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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莫憂》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陳太醫識毒斷症

  唐氏女諱疾叱醫

  王德用道:“兩位姑娘,請。”唐伶眼中閃出一線鄙夷,莫憂則笑道:“王大人請。”扶著唐伶前行,王德用在前領路,早有士兵往府裡打了招呼,三人剛上台階,府裡就奔出一人,花甲年紀,一身青布長褂,很有精神,迎上來,躬身道:“老爺回府了。”

  王德用點頭道:“福叔,你快去收拾兩間屋子,為兩位姑娘居住,另外,去把陳太醫請過來,速去速去。”福叔連聲稱諾,往院子裡招手喚來兩個小丫頭,叮囑道:“你們倆過來,侍候兩位貴客去西廂歇息。”這才顛顛的去請陳太醫了。

  王德用又吩咐道:“屋內設施與用具隻管聽從兩位姑娘喜好。”兩個小丫頭領命,王德用這才向莫、唐二人道:“兩位姑娘請先隨丫環們去歇息,隨後即有太醫為兩位診治。”

  莫憂知道他這是奉命行事,道過謝,與唐伶隨兩個丫頭沿著曲廊去,王德用又招來兩個丫頭,仔細吩咐下去做幾道精致小菜送去莫、唐房中,自己才又折身出門,坐了轎直往宮裡去了。

  兩個小丫頭將兩人領到一排房前,其中一個丫頭上前幾步,一連推開了兩扇門,唐伶冷聲道:“不必,我們倆就住一間。”

  丫頭不敢回話,忙又關上一扇門,將兩個領入另一間,屋內擺設簡單大方,一張圓桌正中放置,水晶曲屏後隱約顯出一張梨花木雕床,余下的就是些普通的花架、案幾。

  唐伶掃了一圈,道:“你們下去吧。”

  小丫頭垂首道:“老爺有令,讓奴婢侍候著兩位,不敢懈怠。”其中一人悄悄看了看唐伶緊繃住的左臂,不敢說話。

  莫憂道:“你們下去吧,我們先休息會,一會陳太醫來了,就告訴我們。”

  小丫頭遲疑道:“那,奴婢們在門外候著,姑娘要是有什麽事,吩咐就是。”倒步退了出去。

  莫憂舒口氣,直跑到床前,仰面躺下,閉上雙目,頹然道:“頭暈得厲害,趕緊睡會吧。”

  唐伶坐在旁邊,皺眉道:“你才覺得暈嗎?我緊張得很,總怕你突然暈過去,你燒得厲害,知道麽?”

  莫憂歪著頭笑道:“知道,但是不敢暈,這裡安全了。”

  唐伶怔怔的看著她,道:“我沒想到你的忍耐力也這麽好。”

  莫憂笑笑,不作聲,昏昏欲睡,卻伸手拉著唐伶一起躺下,共同歷經生死的兩人已無須多話,亦能明白彼此。

  兩人沒躺多久,就聽得丫頭在門外請示,陳太醫已到,隻得坐起身讓人進來,只見兩個小丫頭領著一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走出來,福叔候在門外。

  陳太醫很客氣的道:“小醫奉王大人之命為兩位姑娘醫傷開方。”

  莫憂笑道:“有勞陳太醫,請坐。”

  陳太醫依言坐下,莫憂道:“我妹妹左臂受傷,請陳太醫看看。”

  唐伶冷聲道:“不用了,我中的毒,你看不了。”

  陳太醫剛起身一半,聽了這話,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為難的看著莫憂。

  莫憂溫言勸道:“陳太醫是王大人請來的,想必醫術高超,何必拒人千裡之外。”唐伶冷面不語。

  陳太醫見唐伶劍不離手,言語冰冷,雙眸如刃,也猜出是江湖中人,訕笑道:“小醫略知毒性,如未猜錯,這位姑娘受毒氣所侵,面色籠青,可否容小醫先看看傷口。”

  莫憂想起農家門口布有毒陣,很是信服,輕輕的推推,唐伶面色漸溫,仍不說話,莫憂笑笑,伸手為她解開綁帶,一層層解開紗布,唐伶神色自若,冷目前視,恍如事不關己,陳太醫專注的盯著那紗布下的傷口,兩個小丫頭則驚嚇得將臉扭過一邊。

  莫憂將紗布全部解下,昨天晚上撒上的厚厚的藥粉已全然不見,露出暗紅色的傷口,深如一坑,陳太醫頓時嚇得一跳,看唐伶面無神色,又慢慢平複下來,湊近來左看右看,面色漸漸收緊,瞳孔放大,細細瞪了半晌,方抬起臉,看了看唐伶,唐伶依舊的鐵著臉直視前方,隻得又轉過臉對莫憂說:“這,這,姑娘,這中的……似乎是噬骨散之毒。”

  莫憂已從唐伶與唐采華的對話中知道確是噬骨散,喜道:“陳太醫識得這毒?”

  陳太醫略顯猶豫,道:“小醫,曾見過一次,看這症狀相似,不敢確認。”

  唐伶淡然道:“你說得對,這就是噬骨散。”陳太醫一驚,又上前仔細的瞧上幾圈,莫憂問:“陳太醫瞧這毒症如何?”

  陳太醫凝視半刻,問:“姑娘是否已用過解藥?”

  莫憂道:“正是,陳太醫,是否要緊?”

  陳太醫微微皺了皺眉,道:“小醫鬥膽直言,姑娘這解藥用得過了。”

  唐伶冷笑,莫憂忙道:“請陳太醫明示。”

  陳太醫道:“從症狀看,姑娘這毒已中近十個時辰,毒性已擴散周身,而姑娘這解藥不過幾個時辰,僅為外敷,治標不治本,而且,姑娘用藥過急過重,使藥性未能舒散,積在傷口,反使傷口負累。”

  莫憂想起昨晚自己在撒藥時,唐伶確實不住的讓自己快撒多撒,憂心的問:“陳太醫,這可如何是好?”

  唐伶冷聲道:“休得胡言亂語,我身上的毒,我自己不知道麽?你不過是個朝廷太醫,平素醫治的不過是哪位王候貴族的傷風咳嗽,懂什麽噬骨散!”

  陳太醫尷尬不語,莫憂拉住她勸道:“你何必這樣,我看陳太醫說得很有道理,有句話叫,過猶不及,解藥亦是這個道理。”

  唐伶冷笑道:“我自小在毒藥堆裡泡出來的,還不知道毒性嗎?什麽過猶不及,我隻知凡一物克一物,難道說,貓能抓耗子,我若讓老虎去抓,就是錯了?”說著,起身要走。

  莫憂一把扣住,低喝道:“唐伶,讓陳太醫看病!”目光甚是凌厲,唐伶一語不發,又坐回床沿。

  莫憂緩下神色,問陳太醫:“依陳太醫之意,我妹妹這毒不但未解,反而加深?”

  陳太醫惴惴的,道:“也不是,原來的毒是解了不少,不過看這傷口,毒性又有些改變,只怕噬骨散與解藥混合,用量不適,反成了另一種毒。”

  莫憂面色凝重,憂色道:“陳太醫但講無妨。”

  陳太醫沉吟片刻,道:“從姑娘眉眼面色看,毒性尚淺,大約是解藥藥性猛,噬骨散的毒沒有傷及內髒,不過姑娘的傷口呈暗紅色,隱有血光流動,象是新毒流走血脈的症狀,小醫推斷,姑娘在敷上解藥後曾劇烈運動,使得毒性迅速融入血管,全身遊走,只是……”陳太醫說著,目光直直的盯著唐伶的眼睛,似有驚異。

  唐伶冷笑道:“你說下去就是。”

  陳太醫道:“只是,姑娘的血液中似乎原本就有毒,這以毒攻毒,反而在一定程度上抑止了新毒的擴散。”

  莫憂驚問:“你說什麽?血液中有毒?”

  陳太醫點頭道:“從姑娘的瞳孔看,確是如此。”

  唐伶冷森森的盯著陳太醫,道:“你知道得真不少,朝廷中的太醫,都這樣識毒嗎?”

  陳太醫垂首道:“小醫不過是從醫書上讀得。”

  唐伶哼道:“我說也是,若是任憑一個太醫也能洞識唐家堡之毒,那豈非一個天大的笑話。”

  陳太醫略抬起頭,驚訝的看她一眼,斂目淡淡一笑,道:“姑娘說的是,小醫雖非江湖中人,倒也聽說過唐家堡,據說唐家堡用毒如神,天下無比,小醫怎可妄斷唐家堡之毒。”

  唐伶冷哧一聲,漫聲道:“你還是看看我姐姐的發燒吧。”話剛落音,頓又厲聲道,“仔細醫治,若要怠慢,讓我姐姐遲退燒片刻,饒不了你。”

  莫憂忙抓住她的手,溫言責道:“不要這樣,陳太醫自有分寸。”

  陳太醫淡淡的看了眼唐伶,面露微笑,並不將她的顏色放在心上,平和的道:“姑娘放心便是,醫者無不敢不用心也。 ”又仔細的看了看莫憂的面色,笑道,“無妨,不過是受襲寒氣,稍做調理即可退燒。”

  莫憂先是道過謝,又追問唐伶的毒,唐伶則一擺手,冷聲道:“陳太醫請便吧。”

  莫憂沉面不悅,道:“陳太醫的話不無道理,你怎可諱疾忌醫?”

  唐伶道:“他不過是個太醫,哪個宮裡的娘娘嬪妃有了心病,生了醋症,他倒是能診得出來,唐伶這一身毒,不是他能解的,何必聽他羅嗦。”

  陳太醫微微一笑,道:“姑娘說得是,但凡心病也好,醋症也罷,醫者無不是究源尋根,按理而治,姑娘既然認定小醫無法醫治,那,小醫告退便是。”又轉身向莫憂謝辭。

  莫憂無奈,隻得道:“妹妹心緒不佳,言語衝撞,還望陳太醫莫怪。”

  陳太醫淡然笑道:“豈敢。”

  莫憂又道:“還請陳太醫指點。”

  陳太醫點點頭,走到案幾前,幾筆落成,交給莫憂,道:“此乃調理輕毒的方子,可長期服用。”

  莫憂緊問:“多久可見效?多久可盡除?”

  陳太醫搖頭道:“毒行血液已時久矣,想要去除亦非短日,若是能做到勿亂、勿燥、勿運氣,半年之後可初見成效,若要盡除,小醫也不敢斷言。”說著,揖手而退。

  福叔在門口迎著陳太醫,兩人相互客氣幾句,親身將陳太醫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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