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一支幽曲起風波
鴻音飛報洛陽信
莫憂探究的打量他,覺得他桀驁邪惡的外表中有一顆神秘不羈的心,偷香竊玉?就象自己說的,憑這麽一副好面皮,他用不著。那麽,他去丁謂府上做什麽?
莫憂再次追問,凌梓卻只是戲謔的瞅著她不說許,莫憂心想,其兄凌昭德在朝為官,莫不是受了丁謂的排擠,他為兄報仇,去找丁謂算帳?
莫憂問是不是,凌梓鳳失神的看著她,笑道:“凌家有家規:在朝言朝,在商言商,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大哥的官大哥自己做,兄弟們不得插手。”
莫憂好奇的問:“那你呢?官?還是商?”
凌梓鳳眨眼笑道:“既不是官也不是商,我就是不務正業的采花賊。”
莫憂知道他不想說真話,不過是敷衍自己,也懶得再問,扭身躺下,蒙頭大睡,隱隱聽到床邊傳來凌梓鳳的輕笑聲,恨得銀牙咬得咯咯響。
這一天,莫憂練完劍,歇了半晌,也未見凌梓鳳來,肚子已有些餓,原來這幾天自己已被他慣出毛病,每日這時必須吃點食物,好生氣惱,回了石屋,倚在床前半躺著閉目養神,林外鳥語爭鬧、晨曦透彩,莫憂慢慢憶起莫柔的堅韌、杜音音的嫵媚、夏媽媽的風韻、凌婉玉的純真、丁晗月的雅致……一群美麗的女子,她們或幸福、或痛苦、或悲傷、或隱忍,甚至生死……
女人如花花如夢,花開正是好時值,苦等花謝夢醒後,方有郎君悔來遲?
鳥語為伴,花香為弦,莫憂陷入靜思,隨意低哼:
“我有花一朵,種在我心中,
含苞待放意幽幽,
朝朝與暮暮,
我切切的等候,有心的人來入夢,
女人花搖曳在紅塵中,
女人花隨風輕輕擺動,
隻盼望有一雙溫柔手,
能撫慰我內心的寂寞,
我有花一朵花,香滿枝頭,誰來真心尋芳叢?
花開不多時啊,堪折直須折,
女人如花花似夢。
我有花一朵,長在我心中,
真情真愛無人懂,
遍地野草已佔滿山坡,
孤芳自賞最心痛,
女人花搖曳在紅塵中,
女人花隨風輕輕擺動,
隻盼望有一雙溫柔手,
能撫慰我內心的寂寞,
女人花搖曳在紅塵中,
女人花隨風輕輕擺動,
若是你聞過了花香濃,
別問我花兒是為誰紅,
愛過知情重,醉過知酒濃,花開花謝終是空。
緣份不停留,像春風來又走,
女人如花花似夢”
如果丁謂不曾將莫柔逼上絕路……
如果夏媽媽房中的那柄寶劍……
如果十年前,自己……
凌梓鳳站在洞口,淡然靜聽,莫憂啟眼看見,嗔怒道:“偷聽即是竊取!來了怎麽不說話?”
凌梓鳳好奇的盯著她,道:“有人唱曲給本少爺聽,為何要打斷呢?嗯……若是你聞過了花香濃,別問我花兒是為誰紅,你這是惦念哪位郎君呢?”
莫憂大怒,躍起身就對準他的胸一掌拍過去,凌梓鳳一動不動,任由她一掌擊來,結結實實的迎住,身形微微一晃,端正直挺,莫憂怔了怔,沒有想到他竟不躲閃,頗有些抱歉,惱問:“怎麽不躲?”
凌梓鳳冷笑道:“這就算是本少爺聽曲的付銀了吧,看來莫姑娘沒有學過掌法,掌心軟綿無力,嗯,也是好事,要不然,蘇嶺娶了你,只怕要受內傷。”
莫憂臉色刷的變白,喝道:“凌梓鳳,你今天是來嘲弄我的嗎?罷了,我寄人籬下,欠你恩情,受你侮辱侮也認了,不過不許你拿蘇嶺說笑,蘇嶺是個正人君子,我與他不過是朋友之誼,毫無來由的婚嫁之嫌。”說罷,拂袖就要走。
凌梓鳳抬手抓住她的手腕,問:“你去哪裡?”
莫憂回身怒道:“我去哪裡用得著你管!你快松開,免得玷汙了你二少爺的清白,又說我莫憂朝三暮四,與凌二少爺不明不白。”
凌梓鳳一驚而起,卻沒有放手,沉著臉盯著她,悶聲道:“你胡說些什麽!”忽又展顏冷笑,“你在這裡住有多日,衣食用具皆是我供,算不算我凌梓鳳金屋藏嬌?算不算你與我不明不白?”
莫憂面如白紙,仰頭看著他,突然揚手就是一箭直撲他面門,凌梓鳳大驚失色,慌忙側身,伸手在耳際將袖箭夾住,臉色甚是難看,緊盯著她,將袖箭舉在她眼前,冷聲道:“你想殺我?”
莫憂此時已失了分寸,心亂如麻,怔怔的不知如何回答,凌梓鳳執起她的手,把袖箭放回她手裡,咬牙切齒的道:“莫憂,你真是狠心的女人!”
莫憂緊攢著袖箭,想起十年前的生死兩重天,想起丁謂的仇恨未報,想起逃罪在榜,頓時覺得心口湧上無限委屈,淚水就盈滿眼眶,摔開他的手,道:“凌梓鳳,我把命給你就是,不許你侮辱我!”說罷,扭頭落淚。
凌梓鳳在身後亦怒道:“我要侮辱你,何需等待今時!”摔手就走,剛出洞,又頓住身形,沉默半刻,複轉身回洞,見她咬牙垂首,無語落淚,立時清醒了一大半,軟聲道:“是凌梓鳳該死,惹你生氣了,我向你賠罪。”
莫憂不說話,坐回床上,輕輕抹去淚,正看見凌梓鳳手上鮮血滲開,指間一滴滴往下滴血,一驚止淚,低頭看手中袖箭,亦有血跡,這才明白他剛在在接袖箭時被箭所傷,心中也愧疚起來,心歎,莫憂,你一向冷靜,今日卻這樣失控?輕輕拉過他的手,發現中指與無名指皆被所傷,必是箭刃劃破,忙取出手絹包扎。
凌梓鳳沉靜的看著她,輕聲道:“不妨。”
莫憂扎好,這才歉道:“是莫憂的錯。”
凌梓鳳看了看手絹,回身從洞口拾起帶來的食物,輕聲的道:“趕緊吃吧,再過會就涼了。”莫憂這才想起他是來送吃的,越發欠疚,凌梓鳳不作聲,將點心一件件放在桌上,莫憂猶豫半刻,還是拿起東西往嘴裡送,不過美味入口,十分苦澀。
凌梓鳳這才道:“早上母親有事吩咐,故而來晚了,你必是久等餓了吧。”莫憂心中很不是滋味,越發覺得自己剛才是過於衝撞,凌梓鳳與自己非親非故,不過是看蘇嶺的面子才善待自己,自己不思感恩,反而自以為是,唉,蘇嶺,蘇嶺,我欠你甚多,不僅欠你的,還連帶欠你朋友兄弟的,這份情如何還報?
莫憂低聲道:“既然老夫人有吩咐,你就快回去吧。”
凌梓鳳默不作聲,看她吃完,又陪坐了一會,這才道:“今日家裡有客人來,我恐怕要晚些才能過來。”
莫憂微笑道:“既是如此,你快走吧,不必掛念我,我一個人自娛自樂,有的是事做。”凌梓鳳見她露出笑臉,心中略松,點點頭,又交待了幾句,這才離去。
當晚幾近戌時將近,莫憂閉目待睡,凌梓鳳又來了,莫憂見他這樣夜深仍不忘過來探視,又是感動又是懷疚,兩人閉口不提早上不愉悅之事,閑聊片刻,凌梓鳳才去,隨後幾日,凌梓鳳又恢復了以前的時間,早早的來陪莫憂練劍,不出多日,凌梓鳳已將太極拳練得剛柔並濟、熟練自如,莫憂卻僅悟得幾招,凌梓鳳不免取笑,莫憂當然反唇相譏,你來我往,那日衝突已忘得乾淨。
不說那日,莫憂獨坐石室,枯等凌梓鳳,眼見林中晨霧漸消,百鳥嬉鬧,春陽透過枝葉金線似也斜斜照下,好一派清晨景象,可莫憂全無心情欣賞,單表凌梓鳳在府上也不得閑下。
原來前一夜半夜時分,長兄昭德宿於工部衙內,三男一女陪著老夫人在禪堂念了《金剛經》,請了安,各自回房歇息,凌梓鳳先是細斟了一盞淡酒,沉思半晌,後又踱出園中漫步,恰遇上也未就寢的蘇嶺,蘇嶺離京數日,才剛回家不久,兩人閑談一陣,凌梓鳳心裡念著莫憂,每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肚,他與蘇嶺自幼相好,無話無談,不想這次卻為了一個女子欺瞞兄弟知已,慚然不已,話不多聊,匆匆辭別,剛寬衣上榻,閉目待眠,就聽到廊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翻身下床,低聲叱道:“老夫人剛歇下,何事這般急促?”
一個仆人在門外答話:“二少爺,門侍總管傳了話來,說是姨太太有書信來。”凌梓鳳一聽是姨母的書信,忙披衣出門,隨仆人快步來到側門,果然見老總管正與一陌生小廝低聲說話,見二少爺到來,忙請個安住了聲,那小廝見凌梓鳳氣派風liu,忙仆地磕頭道:“小的向姑少爺請安,小的是洛陽楊府的家仆,奉老夫人之命,特來投信,請姑少爺過目。”說著從懷裡摸出書信。
凌梓鳳迅速的啟開一看,信中分明寫著姨母近日要攜小姐來訪親,喜問:“姨母如何時出發?”
小廝答道:“早已出發,估計明後日即可到。”
凌梓鳳點點頭,讓老總管安排小廝歇息,徑直拿了書信到內院,此值夜深,母親才歇下,不便打攪,遂喚起蘇嶺、沐容,兄弟三人做了商議,才各去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