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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莫憂》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石湖美景醉遊人

  何來凶煞驚好夢

  一連串的變故與打擊,使得莫憂深陷悲傷之中無法自拔,至今無法醒來。

  次日一早,蘇嶺就來接莫憂,凌梓鳳沒有露面,莫憂在杜音音和夏媽媽的目光中,隨蘇嶺上了車,她的心仍然被血淋淋的封鎖,劈頭蓋臉的遭遇令她神情恍惚,蘇嶺摟著她,予以溫柔的低喃和撫mo,極其體貼,陪著她賞盡蘇州勝景。

  氣勢恢宏、殿宇高峻的玄妙觀,奇石嶙峋、危聳峭峻的天平山,雄偉莊嚴、松柏參天的靈岩寺,粉牆黛瓦、古樸幽雅的十全街,樓閣八疊、不染纖塵的北寺塔,飛簷朱欄、瀟灑雄健的盤門……無一不留下兩人漫步的足跡與蘇嶺的溫情。

  唯獨寒山寺。

  終於在幾天之後,莫憂主動張開雙臂抱住蘇嶺,她仰起頭,看著蘇嶺溫柔的眼,輕聲道:“你真好。”

  蘇嶺將她溫柔攬過,在心中歎道,我不好,我這是在贖罪,我如果真的好,根本就不會使你來到這裡,也根本就不會受這麽多苦了,我的罪,要一千年才能贖完。

  蘇嶺什麽也沒說,只是用十指輕柔的梳理她的長發,腦海中一遍遍回響她在睡夢中哭泣的聲音:“晨哥哥,我恨你啊……”這個聲音讓他害怕。

  蘇州眾分號的掌櫃得知大東家到來,很是驚異,蘇嶺兩個月前剛巡視完蘇州,怎麽又來了?著人暗暗打聽,才知道大東家這次隻為一個女子而來,都安下心,轉念又想,這個女子在大東家心裡這樣重要,何不尋個機會盡盡地主之誼,討那女子的歡心,也在大東家面上表現一把。

  一時間,眾人紛紛登門,要請蘇、莫二人吃喝玩樂,蘇嶺卻笑著一一拒絕,又送來無數珠寶、脂粉,蘇嶺看了看莫憂的眼色,也都退了回去,一幫人隻得掃興而歸,莫憂見他整天守著自己,誰也不見,沉吟道:“你多半時間都在京城,一年也難得來蘇州一次,掌櫃們一番心意,你都推卻,未免著人氣忿,說你不近人情,往後管理起來也難,何不給個機會,以示親近,也讓他們表現表現。”

  蘇嶺凝視著她,心中歎想,如今的你與當年的她,已完全不似一人。面上卻笑著答允,寫了帖子,著人分發給各位掌櫃,邀請大家一起去遊石湖觀光,眾掌櫃接到帖子,聚到一起,面面面相覷,前日裡大家求著玩,他不許,今天怎麽主動相邀,莫非“鴻門宴”?議論紛紛也猜不出原由,隻得各自回家準備,次日準時赴約。

  蘇嶺與莫憂並肩出門時,早有一輛華麗的馬車守在門口,看來是其中一位掌櫃獻上的殷勤,馬夫在旁邊點頭哈腰,請兩位上車,兩位不便推卻,隻得上車,到石湖湖畔時,各掌櫃的早都到齊,迎上來作揖,自然少不得誇讚莫憂“貌似天仙、堪比西子、賽過昭君”,各位都是生意場上的能人,素來練的就是一張巧嘴,說出來那捧人的話,恰到好處,十分的慰貼,莫憂雖然沒說什麽,蘇嶺已將喜悅盡現在眼神。

  這奉承說笑之間,已有一艘豪華龍舟慢慢的靠岸,這龍舟裝扮得富麗堂皇,朱漆雕花窗兒兩邊對開、金龍鱗片頂兒栩栩如生、七彩如煙綢兒迎風飄動、八角琉璃燈兒環繞高懸,眾人依次上船,再細看窗艙內,恁是齊備奢侈,檀香木的八仙桌,垂著雙面刺繡的蘇錦緞,桌上是珍饈美味色豔香溢、定窯出產的美人出浴酒瓷,光澤溫潤細膩,就是那碗兒碟兒筷兒匙兒,那也無一不是精品。再看四周,除了那木的、瓷的、玉的、紗的,就是站在下角等著彈詞唱曲的女伶,那也是個個生得花容月貌、婀娜多姿,瞧這講究,想必這些掌櫃的下了不少工夫。

  眾人推卻一番,各自坐定,龍船緩緩離岸,往那湖中央駛去。

  這石湖也頗有來歷的,曾是春秋時代吳國的王室苑圓,也是吳越爭霸的古戰場,是蘇州一勝景,相傳吳越爭霸之時,越國名臣范蠡在滅吳後,帶著西施就是從這裡泛舟而行,歸隱太湖。

  石湖東面有越來溪,溪上有座越城橋,是當年越王勾踐率兵攻吳從太湖挖通水道,屯兵士城而得名。就在越城橋的右首,有座九環洞橋,叫行春橋。

  據說每當農歷八月十七半夜子時,月亮偏西時,清澈的光輝,透過了九個環洞,直照北面的水面上。這時,微波粼粼,在石湖水面上可以看到一串月亮的影子,在波心蕩漾,這就是久負盛名的“石湖串月”奇景。遊人為了看這一勝景,一過中秋,不僅蘇州城裡城外,大小船隻一租而空,甚至還有人遠從無錫、常熟、吳江等地、趕來看串月的相沿成習,這二三天中,石湖裡燈船、遊船往來如梭,煞是壯觀。

  依蘇、莫二人看來,豈止是僅那二三日人多,簡直是四季堪遊,象今日正值江南盛春,岸上桃紅柳綠,游水穿梭,就是湖上也是舟來船往、才子佳人相攜相依,桃李花瓣兒隨風飄落,在碧綠綠的水面上起伏搖曳。

  眾掌櫃的一邊敬酒,一邊介紹石湖美景,其實,蘇嶺這幾年也多次來蘇州,這石湖也來了兩三次,對這些景色早已不足為奇,更可況,十年前……心下也明白,這些人不過是講述給莫憂聽的,也不說破,含笑旁聽。

  莫憂此時遊湖看景,心情十分激蕩,這十年來,她一直隱居西川深山,從未來過蘇州,可是,很久很久以前,她對這裡是非常熟悉的,當然,那時候的蘇州,與此刻,是完全不一樣的,歲月流逝,人已代代輪回,城市也都面目全非。

  那時候,她也曾在這石湖上遊玩,也是白衣白裙長發飄逸,她常常望著行春橋發呆,猜想美人西施依在范蠡身伴,兩人衣袂迎風,從橋洞下穿過的心情,那是定格歷史的美麗,那足以讓後世所有憧憬幸福的女子為之遐想。

  那時候,她很是喜歡沈朝初的《憶江南》:“蘇州好,串月有長橋。橋面重重湖面闊,月亮片片桂輪高,此夜愛吹xiao。”

  那時候……耳邊的鼓掌聲使她驚醒,只聽眾掌櫃皆大聲稱讚“好詞!好詞!”莫憂一怔,敢情自己竟不知不覺將詞念了出來?再看蘇嶺,他正溫柔的注視著自己,那眼神中除了憐愛,似乎,還有些別的。

  這時,一個掌櫃的向旁邊使個眼色,那幾名女伶識趣得很,立刻款款上前,先是道了個萬福,這才退開半步,表演起來,彈琵琶的彈得泠泠咚咚如玉落清泉,撫琴的撫得清清幽幽如空谷蘭開,唱曲的唱得嬌嬌滴滴如鶯聲燕語,舞蹈的舞得嫋嫋娜娜如花仙臨凡,這清音醉人,彩裳翻飛,好不賞心悅目。

  一櫓撐開水面舡,薰風十裡送雲帆。

  碧波萬頃清無底,錦樹玉林遠映天。

  疊疊遠山紅日近,迢迢長岸蓼花鮮。

  歌聲亂繞琉璃漲,舞袖齊翻玳瑁筵。

  嬌色隔林花影動,美人臨水翠裙寒。

  清歌妙舞人心悅,醉看歸雲返遠山。

  這一天,眾掌櫃的小心陪著兩位貴客,絕口不說生意上的事,蘇嶺也不提半字,一天下來,倒也盡興,眼見天色將晚,遊人逐漸稀少,紅日偏西,映得一汪碧水如少女雙頰的胭脂,透紅透亮,半羞半媚,百鳥兒嘰嘰喳喳的飛過湖面,隱入那青簷下翠樹梢。

  莫憂雖然也有倦意,神色卻頗顯眷戀,眼眸中晶晶閃閃,透著未盡的興致,蘇嶺怎麽願意拂她的意興,起身舉杯,先是向位掌櫃的致謝,感謝大家一番盛情,又表示日後生意上勞諸位費心,共贏互利,大家雖然誰也沒提,但是大東家這一句話正好說到了所有人的心坎,各自心裡喜孜孜的,深感這一天的奉承沒有白費。蘇嶺最後又說,一日勞累,不再挽留各位,但是石湖之美令人不舍,月下賞湖更具風情,自己要與莫憂繼續遊玩。

  生意人都是聰明人,蘇嶺說完,眾人紛紛辭別,揖手而去,離去之時,更加細心周到的吩咐艙外的侍女撤去桌上的殘羹冷炙,那幾個女伶乖巧的立在一旁,聽候吩咐,蘇嶺賞了些銀子,也將她們打發走了,如此,龍舟之上除了艙外劃槳的幾個船夫,就只有蘇、莫二人了,蘇嶺吩咐船夫將船停在湖心,自作歇息。

  弦月初升,臨湖娉婷,藍天碧水,兩月相映。

  湖岸五彩繽紛的花朵在月光下朦朧嬌媚、清香飄浮,石青色的行春橋上,依稀有行人往來,看不清面目,隻隱約可見有點點紅、點點綠,在橋頭閃動,晚風吹皺湖面,微波蕩漾。

  此景此情,勝卻人間無數。

  蘇嶺擁著莫憂,兩人靠在艙窗前,閉目靜憩,熱鬧過後,兩人很是享受這種幽靜,莫憂開始漸漸從那沉痛的打擊中走出來,也開始習慣靠著蘇嶺的臂彎慢慢入睡,蘇嶺會用溫和的目光安撫她入夢。

  莫憂的夢在一串銀鈴般的笑聲中遠去,睜眼遠望,只見墨藍色的湖面上緩緩飄動著淺似煙淡如夢的江霧,柔柔的鋪了一層,笑聲就是從那霧水之間傳來,突然聽得一聲清凌凌的水響,霧水之間浮出半截人身來,那人身又是咯咯作笑,喊道:“要是不怕被喂魚,就過來吧,咯咯咯。”那聲音脆得如山澗泉音清爽,卻又似那女妖嫵媚勾魂。

  莫憂聽得心頭一震,坐直了身子,蘇嶺握住莫憂的手,示意她別怕,其實莫憂哪裡是怕,實在是好奇。

  隨著那聲音落下,遠處茫茫的湖面上不知從哪裡“嗖嗖嗖”的竄過來五條人影,踏水如平地,人過之處,水波不驚,一陣風似的撲向那半截人身,同時兵器出手,幾聲金屬破空之音,刀鋒已齊刷刷的直指過去。

  那人身似乎毫不懼怕,不躲不避,直到數道光芒近至身前,這才“倏”的往下一沉,無聲無息的消失在水面,然而那些刀劍並不放過,直直的刺入水中,人去無影,刺入水中也無用,鏜鏜的又抽出,氣惱得一齊兒往那水面一劃,誰說抽刀不能斷水?隨著刀鋒劃過,水面上分明現出一道斷痕來。

  這時,又聽得不遠處傳來那脆生生的笑聲:“太湖五鬼,今晚就要變成五隻王八啦!”五人聽了這話,大罵道:“死丫頭,看誰變成王八!”說完,“卟嗵”“卟嗵”一個接一個都鑽進水底,不見了影,只聽得水底傳來“叮叮當當”的打鬥聲與互罵聲,那聲音一會在東,一會在西,一會在南,一會在北,跟著聲音的變幻,相應的水面上跳躍起忽高忽低的浪點,直看得蘇、莫二咂舌,好水性!

  忽然之間,打鬥聲與罵聲都沒了,兩人正納悶,突然聽到水中一聲慘叫,一處水柱衝天而起,直上半空,那水柱嘻嘻笑道:“這下好了,五鬼變成四個半了。”話未落音,半空中的水柱一個急旋,濺出一圈圈閃亮的水珠,月光下晶瑩透亮、閃著湛藍的光澤,煞是好看,水珠沒水之時,水柱亦盈盈落在水面,這會兩人看得仔細,那是個身著水藍衫子的女子。

  那女子剛剛沾水,一柄白亮亮的刀破水而出,照著她射了過去,緊接著,“忽啦啦”幾聲水響,五人竄出水面,將藍衫女子圍在中間,停也不停,圍撲了上去,那女子一邊嬌笑一邊摔袖,不知從哪裡摔出一條藍綢來,那藍綢原來是至柔至輕之物,經她這麽一摔,宛若一條靈蛇閃電般朝那刀飛去,筆直疾速,一接觸那刀,剛才還直直的綢帶瞬間變柔,將那刀連柄帶刃裹了起來,此時恰好五鬼分撲來,那女子一邊躍起,一邊抖起藍綢,藍綢一顫,又將那刀層層松開,劃出一個圓圈迎向五鬼。

  那五鬼也不是吃素的主,隻閃身略退就輕輕躲過,其中一人大手一抓,就將刀操在手中,五人五刀再度挺進。

  咦,不是五鬼變成四個半了嗎?那半個鬼也能殺人麽?兩人仔細一瞧,才發現其中一人半身癱軟,想來被那藍衫女子使了個什麽招給弄斷了筋骨。

  那邊蘇、莫二人看得眼也不眨,這邊五男對一女打得好生激烈,那藍衫女子以一敵五,氣勢上就落了下風,不過她身形十分敏捷靈活,象一條魚兒忽然躍上半空,忽然隱入水底,加上她手中那條藍綢,忽隱忽現,忽長忽短,忽軟忽硬,神出鬼沒,比那幾柄刀看上去還要強些,她這一人一綢,伶俐得很,一時之間,倒也沒見受挫。

  那太湖四隻半鬼也十分凌厲勇猛,一聽這名就是生於水中長於水中,水性並不差到哪裡,再加上人多勢優、刀鋒霍霍,雖然常被那藍衫女子戲弄,追得滿湖跑,但是分明攻多守少、勝算明顯。

  莫憂側臉道:“以五敵一,有違江湖道義,我要救那女子。”

  蘇嶺笑看著她,問:“嗯,會游水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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