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千目一前一後相繼來至梅姑娘住的“憐月閣”。
“憐月閣”?是叫斬月多多憐惜她的地方嗎?
我好想一把火給她燒個精光。
斬月真是心疼這位絕色佳人,宅子選擇的位置是行風風水最好的地段,依竹傍水,花繁葉榮。凝縮了行風最好的風景和庭落。處處仙境,移步換景,就連看不分明的牆角冷落裡,也擺放著精雕細琢的盆栽裝點。
千目由衷道“姐姐,相較之下咱們住的簡直是豬窩啊。”
我笑說道“豬窩也是豪華豬窩了。”
心裡寒顫顫得發酸。
千目性靈,看我臉色繃得難受,索性變成翱熾的原身,盤覆在我手腕間。
我調勻了呼吸,裝作一副漫不經心,進了梅姑娘的起居室。
室內藥奴和墨軒都在,藥奴看見我無端一笑,墨軒冷面無語。
我再看斬月溫柔地摟著梅姑娘,倆人均坐在矮榻上,只是梅姑娘嬌身乏力,側臥在斬月懷內。
梅姑娘狀況似乎不佳,她和我上次見她時無異,都是美豔不可方物,只是病痛的折磨令她的面色蒼白,反而追加了弱風扶柳,病堪西子的韻味。
美人就是美人,生病也是美的。
我的注意力全被斬月吸引去了,他見我進來完全失了往日的禮儀,滿腦滿眼全是梅姑娘,他的臉色比梅姑娘更加蒼然,眼睛裡裝著薄薄的怒紋,似乎在隱忍著什麽。
我知道,她的痛,就插在他的心頭。
可也插在我的心頭。
我早是做足準備的,這樣生死不離的場景我是在心裡折磨過自己的,可是現實的拳頭又硬又猛,就猛烈地砸進我的心窩,一拳又一拳。
我挺直腰板輕移過去,慢言問道“梅姑娘,你可聽見我說話?”
梅姑娘微點貴首,虛汗叢生。
斬月趕忙用自己的袖角替她輕輕掩去。
我忍住滿腹酸澀,再細問道“姑娘可把手遞出,讓我來細切一下脈搏。”
斬月將梅姑娘的手腕遞出,小心翼翼。
我仔細診了她的脈,她的脈象偏細,沉而無力,是體虛血弱的表現,可絕非是中毒的征兆。
我猛回首看一眼藥奴。
他了解我的意思,點點頭道“確實不像中毒,但也確實是中毒。”
藥奴示意墨軒先離開,隨後他叫我拉開梅姑娘左腿的裙褲。我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她的左小腿連帶整個左腳呈醬紫色,紫中透著黑氣,表皮呈巒丘狀高低凹凸,肉裡青筋突現,仿若結著黑膿的毒瘤。
我看這條腿如此惡心,但是梅姑娘卻絕無**哀號,只是孱弱得暈躺在斬月懷裡,連我也要佩服她的堅毅。
“這是什麽毒?什麽時候發作的?”我詢問藥奴。
此毒古怪非常,似乎有靈性一般隻停留在一處,絕對不四散全身,可是卻能把這佔據著的骨肉凌虐非常,反覆發作。
我也算見識過些毒物,但均不如此毒詭異。
“自從她醒來以後,一直是這樣,其間也吃過不少草藥,但是都毫無效果,有時我也替她吸過肉裡的毒素,可是毒性至猛,吸一口便要耗損許多真氣才能吐出。”斬月終於抬頭與我對視,眼睛裡迷迷茫茫。
他看我的時候,總喜歡用這種朦朧的眼神,叫我看不透他。
我心裡苦笑,所以你,獨孤斬月。
你才如此需要我的血來給她療毒。看美人時時在眼前受難,我若是個男子,也該拚出性命來拯救美人於水深火熱。
可是,你選擇折磨的人,卻是愛你如整個生命的我。
我忍住鼻尖的酸澀,強打起精神來,寬慰道“沒有關系,千目可以吸食各色烈毒。”說著我把千目的真身從袖子裡拉出來。
一條血紅的細長登時在眾人眼裡搖晃。千目怕是聞見毒物的香味,身子猛然漲大數倍,一雙琥珀色的眸子睜至極圓,呲牙列齒張開血盆大口,疾要撲來。
“蛇!我怕蛇!”梅姑娘突然渾身劇顫,抖若寒蟬,像見了貓的耗子一般舍命要鑽入斬月的懷裡。
“梅兒……不要怕……”斬月貼心地安撫道“這千目可以吸取你腿上的極毒,你就不用再受毒物的折磨了。”
“月,月……”梅姑娘泣涕可憐道“我寧可是死,也不願叫蛇來吸我的毒素,我真的很害怕……”
斬月輕言道“我把你摟進懷裡,你只看著我,不要去想別的,很快就不怕了,乖……”
我已經煩透了,如今還要看倆人卿卿我我,我被憤怒的火焰快要灼焦。
“我來吸。”我竭力捏死手中的指甲,緩然說道。
“什麽?”藥奴上前拉住我,略顯激動道“你又不抗毒物的侵襲,怎麽能吸梅姑娘腿上的劇毒?更何況你才大病初愈。”
“沒關系……”我想我的聲音調整的剛剛好,不悲涼也不沮喪,“等我吸完了再叫千目替我療傷就好了。”
反正,我的生命不就是用來乾這種事情的嗎?
斬月似乎想對我說什麽,我朝他無所謂一笑。
梅姑娘眼角噙淚道“對不起,都怪我是個人族,沒有做過任何有價值的事,只會拖累斬月……”
“沒有的事,你一直都是最好的……”斬月溫柔地把所有人迷醉。
我在幹什麽,為什麽我要來看這些?索性叫她去死好了!邪惡的我說。
我還愣著幹什麽,我不就是因為不想看見斬月對她的寵溺,才決定救她的嗎?善良的我說。
我眼裡看著他們相親相愛,心裡早破破爛爛的無從縫合了。
藥奴走過來攬了我一把,偷說道“等她好了,我帶你回“寂雪啼苑”好不好?”
我知道他心疼我,慘笑道“回去又如何?回去就不想他了嗎?”
我恭請斬月將梅姑娘抱好,用“穿心”輕輕地在她腿間劃道傷痕。
我要確保自己的力道拿捏的分毫不錯,既不殺了她,又不叫斬月多心疼她一分,我的手顫抖不止。
藥奴無言過來握住我的手,帶著我完成這細微的一刀。
汙血瞬間噴薄流出,我慌忙半跪下給梅姑娘吸毒。
在愛情的面前,我只有跪下的份。
那毒水洶湧澎湃,苦澀麻嘴,奇怪我的味蕾失去了直覺,隻覺得白水進了嘴巴,食之無味。
可想到這是梅姑娘的爛血,又惡心不止,吸完一口便嘔吐三口,怕是連自己也快吐暈了。
梅姑娘被腿疾折磨幾日,估計沒有睡過安穩覺,須臾便沉睡過去。
我看她左腿的毒紫似有減弱,暫時先停止吸食,請藥奴替我包扎。
我怕真是大病未愈,頭暈眼花的要死。隻好要千目變回小兔崽子的模樣,讓他扶我回去。
斬月照顧好梅姑娘躺下,仿佛要來送我。
我趕緊擺手勸他留下,我嘴角還有毒血的殘汙,慌忙掩住嘴巴禮恭道“獨孤莊主且留步,梅姑娘需要您的照料,我改日再來繼續替她除毒。”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斬月忽然急了。
我想他是急我怎麽不一次性,多給他的心上人解難。
我再禮貌恭謙道“蟲兒言出必行,不若明天就來。”
真的不想再看他,我讓千目立刻扶我出屋。
千目奇怪道“姐姐,你的眼睛怎麼冒水珠了?”
我擦了一把,高興道“姐姐的身體好像又恢復到以前的功能,吸了這麽多毒水,竟然都相安無事耶。”
我很高興,可以再做一個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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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靈光乍現,多更一章,請各位看客們多多打賞,謝謝,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