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微白,諸葛辯璣便殷切到無極宮去上早朝,這兩日他往來聖庭頻繁,故計是突如其來的巽風造成嘲歌城損失巨大,雀無極既想他匯報龍靈之行的戰果,又找他商議災後的處理辦法。
可把他忙個神龍見首不見尾。
我翹著二郎腿,四肢舒展地依樹而臥,樹蔭下的粗枝最適合納涼,躺在其間,茂密的樹葉為我打造了蔥籠的涼帳,我索性閉著眸子,愜意地聆聽香風拂葉的沙沙聲。
“哎……呦”樹下林道裡,低低傳來一聲淒慘的嬌吟。
第二十七個……
我睜開眼睛朝樹下一望,見一青色玲瓏佳人側倒在石徑中間,星淚點點,釵環零散,眉眼似是有些難掩的痛苦,一條玉臂置於膝蓋處,輕搓慢揉。
我將嘴間的洋洋笑意潛藏在脖間的雲紗中。
輕身一縱,自高處的枝杈間落在佳人面前。
佳人未料及樹上有人,被我的突然襲擊驚得粉頰頓失潤色。
“美女……你沒有事吧?”我故意壓低嗓音,悉心關切道。
那青衣佳人抬頭望我,一雙杏仁大眼如同秋雨注滿漓江,滿盈盈得照人心魄,面帶桃花惹人垂憐,唇角朱紅如同點絳。
她看我時閃了閃神,顏面間的痛楚幾乎淡化許多。
“奴婢無礙,多謝公子關心。”隻說著,那青衣女子忍受腳痛,依舊支起身姿給我行禮。
我故作姿態前邁一步,將她搖搖欲墜的嬌軟纖體雙手一扶道“姑娘,小心。”
這仕婢哪裡隨便被陌生男人碰過,雙頰桃粉豔可醉人。
我慌忙收回手道“姑娘切勿惱怒,在下實為好意,如果冒犯了姑娘玉體,在下這便作揖道歉。”
我根本沒有動,青衣女子極快道“公子折煞奴婢了,奴婢只是一粗鄙的使喚丫頭,如何受得起公子大禮。”
我偷笑著阻止她繼續對我客套。
“姑娘,在下名喚蟲兒,是丞相招進府來的大夫,剛才在下自樹上看見姑娘此處不慎摔倒,請問是否需要在下來診治一番。”我使出渾身翩翩,盡量把自己偽裝做一位瀟灑倜儻的男子。
“這不太方便吧……因為受傷的地方……在膝蓋……”青衣佳人羞怯怯道。
我撐住玉樹臨風的假象,依然親切道“在下是醫生,絕不可違背醫德見死不救,如果看見美人受傷而視之不理,在下又何苦再稱作救死扶傷的醫生。”
說著,我低垂下纖長的羽睫,面露失落。
沒有女人可以抵抗我的睫毛,今天二十六個都成功了。
“公子言重,”佳人考慮一尋,覺得我應該是個正人君子,懦懦言道“還請勞煩蟲兒大夫了。”
我保持禮貌的笑臉,將她扶至樹下,小心翼翼將手捏摸到青衣女子的膝蓋,女子輕呼好痛。
我想著肯定痛了,我在這石子路面上撲撒了許多棱角分明的石屑,沒有摔裂膝蓋骨,全靠我手下留情。
“看來是腿骨受了輕傷,應該沒有大礙。”我單腿蹲在佳人面前,盡量讓她的臉靠我極近,兩手在她的膝蓋上輕柔地檢查。
幾番肢體廝磨,覺得眼前的靚影漸漸承受不住我的親近,幾乎崩潰時。
“讓在下再看看……別處有沒有……受傷……”
我欺身再前,佳人幾乎入懷。
“公子……”佳人失措低呼,一雙眼睛裡吸收我全部的模樣,將我水蘭色的瞳眸渡進她的湖心。
“姑娘,你……”我離她越來越近,臉頰的汗毛幾乎能感覺到她逐漸粗重的呼吸。
“你的頭髮亂了……”我的手指靈巧地在她的堆雲發髻間摸了一把,珠釵光泄,一枝冷芒閃爍後瞬間滑進我的袖口。
我替她撫順烏絲間的微亂。
“那家夥……你在做什麽!”昆滄粗糙的嗓音震破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曖昧氛圍。
青衣佳人聞聲一看,慌忙起身鞠了一禮,軟軟道“丞相……”
我也一看,諸葛辯璣穿著朝服,器宇軒昂地朝我走來。
我終究是假男子,看到眼前的真男子步履登風,姿容砌玉,瞬間嫉妒自己不是個男兒身。
我稍一讓身,那青衣佳人看了諸葛辯璣的眼色,踉踉蹌蹌扭頭便跑。
我趁來的兩人均看那佳人逃之夭夭,倜儻起身雙手對插,將今早收獲的發釵在袖內一把摸順。
同時腳底使勁,將提前刨松的石塊再踩回石徑路面內,一馬平川,毫無突兀。
一切歸位後,我已經走近諸葛辯璣,拱手禮數道“丞相勞累了。”
藏躲一晌午,他果真領著昆滄尋我,看來他真是少看我一眼都不行。
諸葛辯璣笑道“不若蟲兒辛苦,大清早在此戲弄府裡的丫鬟仕婢。”
我笑答“丞相府裡的美人如雲似霧,在下看多了眼熱,忍不住就摸了幾把,還望丞相海涵。”
諸葛辯璣無所謂道“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蟲兒若是喜歡,剛才那女子夜間便可送去。”
我突然露嬌道“丞相真是好討厭……”
心想,他是真討厭。
諸葛辯璣哈哈大笑道“我以為姑娘真把自己錯當做男人。”
我聽他說完,哼了一句,作著嬌蠻的樣子翻他一擊白眼,側身不願理睬他。
諸葛辯璣摒退昆滄,貼靠在我背後半步,俊顏側露,笑之爛甜道“怎麽……生氣了?”
我多少吃驚他的反應,無端的有些曖昧,或許是我前幾日媚眼拋多了,這笑面虎逐漸露出好色的本性?
反正美人計是我現在唯一好用的手段,我放任他的多情,拋出長線道“在丞相眼中,蟲兒倒底該扮演什麽角色?”
諸葛辯璣不曾挪身,反而更加貼合到我的背脊,他身子上散發著男子特有的香味,讓人不覺一顫。
他似乎很是滿意我這種小女人的反應,更進一步將絲滑的甜言吹進我的耳渦道“關鍵還要看蟲兒姑娘,想做什麽……”
“丞相如此說話,倒叫蟲兒糊塗,”我不覺被他的迷情亂語吹紅了臉頰,“丞相希求蟲兒做餌,卻將蟲兒日日夜夜獨困在府內,如何教那盜取火蓮的人知曉蟲兒的行蹤?”
“蟲兒這般替本相盤算,辯璣實在感激涕零……”他的雙手慢慢地滑落在我的腰際,隔著單薄的袍子傳來炙熱的掌溫。
我的臉唰得紅豔似火,此刻推開他便是前功盡棄,看來美人計玩不好,可要把自己給玩進去。
“我早以派人除掉幽碧,再布出幾道線索證明你在我手上,最好蟲兒給我畫張盜蓮人的頭像,我由暗線播及四海,引起大眾的輿論,而那些做賊心虛的人,為求平安獨佔火蓮,自然會潛來滅你的口,到時候天羅地網,所有的一切先機包括火蓮,就都掌控在我的手中……”
諸葛辯璣手勁微斂,我迫不得已軟倒在他懷內。
他說的做賊心虛的人,會不會有斬月……
應該不會,他是那麽討厭我……
看來數月之內,我必須找到紅莞,再計劃逃出虎口,否則人色兩失,小命難保。
我翻身雙手絞纏,嫵媚摟住他的脖根,半眯著藍盈盈的眸子朝他撒嬌道“人家冒著生命危險幫助你,起碼也要給人家些好處呀!”
諸葛辯璣甜膩道“姑娘姿色絕倫,獨孤斬月算是瞎了狗眼,姑娘有所不知,本相夢寐以求都想獨得美人垂愛……”他看我的眼神,真是醉了。
好有誘惑性的條件,可惜他說得這般不清不楚,聽不懂的以為是許做個宰相夫人,聽得懂的怕也只求個女人暖床。
“死鬼……”我恨不得咬他一口,嘴裡嬌嬈道“我是想申請到外面去逛逛,天天把美女憋死在家裡,很容易出軌的。”
諸葛辯璣笑道“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派人買給你。”
我再哼一聲,順便推開他的懷抱,生著悶氣道“我現在是男人裝扮,如何使喚府裡的傭人,給我買女人用的東西。”
恐他起疑,我將他的手一拉,輕輕一甩道“叫昆滄跟我一同出門,幫我提東西,好不好啊?”
我媚眼環掃,他的臉頰上笑意不減,眉眼裡或多或少浮起些警覺之色。
“那算了吧!”我撅起嘴巴,調身要走。
諸葛辯璣從容喚道“昆滄,你且陪著蟲兒公子,到空中嘲歌走上一走。”
“注意,一定要保護蟲兒公子的安全。 ”
我回眸一笑,男兒恭禮道“多謝丞相隆恩。”
總算走出深宅大院,我哪裡有閑暇的功夫歡天喜地。
昆滄在車外驅人駕馭鳥獸,我翻開長袍用提前準備好描眉的炭筆,仔細地描繪宰相府周邊的行車路線,店鋪崗哨,酒樓市厘,不勝枚舉,一一巨細。
昆滄雖說是駕馭鳥獸,卻絕不帶我飛騰至其他的嘲歌斷城之上,隻讓我在這方圓幾千裡的浮界看個大概。
看來除非我也能搞到飛翔的羽翅,否則逃出後很快會被找到,再壞就是摔死。
帳簾毫無防備地被拉開,昆滄極不耐煩地吼出一句道“臭女人,你倒底想去哪?”
我怪看他幾秒,輕描淡寫地掃平翻卷起的長衫,若無其事道“昆兄,你的肝火太旺,改日來我閣內,小弟免費給你扎幾針。”
隨手扶正束發的發冠,悄無聲息再將炭筆插入發辮。
“屁話!”昆滄若不是懼怕諸葛辯璣對我曖昧不明,早已對我拳腳相加。
我雙手撫摸過寬袖內偷藏的發讚。
在這弱肉強食的環境,沒有武器防身,就好比出門沒有穿肚兜,總是挺不起胸來。
我繼續保持嬉皮笑臉道“昆兄,就煩您帶小弟去趟當鋪,何如啊?”
昆滄捏緊硬拳,暴躁哼道將車簾摔回,車內又剩我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