巴結蘇嶺,不敢讓她生氣,當下揮袍叱道:“貴客在此,好沒規矩,都把嘴給閉上,一會子,該吃吃,該喝喝,只是不得胡鬧。”一乾強盜好生沒趣,大王強佔民女已不知多少,哪一次不是由著大夥兒盡興,偏生這回連喝個彩也不許了,還是二大王覺悟高,他跟了潘震安多年,熟知意圖,跳起來將眾強盜敲了一記響栗,豎眉吼道:“哪個小兔嵬子膽敢驚了蘇夫人,把他腦袋切了喂狸子去。”果然無人支聲。
潘震安很是得意,走近來就要牽春薇的手,春薇厭嫌他,下意識的往莫憂身後躲,莫憂伸手將春薇護住,向潘震安笑道:“潘大王,春薇姑娘害臊得很,我瞧你這兒臨時設案,也無堂上高坐,也無三媒六聘,既然如此,不過都從簡了罷,也勿需拜天地了,免教春薇心裡委屈,由我這大媒人獻上交杯酒,你二人雙雙飲盡,也即可以與眾人同歡了,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