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不回家，麗日下的家有點陌生。

　水泥磚圍砌成的小院子裡喂著十多隻雞，歡蹦著，用竹柵欄圍在左面。

　那栽種在屋門前的兩株槐樹也長高長粗了。枝繁葉茂。此刻在門前投下斑駁動態的落影。

　屋大門正中央醒目地倒貼著個福字，門方貼著對聯。屋內藍白地磚相間，家具漆水明亮。也收拾得整潔。一束玫瑰絹花擺在電視櫃上，給乾淨的屋內增添幾分情趣。

　這讓夏雨驀然想起三年前她家的落敗樣。

　三年了，不光她完全變了個樣。家裡以及家裡人也已經找不到從前的樣子。

　龍蘭翠在屋門匆匆換了雙落梅毛線拖鞋，把手中拎著的皮包隔空仍到碎花布藝沙發上。一扭頭，見大女兒站在屋內發愣，低斥，“發什麽呆！還不去燒水?”

　夏雨委屈得眼中含淚，欲墮似墮，心裡直懷疑面前這位一向對她態度惡劣、又為了幾萬元就把她推入火坑的婦人是不是親媽。

　龍蘭翠臉嘴變化挺快，轉瞬和顏吩咐貼身小棉襖夏麗去找夏森與夏桃花。

　廚房裡全是電器，也顯示生活水平提高。

　水還沒開，心情鬱悶的夏雨手機就響了。她一看，眸光刹時呆凝，愁上心來。

　蕭正宸怎麽這時候打電話來?

　“小雁！你爸在壩縣醫院還是在鎮醫院?”

　耳畔響起蕭正宸焦急的詢問聲。那聲音原本是世上最美妙的音律，可內容……

　她結結巴巴地道:“正……正宸！你怎麽知道我爸生病?”

　“你不是發短信給我嗎?”

　該死！急慌慌之下可能把號碼輸成了蕭正宸的。定是這樣。而幸好短信沒有稱呼。

　夏雨惱怒地摸了摸額間，眼珠轉了轉，佯裝得無事，“正宸！我爸沒事了。不用來。”

　“我都到村口了。怎麽能不來?何況我正想……找你。”

　夏雨一臉死灰。哦了一聲，下意識地透過大開的廚房窗戶向村口方向望去。

　隔著堵牆在院中殺雞的龍蘭翠抬頭向夏雨大喊，“小雨！是不那個小文?”

　“不是！”夏雨應了聲，手機恰好掛斷。

　心慌了好一陣子，夏雨還是束手無策。隻得趿拉著拖鞋到門口去接蕭正宸。

　十來分鍾後，蕭正宸那輛賓利歐陸在林老漢的熱情領引下緩緩駛來。

　“小雨她娘！你家來貴客了。”林老漢隔著老遠就大喊。

　“來了來了！”龍蘭翠右手拎著隻剛被滾水浸泡的母雞，左手還抓著把雞毛。水與血交融。滴滴灑灑，從廚房窗前一直延伸向門口，在水泥地下印染出一幅逼真的臘梅圖。她衝著那輛正停靠院門前的車子呵呵地笑著，憨態可掬。

　洛輝與蕭正宸先後下了車。洛輝手中提著諸多的禮物，而蕭正宸則拎著個可背的包。

　蕭正宸感激地給林老漢發了支煙，有禮點頭相謝。後向站在院門的龍蘭翠笑著道:“是嬸嬸嗎！”

　“是是是！”龍蘭翠一見蕭正宸這老板派頭，臉上的笑更是濃鬱了。一邊應話。一邊隻把目光投向洛輝手中的禮物。

　那禮物全是高端貨與奢侈品。

　“進，進屋坐！”龍蘭翠眼裡只有禮物，請人進屋的姿勢十分誇張。

　老娘財，可也別這樣外露啊！夏雨不由得心生厭惡。向正折轉身的林老漢大喊:“大伯！謝謝！”

　“不用不用！林老漢得了隻好煙，笑眯眯的回頭揮手。

　龍蘭翠接過禮物後特別熱情，把收藏著的好茶都拿了出來。“農村。沒什麽招待的。呆會兒我再殺隻公雞。在這兒吃飯。”

　蕭正宸瞟了眼屋內。乾乾淨淨，典型的農村富裕家庭。但想來全靠那在外亡命打拚的女兒。而婦人一臉勢利樣。可能這也是女兒沒命在外拚搏的原因。

　環境所逼！他不由得想起初見夏雨時的情形。

　如果說初時是瞅著她像遠走的戀人，倒不如說當時心情好，有一半是出於憐憫。

　往事不堪。隨著時間的流逝，他發現了她身上優點諸多。再結合那像戀人的緣故，當時意氣風發所說的‘一輩子’的話演變成了真的承諾。

　初時顧忌身份，沒想過來她家，後來想來她婉言拒絕，今兒聽電話裡她的口氣應是陰差陽錯到來。

　他心頭升起一股濃烈的傷感，手指頂住鼻端，乾咳一聲，爾後不動聲色，和藹問龍蘭翠，“嬸嬸！夏叔在?”

　龍蘭翠道:“在壩縣a05醫院。”

　一進屋，蕭正宸就觀得空落的屋內沒有病人，想來病人是在醫院。他沒感到驚訝，笑著從隨身包裡摸出個大牛皮紙信封遞給龍蘭翠，“嬸嬸！我時間緊，可能沒時間去看望夏叔。給夏叔買些吃的。”

　大牛皮紙信封厚厚的，觀著裡面的錢不少於兩萬。龍蘭翠滿目喜光，假意推著道:“這哪好意思！”

　“嬸嬸！我與小雨相處不是一天兩天。已經三年了。早應該來拜訪您。這是小小心意。”蕭正宸站了起來，直把大牛皮紙信封往龍蘭翠手中塞去。

　夏雨悄悄地扯了扯龍蘭翠的衣角，示意她老娘不要接。可她老娘在假意推辭一番後還是收下那個大牛皮紙信封，“老板貴姓?”

　夏雨一伸脖子，天呐！她老娘竟然也學會了‘貴姓’兩個字。

　“免貴姓蕭，正宸。嬸嬸叫我正宸就行。”蕭正宸臉上有一縷訕色，“小雨！你沒給嬸嬸提過我?”

　龍蘭翠把手中的大牛皮紙信封使勁揣入圍裙兜， 接過話道:“提過提過！小雨經常提起你！”

　夏雨一時覺得臉直發燙，“正宸！這怎麽好意思?”

　“小雨！以我們倆的關系。你太見外了。”蕭正宸又一本正經地道:“照片的事我已經安排人去辦。但得等機會。”

　再有關系，也得做得萬事不留痕跡。這點，夏雨還是明白的，她忙說不急。

　龍蘭翠得了紅包，借口殺雞歡笑著出去。

　夏雨給蕭正宸添茶水時才發現他臉色不好，雙眸黯淡無光，內中情愫複雜，“正宸！你是不是生病了?”

　“我沒事！”蕭正宸頓了頓，壓低聲音又道:“小雁！我……可能有一段時間不在陽市……你……好好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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