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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蓮:洛月》第43章 雲滄之怒
  諸葛辯璣繞過狼藉,直奔著白璃魄,嘴裡微歉道“白兄勿要惱責,我這手下平素裡踏實謹慎,今日大約被美酒醉了心智,手酥腿軟得捏不穩刀,誤傷了白兄,還請白兄看在本相的薄面上,原諒雲滄的一時之錯。”  諸葛辯璣甜言善辯,寥寥數句將這起事故推卸在酒醉的身上。

  這世上誤事的人都喜歡將責任推卸給酒水,可惜卻不反思酒水都喝到哪裡去了。

  “什麽?”那個叫石皮的怪人也不顧主人的意思,主動走到我們這桌,小辮子裡的嘴巴隔辮露音道“石皮是個粗人,不會說話,只知道丞相的薄面知道討要,我家主人從此以後就可以頂著疤痕不要臉了……”

  白璃魄嘴角稍抿,石皮立即閉嘴。

  “這……”諸葛辯璣很是怪異得望我一眼,許是想看看我有什麽反應,說實話我能有什麽反應,刀子破了別人的相,又不是斬月的。

  我無所謂地看看白璃魄臉頰的刀傷,真是割皮露骨的深度創痕,殷殷血汁自傷口裡流個沒完沒了,看得我嘴角一抽道“白兄不要亂動,蟲兒是名大夫,可否由蟲兒為你縫合一下?”

  說著真要替他療傷,諸葛辯璣再變卦道“算了,還是請出本相特藏的奇藥來為白兄治臉吧!”

  說罷,也就那麽湊巧,諸葛辯璣從袖口裡掏出一方金色黐紋黑底錦盒,盒蓋翻開,那片假赤炎火蓮的花瓣就乖乖得躺在裡面。

  他想驗花?用在這種地方?用在白璃魄身上?

  我不得不重新審視白璃魄,諸葛辯璣當真覺得他是斬月?或是他存在什麽巨大的利用價值。

  我偷偷朝他臉上的傷口望去,表皮開裂作駭人的溝壑,內裡紅白肌肉交錯外翻,實打實的真皮囊,縱使沒可能是貼合人皮面具,而是施展障眼的法咒,也達不到如此真實無瑕,總會存在一星半點破綻。

  “這是什麽珍奇的草藥?看起來仿若花瓣……”白璃魄掏出金織的手絹,終於擦拭流淌的血珠,他一半的衣袖被血色挑染作屢屢紅溪,仿若在金山銀海裡描繪一副血圖。

  “生肌活膚的奇藥!”諸葛辯璣小心翼翼捏住花尖,朝白璃魄的傷口上悉心貼合。

  我緊張得站起來,退後幾步。假花畢竟是假花,塗抹了我的血汁也未必可以達到預定的功效。

  我這次真的是在劫難逃。

  朱漆的圓柱內,一截金光忽而閃爍,我腦海飄過主意,偷偷朝後挪幾步。

  此時諸葛辯璣全神貫注地觀察白璃魄臉傷的情況,雲滄瘸著腿也跟附在一側,其余的侍從嬌娥亦專心致志。

  沒有人留心我的舉措,我佯裝關心白璃魄,背手摸觸到刀柄,暗裡一拔……嗯……好緊……

  拔挪數次,金刀紋絲不動,我咬碎銀牙放力再搏,渾身的力量全部加注與手部。

  諸葛辯璣突然間高抬貴首,視線立馬就要射來覓我。

  “丞相,白某好像傷痛減輕許多。”白璃魄以指尖按觸臉頰上的花瓣,那花瓣原本妖紅如心,貼在白璃魄的傷口間須臾開始褪色,漸漸轉作淡粉,仿佛傷口吃走了豔色,煞是詭異。

  “那太好了!”諸葛辯璣繼續觀察白璃魄的傷情。

  我的額頭因為竭力地提勁而細汗叢生,心臟亦隨著提高再提高。

  “讓開點!”那叫石皮的怪人突然自對面走過,將我蠻橫一撞,俯首帖耳地站至白璃魄身後,將我遮蔽得嚴嚴實實。

  他這粗魯一撞,恰好助我一臂之力,

金刀貫力拔出,我隱著喜色反腕一收,金刀乖乖入袖。  我算是徹底墮落了,自“穿心”丟了後,什麽垃圾都得往回撿。

  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時,白璃魄臉上的花瓣已然純白無瑕。諸葛辯璣輕手一摳,那白色花瓣仿佛油盡燈枯的老者,瞬間灰飛煙滅。

  白璃魄的臉上恢復光潔細膩,方才血淋淋的疤痕完全不見蹤跡。

  呃……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涼氣,諸葛辯璣的眼神最為複雜,偶露一絲悔色。

  我沒料到自己的血竟有如此神力,難怪鬼谷女當年喝個沒完沒了。

  “真是……”諸葛辯璣微切齒道“真是太好了,眼見白兄的傷口複合,本相就算陪上這世間罕有的赤炎火蓮,也算是值得。”

  “什麽!”白璃魄恍然初醒,極其感恩道“白某何德何能,竟可以讓丞相用神物相救,受了丞相這等天恩,白某以後對丞相絕對忠貞不二,致死追隨!”

  諸葛辯璣聞言極其滿意道“這天下商家財富,一半歸獨孤斬月,一半歸白璃魄,今日能得璃魄真心相隨,本相死亦無憾哪!”

  我表面繃著感動,心裡簡直被此二人得天獨厚的作功給逼吐。

  宴後散夥,獨自回了閣苑,苑內燈火渾黑,寂寥寥得淒冷。

  我抬看一眼當空月華,連同這黯淡的燭光,冥冥之中有一種暗暗的殺機潛藏其間。

  我條件反射攏好衣襟,將下巴埋入雲紗,此夜微涼,月光朦朧下的環境更涼。

  無風的昏明,竹葉突然刷刷作響,響尾蛇一般招搖狂舞,我的心隨之一揪,漸沉腹內。

  該來的家夥總算來了。

  我回首笑道“就知道你是假裝腿部受傷,果然如姐所料。”

  諸葛辯璣又不是傻瓜,怎麽可能親自打斷得力助手的大腿。

  雲滄冷在竹葉後,洪闊的聲音穿過片片葉縫,震得翠葉沙沙。

  “偏你猜得出來又如何,今夜我來收你的屍,有誰會聯想到是我這個腿瘸的人。”

  “哈哈哈!”我笑道“收屍?你以為能嚇唬得了姑奶奶?那片赤炎火蓮貨真價實,你的主子從此就會特別珍惜姑奶奶的命,你不會連這麽低級的智商都沒有吧?”

  雲滄語速不變道“你小小年紀出口歹毒,昆滄性子暴躁很容易被激怒,可是我不同,我有弟弟的仇恨加身,如何也不會被你輕易刺激的。”

  我雙掌合拍道“好極了,諸葛辯璣大賞你弟弟一千皮鞭,你果然是氣不過的,只是如果事情有更好解決的方法,雲滄還會對蟲兒下死手嗎?”

  “此話怎講?”

  “昆滄不過是皮外傷,如果我肯給你搞到一片赤炎火蓮的花瓣,他就算是殘廢,吃了也會立刻活蹦亂跳的。”我故意誘惑他道。

  “你……難道整朵火蓮一直在你身上?”雲滄揣度道。

  “錯!是在你主子身上……”反正是編瞎話,就看聽得人信不信了。

  “你胡說,主人從頭到尾說,你隻給了他一片花瓣……”雲滄的語調稍弱,似乎我的離間計有些作用,想他諸葛辯璣是誰,有秘密瞞著奴才也是尋常之事。

  我繼續落井下石道“你好好想想,如果諸葛辯璣只有一片花瓣,為什麽今日舍得給白璃魄醫臉?”

  “還有那白璃魄,一個男人家臉上破個口子有什麽大不了,諸葛辯璣出手傷你後,還恬著臉給他治臉,而且從始至終都不肯舍一口給昆滄,這又說明什麽呢?”

  話說三分,點到既止。

  我想著雲滄應該被我唬個懵裡懵懂,結果他很快反應道“先不說那花的事情,我且問你,白璃魄送我的刀是不是你給順走了?”

  他真行,居然還惦記著金刀。

  我沒皮沒臉道“沒看見……”

  “胡說!我親眼看見那刀刺入漆柱,宴席結束後就不見蹤影,思來想去只有被你拿走的可能性最大,現在快交出來!”雲滄自竹葉間探手一討。

  “姑奶奶說沒拿就沒拿!”漫拂長袖,我扭頭就走。

  “那你可就是逼我了……”竹葉間嗖得一扯,冬風獵獵般自我身側滑閃一道影光,眨眼擋住我前進的道路。

  好快!我撥開被倏風扯亂的發尾,雲滄高壯的身軀銅牆鐵壁,想要擊倒他必得在數招之內。

  我一面私下捏出珠釵,一面斡旋道“你比你弟弟愛錢,連那麽一丁點金子也舍不得放棄。”

  話畢,五指旋即擺作排筆狀,順力一甩,珠釵已然刺向雲滄的眼睛。

  “你懂什麽,混蛋!”雲滄側頭一躲的瞬間,我兩步並作一腳,直接踹在他被諸葛辯璣懲罰過的膝蓋處。

  隻覺得腳底板似乎剛剛觸及皮肉,眼前的人居然迅猛如雷風電雨,瞬間消匿於空氣中。

  該死!我的腿腳踹空朝前一栽,雲滄竟然閃至我身後,給我腰際狠狠送上一腳。

  我腰部中襲,如同被巨石砸擊,一口活氣險些沒喘得及。雲滄得意忘形哪裡肯給我休息的時間,連連朝地面踩踏十腳,腳腳狠毒,意欲將我踏死腳底。

  我蹭著他的腳步不斷滾躲,從屋門一直沿著石徑滾至竹下草坪。

  雲滄貴在速疾,他分明招招皆可落腳在我身上,卻抱持著貓捉老鼠的玩心,故意略慢半拍。

  此刻我的腰背痛成一片,再這樣下去肯定會被玩死。

  眼見他還要再踏一腳,肉體的怒火瞬間燒至心頭,大呵一聲“看腳!”袖裡金刀帶著慍慍的火氣,橫削雲滄半抬的腳腕。

  “你不是說沒有拿嗎?”雲滄見金影照月,臨刀朝後一躲。

  “沒被捉到的賊能是賊嗎?”

  我找準機會翻身一起,蹲著朝他的膝蓋以下連劃數刀,霎時間金光流彩,刀影連作一彎曲折的金色鋒芒。

  此刀設計極為巧妙,雖是金器卻輕如鴻羽,尤其刀柄滿綴珍寶,瑰麗異常,可是握在掌心十分趁手,根本不會滑脫。

  雲滄這個騙子,居然將自己的惡毒之心歸結於刀柄的光滑。

  念及他酒宴上對我的殺心,心裡更是極端氣憤,奇筋八脈的真氣頓時調度順暢,我隻逼退他半步後,立刻翻身躍入竹林,攬臂一拉柔韌的竹竿,繃勁再松。

  數十根翠竹攜帶著急急的彈力,刷刷刷得朝雲滄抽去。

  雲滄邊躲邊用手肘抵擋,可惜他不是昆滄,竹竿的紛紛抽勁也叫他吃了些苦頭。

  這還不算完……我隨手甩出腕間殘存的水滴長鏈,送力默念心訣,那長鏈頓時變作十米珠鏈,顆顆散射著翠冷的玉光。

  我揮動手腕搖拽長鏈,反覆朝雲滄的各個肢體抽去, 雖然沒有耍過鞭子,但被珠鏈肆意抽打一下,也是刻骨的生痛。

  雲滄吃我兩擊珠鏈,神情變作陰沉沉的可怖模樣,他的身形在不斷抽打的珠鏈裡突然消匿,連那顆疑是月光光的大光頭也不反光了,仿佛從人間瞬時蒸發,鬼魅一般來去無蹤。

  我暫收水滴長鏈,屏息再看,四下一片死寂,倏然頭頂月光被黑影遮蔽少半。

  “糟糕……”根本來不及抬頭,一道黑電從天而將,不知是掌還是腿,一招劈在我的右肩,如同搓骨揚灰的撕痛,腦海一片空白。

  我應聲轟倒,自肺腑湧出一口新血。

  好……好……

  我含血冷笑道“技不如人,我也無話可說……”

  黑影穩妥著陸後,雲滄伸手討債道“金刀拿來……”

  金刀……金刀……難不成這金刀裡有什麽秘密?

  我握住金刀,將嘴裡的殘血傾力吐盡,問道“你要刀……難道是放過我的意思?”

  “怎麽可能?你隻中我雲天一腳,我弟弟的九百九十九鞭,還沒有討要回來呢!”

  我聽他一言,也顧不得肉體的疼痛,忽而呵呵狂笑起來道“你和昆滄在打壓蟲兒這件事情上,還真是兄弟同心啊,不過有一句話雲滄可否聽過……”

  “我給你的時間可不多了……”雲滄不為所動道。

  “這就是……我命由我……不由人……!!!”

  爆吼一句,我從懷裡掏出陽鏡青蕪,對鏡大喊道“師傅,看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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