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草眯著眼睛看著天空,一邊努力的伸展開身子對準那顆天上的大火球,享受能量在體內積聚流動的感覺。
這感覺是如此的舒服,是身為人類所體會不到的曬太陽的快樂。
陽光若是不能吸收,曬在身上也就隻是陽光而已,就像白白的把最頂級的紅酒倒在身上浪費掉一樣。
而若是能夠吸收,那便能品嘗到那頂級紅酒的個中滋味。
蘇小草能夠吸收陽光,品嘗到陽光的味道,並不是因為他是什麽非常厲害的超能力者。
相反的是,他反而比任何人都要弱小。
即便是再弱小再懦弱的人,也不會覺得自己比輕柔,可以隨意踐踏的小草更弱了吧。
沒錯,蘇小草人如其名,現在就是一顆小草。
也不知道為什麽,反正先是做了個奇怪的夢,一覺醒來後,蘇小草就發現自己真的變成小草了。
一顆家在一塊大草坪上,被自己的同類給團團圍住的瘦弱小草。
而在這個時候,蘇小草方能理解自己父親的良苦用心。
蘇小草的名字來自蘇小草父親蘇建國的堅持。
蘇建國硬是逆著全家的意見,給蘇小草起了這個名字,只因為一個算命的一句話。
據蘇小草母親回憶,那算命的說這孩子命中有一劫數,小草二字是他命中注定的名字,不然無法化解。
現在看來這算命的還真是有一手,算的真準。
不過這其中究竟有什麽秘密,都和蘇小草沒啥關系了,他現在隻是一顆小草而已,唯一需要乾的就是曬曬太陽。
這是蘇小草變成小草的第三天。
經歷過最開始的茫然,絕望,乃至於苦笑,到現在蘇小草已經能夠處之泰然了。
過去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如果說這就是輪回的話,那麽蘇小草能做的,就是好好當一顆草。
他已經初步掌握了小草的生活方式,那就是啥也不乾,發呆就行。
此刻陽光明媚,催人困倦,適合午睡。
蘇小草習慣性的在心裡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礙於身體構造原因,他也隻能在心中如此了。
蘇小草不甘心,但現實是不以意志為轉移的,做不到的就是做不到。
據說截肢的人,會有一種名叫幻肢症的幻覺,覺得自己的手,腳還在原來的地方,甚至還能控制他們。
而已經變為一顆小草的蘇小草,也有著這樣的幻覺。
蘇小草還會微笑,還會打哈欠,還會做出各種各樣的表情,但這些東西其實隻是他的幻覺而已。
不過依靠著這幻覺,蘇小草好歹還能覺得自己是個人。
於是他開始了自己身為人類的日常行為,發呆,回憶起了自己的人類時光。
在變成小草之前,蘇小草是一個溫潤如玉的草食系男子,一個貨真價實絕對純純的人。
作為一個撲街寫手他勉強能混個溫飽,最喜歡的事情是宅在家裡睡覺。
而在那天,他在夢裡恍恍惚惚聽到一個人問他,願不願意成為一個每天開開心心混吃等死的米蟲。
蘇小草一個懶蟲當然一萬個願意了,他毫不猶豫的答應了,然後繼續自己的美夢。
而在夢裡,蘇小草仿佛真的成為了一個米蟲,每天在大米的海洋裡徜徉,度過了短暫但是非常快樂的一生。
而蘇小草不明白的是,他一覺醒來後發現自己真的變了。
不過不是米蟲,而是一顆小草。
一顆普通的綠色小草,沒有任何特殊的地方,甚至連動彈一下都要蓄力差不多一天的時間。
蘇小草努力的不讓自己陷入悲傷和對於過去的緬懷之中,再一次的觀察起了四周。
長達三天的無所事事,讓蘇小草對於自身研究了個透徹。
蘇小草雖然成為了小草,但根據他的觀察,自己絕對不是一顆普通的小草。
普通的小草可從來不會思考,更沒法看到周圍的情況。
小草沒有眼睛,沒有耳朵,可蘇小草卻有點不一樣。
大概是人類靈魂所帶來的能力吧,蘇小草有著一個以自身為圓心,一個半徑為一米的大球球的感官范圍。
在這個范圍以內,他能夠看到,聽到,也能聞到,甚至擁有觸覺和味覺。
再外面的話,就跟近視一樣看不親切了。
而且視覺和人類很不同,是360度的,再也不用擔心被人背後敲悶棍了。
味覺這一點和人類更是不同,小草可沒有一張嘴,而是由根部吸收,而蘇小草的味覺所嘗到的東西都很獨特。
比如太陽光,是火辣辣中帶著一道清泉般的味道。
土壤,黑色奧利奧加上詭異的草腥味的餅乾味道。
土壤裡偶爾會有的死去的小蟲子,一股肯德基雞腿的味道。
這些就是蘇小草每天能夠吃到的東西了,不知道是不是身為小草的原因,他還覺得挺好吃的。
唯一的遺憾就是身為一顆植物,蘇小草再也沒法動彈了。不過如果你認為花上一天時間算是動彈的話,那麽蘇小草的確還是能動的。
蘇小草通過三天的觀察,已經初步搞清楚了自己所在之地。
從那鋪好的石板,人工修飾的綠化植物,以及大樹,高高的樓房,裝修的聲音來看,應該是新建的一個小區。
這讓蘇小草開心不已,不然若是在遼闊的非洲大草原的話,估計能悶死。
而在有人類的地方, 至少不會那麽無趣。
小草的視覺和人類完全不一樣,蘇小草不管看上多少次,依舊覺得無比的神奇。
一切都變得異化,變得非常巨大起來。
仿佛現實變成了奇幻世界。
本來隻是橫躺在地上的小小煙頭,在蘇小草眼中卻變成了孫悟空,孫大聖的如意金箍棒,等待著主人的降臨。
人類仿佛是高聳入雲的巨人一般,每走一步都是輕微的地震,從蘇小草的角度來看,簡直是外星人一般,恍惚之間他還以為地球被入侵了。
更不要說那高樓大廈了,蘇小草壓根看不到頭。
這些建築腳踩大地,另一邊直接連綿入雲霄了。
不用太多心思,從那熟悉的綠化布局來看,蘇小草輕易判斷出自己身處一個新小區的綠化區域內。
更多的,他作為一個小草也是無能為力了。
比如根據報紙來判斷自己身處何處,時間是什麽時候,自己原本的身體怎麽了。
這些都是做不到的。
如果是一隻貓的話,還可以去報刊亭偷份報紙,或者四處逛一下就可以了解一下情況。
如果是一隻狗的話。
如果是一隻鼠的話。
可惜他隻是一棵動彈不得的小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