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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莫憂》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一曲絕唱,從此相逢如陌路

  無需癡愛,隻願此心有所依

  此人就是顏如玉的父親顏自清,當日自己為了門楣清譽,在酒中放迷昏藥將她趕走,確實有些過份,聽仆從回來說莫憂被一個白衣人相救,如玉猜道,那白衣人一定是巨賈蘇嶺,此人不但家勢通天,一身武藝尤其高強,更加焦慮,日夜擔心莫憂與蘇嶺來尋仇,惶恐了數日不見動靜,又有宰相丁謂遣媒提親,顏自清這才歡喜,自己能與丁謂結成親家,那日後在朝中可謂舉足輕重,蘇嶺之義兄凌昭德同在朝中為官,蘇嶺為兄長仕途,也不敢輕舉妄動了,至此顏自清才放下心來。

  沒想到在這大喜之日,久未露面的莫憂竟然神出鬼沒的出現在洞房門口,她此時出現,眾人都已看見,但若她當眾將過往之事說出,顏氏一門都無臉見人了。

  正急得正跳,身後傳來呵呵之笑,回頭一看,親家公丁謂正捋須慢步上前,更嚇得汗如雨下,丁謂笑看著莫憂,道:“你既然來了,何不當著眾人之面……”丁謂話說一半突然打住,他這般故意停頓,直嚇得顏自清全身顫抖,面無人色,好在簷前的燈籠都是大紅,倒也映不出他的蒼白。

  丁謂不動聲色的瞟他一眼,接著說:“何不當著眾人之面向一對新人道個喜。”

  除了丁、顏,跟後而來的眾人都不認得莫憂,低聲的議論她是何人,莫憂將眼冷厲的掃過,忽然面帶笑容,道:“好,丁大人喜得貴婿,可喜可賀,我就彈奏一曲獻給新人,不知貴府上可有琴?”

  顏自清聽得大汗淋漓,生怕莫憂那張嘴裡說出來的下一個字是顏家那見不得人的手段,聽她問琴,忙答道:“有,有,姑娘稍候。”手忙腳亂的吩咐下人去取琴。

  很快,琴就取來,擺來園中,這園子離洞房不遠,眾人擁簇著莫憂來到琴前,顏如玉和丁晗月自然是不願來的,沒想到項其琰搶進一步,偏偏拉住新郎倌,笑道:“走,走,走,新郎倌,且去聽一曲。”顏如玉滿紅通紅,囁喃著不敢說話,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推推搡搡的就被項其琰拖了出來,遠遠的站著,死活也不敢再往前了。

  莫憂坐定琴前,抬眼掃視,見顏如玉遠遠的不敢過來,心中很是鄙夷,再回想起與他相識相處的點點滴滴,怨恨、憤慨、哀傷、痛苦一齊兒攪在心口,著實難忍,將手那麽往琴弦上一按,嘶裂般的琴音突的擊痛在場每個人的耳膜。

  我是一隻修行千年的狐,

  千年修行,千年孤獨,

  夜深人靜時,可有人聽見我在哭,

  燈火闌珊處,可有人看見我跳舞。

  我是一只等待千年的狐,

  千年等待,千年孤獨,

  滾滾紅塵裡,誰又種下了愛的蠱,

  茫茫人海中,誰又喝下了愛的毒。

  我愛你時,你正一貧如洗寒窗苦讀,

  離開你時,你正金榜題名洞房花燭。

  能不能為你再跳一支舞,

  我是你千百年前放生的白狐,

  你看衣袂飄飄,衣袂飄飄,

  海誓山盟都化做虛無,

  能不能為你再跳一支舞,

  隻為你臨別時的那一次回顧,

  你看衣袂飄飄,衣袂飄飄,

  天長地久都化做虛無,

  能不能再為你跳一支舞……

  如泣如放的歌聲,哀斷人腸的琴音,絲絲縷縷刻進每個人的心底,也凝固了全場的氣息,莫憂白衣似雪,在晚風中飄袂,青絲憂傷起舞,纖指起伏之間,蒼白的淚珠順著那白玉的臉頰滑下,如玉,你我相識,緣於西川深山的白狐,依然清晰的記得你蜷在床角,驚恐的問我“你是妖怪嗎?”然後我故意嚇唬你“我是千年狐狸精”看著你四處躲藏而笑。

  我為你添衣送飯,我陪你廟中苦讀,我為你千裡進京,我陪你一路風霜。

  今日,你金榜題名,今夜,你洞房花燭,我為你撫琴道賀,一曲琴音,一曲《白狐》,盡訴你我前緣,同時,也結束了過往的全部,從今以後,相逢如陌路,情斷如隔世……

  莫憂縱然而起,在眾人驚歎的目光中,如一團白雲嫋嫋騰升,飄悠悠的落在屋簷,夜色中,那抹白影白得刺眼,白得令人心疼,白得驚心動魄,飛揚的長發中,一雙眼眸如夜空中的星辰,幽幽的勾起人們心底的痛疼,白衣隱入夜色,無影無蹤,仿佛一場夢,朦朦朧朧的美麗,卻又分明留下深刻的傷痕。

  風在耳邊吹過,淚水被吹散,直到看不見顏府的燈光,直到聽不見顏府的笑聲,直到世界暗下來、靜下來,莫憂抱住一棵樹,大哭。

  往事一幕幕浮現,又一幕幕消隱。

  如玉,從此蕭郎是路人。

  低沉幽悠的簫聲從身後響起,莫憂扭過身,蘇嶺站在身後,看著她吹xiao,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色,但是可以看見一雙眸子閃閃發亮。

  蘇嶺,怎麽又是你?

  莫憂淚眼看他,脫口而出:“蘇嶺,你娶我,好嗎?”

  蘇嶺說:“好!”一個字,簡短堅定,溫柔憐惜。

  莫憂說:“那你現在就去準備,明天就迎我進門。”

  蘇嶺說:“好!”一個字,盡是寵溺。

  蘇嶺當真轉身回去準備娶親,莫憂看著他的背影遠去,嘴角露出一個哀傷的笑容,蘇嶺,你真傻,為什麽一絲猶豫都沒有?只要稍微遲疑,我就會醒悟,我不該利用你,可是……

  莫憂坐下樹下,仰望夜空中點點黯淡的星光,她不知道此刻的蘇嶺正跪在凌老夫人膝前,苦苦哀求,未料及一向慈愛有加的凌老夫人這次竟是異常的堅決,任憑蘇嶺苦求,只有兩個字“不行”,蘇嶺長跪不起,乞求母親答允,直至天色將明,凌老夫人究竟疼愛兒子,摟住他含淚點頭,蘇嶺感激不盡,響當當的向母親磕了三個響頭,凌老夫人扶起兒子,歎道:“你執意如此,為娘的不能再阻止,往後孽債,兒隻得擔起。”又說,“事出倉促,難以置辦,一應用品用婉玉的待婚之物即是。”蘇嶺連連謝恩。

  先不表蘇嶺如何勸慰母親安排迎親之事,且說一說莫憂呆坐樹下,神情恍惚,一道青影凝肅緩近,站停在她面前。

  凌梓鳳冷冷的看著她,問:“你愛他嗎?”

  莫憂淡淡的回答:“我需要他。”

  凌梓鳳蹲下身,將臉逼近,道:“你需要的只是一方手帕,如果今晚出現在你身後的人,不是蘇嶺,換成任何一個男人,你都會嫁給他,如果是我,你也會,是嗎?”

  莫憂冷笑:“沒有如果,因為我看到的就是他。”

  凌梓鳳恨恨的盯著她,“你不愛他,就不要這麽衝動,你會傷害你自己,也會傷害他。”

  莫憂斜眼瞟他:“為什麽要愛?蘇嶺能給我溫暖,這就足夠了。”

  “不夠,你怎麽忘了你曾經和我說過,你要嫁一個你深愛的男人!”凌梓鳳一把扣住莫憂的衣領,神色凶惡,聲音也凌厲起來。

  莫憂毫不畏懼,直愣愣的與他對視:“曾經?曾經是多久?深愛?什麽是深愛?是生死相契誓不相負?還是執子之手與子白頭?”

  “是的”

  “那你認為蘇嶺對我不是如此?”莫憂反問。

  “是,蘇嶺待你情真意切,他既然願意娶你,此生決不負你,但你不是,你做不到這樣對蘇嶺。”凌梓鳳的目光象是利鋒的尖刀,一刀一刀的割著她的心,這個男人身上有一種野性、或者說象狼一樣的凶狠,他的話尖刻到殘忍。

  莫憂也怒了,被他的目光與語言激怒,象一隻被困的母老虎,同樣惡狠狠的回視著他,也伸手抓住他的衣領,咬牙切齒的、一字一頓的說:“胡說!我如果嫁給他,也同樣隨他一生一世!”

  “但是你不愛他。”

  “我不想和你說話,你走!”

  “莫憂……”

  莫憂恨恨的瞪著他,他打攪了她的清靜,他擾亂了她的心思,他勾起了她的傷心,他剖開了她的自私、怯懦、自尊、自卑和無助。

  凌梓鳳走了, 臨走之前,丟下一句話:“你會後悔,後悔你乾的蠢事!”蠢嗎?莫憂閉上眼,胡言亂語!蘇嶺是個多好的男人,他是我一生最完美的選擇!

  又來一人!莫憂好不惱怒,這麽僻靜的地方也會被人接二連三的找到麽?

  這回卻是杜音音,她一把拉起莫憂,先是往懷裡一抱,莫憂擠出一個笑容,輕聲道:“無妨,冷靜片刻即是。”杜音音安慰她幾句,又帶來一個驚人的消息,“剛得到消息,丁謂將一個丫頭許給了城東文家。”

  莫憂身子一僵,什麽丫頭?那定然是羅衣了!杜音音隨莫憂去看過羅衣,也從她們對視的眼神中猜出羅衣與莫憂的關系,羅衣被丁謂帶走後,莫憂曾去丁府看過一次,回來後曾向杜音音透露出隻字片語。

  莫憂問:“文家是什麽人家?”

  杜音音道:“據說,早些年,文家也算是個殷實人家,只是文先生早已過世,家道漸漸中落,老夫人為節省開支,逐漸將仆人遣散,獨自將幼子文宗秀拉扯大,不想文宗秀生來體弱,常年藥不離口,到前年連床也不能下了,為了供那藥錢,家中田地物什都已典當,老夫人唯有做些針錢活貨過日子。”

  這樣窮苦的人家,卻要狠心把羅衣嫁過去,這分明是丁謂見自己這樣沉得住氣而拋出的誘餌。

  莫憂的面上浮出殺氣,丁謂,我早就警告過你,不要動羅衣,否則,我會將你碎屍萬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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