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 jan 02 20:27:32 cst 2015

　夜漸漸深了，屋外只能聽見雪花簌簌的聲音，偶爾還有樹枝被積雪壓斷的“哢嚓”聲，萬籟俱靜。

　濮陽凝香仔細聽著屋外的動靜，確定大家都已經睡熟了，這才輕輕地下了，隨意扯了件外套披在身上，赤著腳提著鞋子偷偷往屋外走去。

　安靜的沉香殿內，他甚至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奶爹勞累了一天，早就已經沉睡過去了，宮人的房間在旁邊，也睡得香沉。

　“哢嚓——”

　殿門被輕輕拉開一道縫隙，一股清冽的寒風湧了進來，濮陽凝香冷的瑟縮了一下，但還是咬著牙閃身鑽了出去，然後又將房門輕輕關上，雙腳早就凍僵了，他笨拙的將鞋子套在腳上，一左一右都穿反了也毫無所覺。

　大雪紛飛，白茫茫的一片，將整個皇宮都映照在銀白色的雪光之下，通紅的宮燈懸掛在長長的走廊之上，將整個地面都映照的一片火紅。

　濮陽凝香像是迷失了方向的孩子，拖著鞋子毫無方向的狂奔著，他時不時看向身後，纖瘦的身子瑟縮著，向前跑的越發快了。

　父後，他要找父後，他要找父後問清楚，他要聽父後親口承認他是母皇的孩子，是九昭國的大皇子，他不是什麽來歷不明的賤民，他不是。

　眼見太極殿就在眼前了，濮陽凝香跑的越發快了，寒冷的風猶如一柄柄利刃，將他的臉頰給吹刮的一片通紅。

　“站住，前面是何人！”守門的侍衛像是兩尊雕像，威嚴的站在門口，見到濮陽凝香大聲冷呵道。

　濮陽凝香恍然驚醒，像是做了一場夢一般，猛地睜開眼竟發現自己已經衣衫不整，神狽的站在了另一個地方。

　“咦，大皇子?！屬下知罪！”另一個侍衛倒是認出了濮陽凝香，嚇得趕忙拉著自己的姐妹跪了下去。

　濮陽凝香也不理他們，神色奇怪的繞過她們直接進了太極殿，引得那輛侍衛疑惑不已。

　“我怎麽覺得今日這大皇子有些奇怪啊?”一侍衛說道。

　“嗯，我也覺得，他身後沒跟一個宮人，而且，他身上穿的好像是褻衣吧?”另一侍衛低聲道。

　“呃，你說，咱這大皇子不會是犯了夢遊症吧?”

　“啊?不過你這樣一說我覺得倒也挺像的，難不成還真是?”

　“我覺得像是，不然哪有皇子大晚上穿著褻衣出來晃悠的！”

　“那你說我們要不要通知鳳後啊?”

　“呃，這，先等等吧。反正鳳後也還沒就寢，說不定鳳後會處理的。”

　“嗯，也好！”

　也不知是因為天氣太寒冷了，宮人們都在偷懶，還是因為濮陽凝香的運氣太好了，一路走過來，她居然沒撞見一個宮人。

　當接近太極殿女皇寢宮的時候，他看見屋內燭火通亮，隱約還能聽見有人說話的聲音。

　濮陽凝香欣喜，趕忙跑了過去，正欲推門而入，卻聽到屋內有人說起了自己的名字，也不知為何，手上卻再也使不出力來。

　“皇上，這些年來，你可曾怪過臣妾?”鳳後問道，聲音帶著一陣酸澀。

　“傻越兒，當年之事也不是你能決定的，倘若不是你，或許黎兒早就死了。你真的勿需自責，說起來是朕沒用，保護不了你們父女的安全，更讓你們隔了十八年都不能相見。”女皇的聲音帶著疲憊和自責。

　濮陽凝香眼淚不自覺流了下來，這樣無助自責的母皇是他從未見過的母皇啊！

　“那皇上，黎兒的事你準備怎麽辦，如今二皇女已經開始懷疑香兒的身世了，萬一被她查出來，那黎兒就危險了！”鳳後焦急問道。

　過了半晌，屋內傳來女皇的歎息聲，“唉，這些年我們虧欠黎兒太多了，既然她已經醒過來了，那自然是不能再呆在玉山鎮了，咳咳咳，你，你派人將她接回宮吧，該承擔的她也是逃避不了的。”

　“臣妾也是這般打算的，只是黎兒回來了，我們該怎麽對外公布她的身份呢，還有香兒怎麽辦，這些年他一直以為自己是我們的兒子，我怕得知真相後他會承受不住啊。”

　“香兒，唉，當年顧家二老為了報答朕對他們的恩情答應將香兒和黎兒調換，這些年雖然我們將香兒視如己出，但總覺得還是虧欠太多。我看不如等黎兒身份公布之後就將香兒認為義子吧，那樣他還是我們九昭國的皇子，也算對得起在天上的顧家二老了。”

　濮陽凝香已經不知道後面女皇和鳳後說了些什麽，他隻覺得突然之間，他的世界在那一刻都已經崩塌了，他不是母皇和父後所生，他只是當年親生父母償還恩情的一個替代品，他果然如濮陽玉書所說的，憑身份憑地位，他差了她一百倍啊！

　他捂著面， 將手放在口中，他不敢讓自己嗚咽出聲，任由著眼淚劃過臉頰，劃過嘴角。風雪肆虐，所有的溫度和熱情都已經消失殆盡了，如果可以，他真的寧願就這樣凍死在太極殿外，如果可以，他寧願他今晚不曾離開沉香殿，他寧願自己一直是那個張揚跋扈的大皇子，他希望他真的是濮陽家最高貴的大皇子啊！

　為什麽上天要這麽殘忍，為什麽給了他這世上最尊貴最美好的一切之後，又那樣狠心的剝奪而去，為什麽要讓那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女人奪了屬於他的一切，她憑什麽，母皇是他濮陽凝香的，父後也是她的，這沉香殿所有的殊榮和華貴也是他的，那個女人憑什麽要奪走屬於他的一切！

　不，不行，他不能讓那個叫黎兒的女人回來，只要她不在了，所有的事情都不會發生，所有的一切都不會改變，只要沒有那個女人就好了。

　濮陽凝香跌跌撞撞出了太極殿，他像是失去了魂魄一樣，木然冷漠，鞋子已經不知道在什麽地方掉落了，白嫩的雙腳在雪地上采出小巧的腳印，隱約帶著紅色……

　寂靜的皇宮之內，沒有人知道在發生著什麽樣的改變，沒有人能預計到明天將會發生什麽，有的人在這雪夜裡重生，有的人卻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