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逐漸西沉,此時若是從下方仰望太和殿,就放佛圓月懸掛於太和殿飛簷之下,而人卻是立於飛簷之上。
葉孤城與西門吹雪遙遙相對,兩人的氣勢甚至讓她們之間的空氣遲滯,所有人都知道這一次決戰是真正來臨了,個個屏息靜氣。
一聲放佛龍吟一般的劍鳴衝天而起,烏黑的夜空驟然綻出光芒,是葉孤城的見出鞘了,真正的巨闕劍!
“請!”葉孤城凝視著劍鋒,沉聲道。
她沒有去看西門吹雪,連一眼都不曾去看,既沒有去看對手的劍,也沒有去看對手的眼,這是劍法上的大忌,高手相爭,正如大軍對決,要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所以對方的每一個動作,都應當了如指掌,不能錯過分毫。
或許劍的一個角度,又或者對手的每一個細微眼神,都有可能是擊敗對手的條件。
然而葉孤城現如今居然犯下如此低級的錯誤,作為身經百戰的絕代劍客,她顯然不應當如此。
反觀西門吹雪,她的目光如同銳利的劍鋒,沒有放過葉孤城任何一個細微動作,甚至放佛都直指其內心。
“現在不能。”西門吹雪道。
“不能?”
“是的,不能出手。”
“為什麽?”
“因為你的心還未靜下來。”
葉孤城默然無語,西門吹雪繼續道:“一個人的心若是亂的,劍法必然也是亂的,一個人的劍法若是亂了,那麽,必死無疑!”
葉孤城卻卻突然冷笑道:“難道你認為我不戰已敗?”
西門吹雪沒有否認,說道:“現在你若是敗了,非戰之罪。”
“所以你現在不願出手?”葉孤城道。
西門吹雪不說話,意思卻很明顯。
“可是這一戰已經勢在必行!”葉孤城道。
西門吹雪道:“我可以等。”她的神色很認真,沒有一絲作偽。
“等到我的心靜下來?”
“是的,我相信我不需要等多久。”西門吹雪的語氣甚是自信。
葉孤城豁然抬起頭來,盯著西門吹雪,眼睛似乎流露出感激之色,卻又很快被她手中的劍光照散了,對敵人的感激,同樣也是高手對決之間的致命錯誤。
“我想我也不會讓你等太久的,在你等的時候,我能不能找一個人談話?”葉孤城突然問道。
西門吹雪道:“只要你能夠靜下心來,不管做任何事,我都可以等你,甚至幫你。”
此言一出,眾人心中一驚,他們可沒有忘了葉孤城是從哪個方向來的,而且還有那麽多的大內高手追擊,顯然葉孤城之前是在行刺當今皇帝。那這麽說,若是這個時候葉孤城提出要擊殺當今皇帝才可以使其靜下來,那是不是說西門吹雪也會幫忙。
果然,屠萬喝道:“西門吹雪,難道她要刺殺皇上,你也幫她不成?!”
西門吹雪瞥了他一眼,甚至不屑與他說話。
在場真正的高手都沒有屠萬這樣的想法,他們相信葉孤城不會也不可能提出這樣的要求,顯然西門吹雪也相信,甚至連那名神秘紅衣人都相信。
葉孤城目光轉移,緩緩地劃過陸小鳳的臉,在她臉上稍稍遲滯之後,便再次移動。所有人見了都是一怔,顯然大家都以為葉孤城會找陸小鳳,甚至是西門吹雪、陸小鳳本人都這麽認為,然而現在葉孤城卻不是。
她的目光繼續移動,最後停在了左首的宮殿屋脊之上,停在了葉梟和“葉孤城”身上。見到這樣的情況,眾人不禁了然。同時也有一種就要揭開秘密的快感,是的,在場幾乎所有人都早已想知道“葉孤城”到底是什麽人?為何會假冒葉孤城?
然而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是,葉孤城的目光居然僅僅是在“葉孤城”身上一晃,最終定格在葉梟身上。
“你叫什麽?”葉孤城的聲音很小,但是所有人卻都能夠聽見。
葉梟也沒有想到葉孤城居然是找自己,微微一怔過後,道:“葉梟。”當他說出自己的名字後,便知道從今日起自己恐怕真的要揚名天下了。
“葉梟,好名字。”葉孤城道,說著她的視線還是落在了半靠在葉梟身上的“葉孤城”身上,不過依然只是一晃而過,她便繼續道:“你能或者說敢接受我的委托嗎?”
聽了她的話,在場之人自然便能夠猜出葉孤城口中的委托是什麽?所有人都不禁望向了葉梟,想知道他的答案。葉孤城顯然已經犯下滔天之罪,在這種時候,有幾個人能夠或者說敢接受她的委托呢?
遠處,黃藥師突然問道:“你說他會怎麽回答?”
洪七公道:“我怎麽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
“唔……呵呵,是啊。”黃藥師怔了怔。
在如此多高手的目光之下,葉梟倍感壓力,雖說他如今的內力修為恐怕不會比在場的眾多高手中的任何一個人低,包括葉孤城和西門吹雪,但是他卻有自知之明,恐怕在場的任何一個高手都可以輕易將他自己擊敗。他也大概猜到葉孤城會要給自己什麽委托,顯然是與“葉孤城”有關。
“葉城主,想必你也知道在這種時候我若是應承下來,恐怕會有不少麻煩。”葉梟說道。
此言一出,頓時讓不少關注他的江湖高手失望,而葉孤城雖然神色沒有變化,但是顯然心境還是會有所不同。
“不過!”葉梟卻再次朗聲道,“人在江湖,若是怕麻煩的話,還不如回家抱老婆去。更何況男子漢大丈夫焉能輕易說不敢,在下雖初入江湖,卻早已有了一身麻煩,所謂虱子多了不咬,債多了不愁,葉城主但說無妨,在下必當盡力為之!”
那些已然對葉梟失望或者看輕他的人,眼睛都不禁一亮。
而大內高手之中卻響起不少冷哼, 特別是那個屠萬更是張口想要說話,只不過被神秘紅衣人阻止了。
“這小子對我胃口。”黃藥師輕聲道。
洪七公瞥了他一眼,道:“這小子這話邪氣十足,自然對你黃老邪地胃口,不過,老乞丐我也端是對他另眼相看,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這小子有魄力、有膽識,不錯,不錯!”
葉孤城盯著葉梟良久,才說道:“替我照顧好她!”
雖然葉孤城沒有說明“她”是誰,但是此時卻沒有人不知道她口中的“她”是誰。
葉梟低頭看了眼“葉孤城”,驀然發現,“葉孤城”的臉上不知何時已經多了兩行清淚。
“我答應你!”葉梟道。
“謝謝。”葉孤城道。
另一邊的陸小鳳聽到葉孤城說出這兩個字,神色一怔,葉孤城一生孤傲,從不曾受人恩惠,更不曾對任何人言謝過,而今卻對一個年輕小子說出這兩個字。或許在尋常人口中這兩個字不過是輕飄飄的一句話,但是在葉孤城口中份量卻是完全不同。
而葉孤城說完,便轉開了視線,這一次她注視著西門吹雪的雙眼。
“靜下來了?”
“嗯!”
“那開始吧!”
“好!”
現在,已經到了決戰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