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胡斐和田歸農鬥了一招之時,苗人鳳已然站在門口,他聽得胡斐上前,又聽得刀削的風勢,及兩人刀劍相交,胡斐倒退,遂說道:“小兄弟,你這招‘穿手藏刀’使得一點不錯。可是胡家刀法的要旨端在招數精奇,不在以力碰力。請你退開,讓我瞎子來收拾他!” 胡斐雖然得到了完全的刀譜,但終究未得父親指點,且研習刀法的時日也不過一年有余,是以比不上苗人鳳對胡家刀法的領悟。
此時他聽到“胡家刀法的要旨端在招數精奇,不在以力碰力”這兩句話,心念一動,暗道:“苗大俠這兩句話令我茅塞頓開,跟敵人硬拚,那是以己之短,攻敵之長。”又想起當年趙半山在商家堡講解武學精義,正與苗人鳳的說法不謀而合,心中一喜之下,大聲道:“且慢!苗大俠適才所使刀法我隻試了一招,還有十幾招未試。”轉過頭來,向田歸農道:“這一招‘穿手藏刀’,你知道厲害了麽?”
田歸農喝道:“渾小子,還不給我滾開!”
胡斐說道:“好,你不服氣,待我把胡家刀法一一施展,若是我使得不對,打你不過,我跟你磕頭。倘若你輸了呢?”
田歸農自是不將胡斐放在眼裡,喝道:“我也跟你磕頭!”
胡斐笑道:“那倒不用!你若不敵胡家刀法,那就須立時將葉兄放了。葉兄的武功修為,可比你高明得太多。若說單打獨鬥,你決非他的敵手。單憑人多,那算什麽英雄?”
顯然胡斐以為葉梟是因為田歸農人多勢眾才失手被擒,此時說這番話卻也是為了激怒田歸農的同時,以期能夠救了葉梟。
葉梟雖然雙手被縛,但是卻悠然自得,此時他正打量這跟在田歸農身後的女子,已然認出她便是田歸農的女兒田青文。不得不說田青文也是以為難得的美人。
此時他忽然聽了這幾句話,心中自是哭笑不得,不過也對胡斐這般記掛自己表示感動。
田歸農行事本來瀟灑,但給胡斐這麽一激,竟是大大的沉不住氣,心想:“你想輸了給我磕頭?有這麽便宜事!今日叫你的小命難逃我的劍底。”當下左袖一拂,左手捏個劍訣,斜走三步,他心中雖怒,卻不莽進,使的竟是正規的天龍門一字劍法。
眾人見首領出手,一齊退開,手中火把高高舉起,圍成一個明晃晃的火圈。
胡斐叫道:“‘懷中抱月’,本是虛招,下一招‘閉門鐵扇’!”口中吆喝,單刀一推一橫,正與苗人鳳適才所使的一模一樣。田歸農身子一閃,橫劍急刺。
胡斐叫道:“苗大俠,下一招怎麽?我對付不了啦!”
苗人鳳聽他叫出“懷中抱月”與“閉門鐵扇”兩招的名字,也不怎麽驚異,因胡家刀法的招數外表上看去,和武林中一般大路刀法並無多大不同,只是變化奇妙,攻則去勢凌厲,守則門戶嚴謹,攻中有守,守中有攻,令人莫測高深,這時聽胡斐急叫,眉頭一皺,叫道:“沙僧拜佛。”
胡斐依言一刀劈去。田歸農長劍斜刺,來點胡斐手腕。
苗人鳳叫道:“鷂子翻身!”他話未說完,胡斐已使“鷂子翻身”砍去。田歸農吃了一驚,急忙退開一步,嗤的一聲,長袍袍角已被刀鋒割去一塊。他臉上微微一紅,刷刷刷連刺三劍,迅捷無倫,心想:“難道你苗人鳳還來得及指點?”
苗人鳳一驚,暗叫要糟。卻聽胡斐笑道:“苗大俠我已避了他三劍,怎地反擊?”
苗人鳳順口道:“關平獻印!”
胡斐道:“好!”果然是一刀“關平獻印!”
這一刀劈去,
勢挾勁風,威力不小,但苗人鳳先已叫出,田歸農是武林一大宗派的掌門,所學既精,人又機靈,早已搶先避開。胡斐跟著一刀削去,這一招是“夜叉探海”。他刀到中途,苗人鳳也已叫了出來:“夜叉探海!” 十余招一過,田歸農竟被迫得手忙腳亂,全處下風,一瞥眼見旁觀眾人均有驚異之色,當下劍法一變,快擊快刺。胡斐展開生平所學,以快打快。苗人鳳口中還在呼喝:“上步搶刀,亮刀勢,觀音坐蓮,浪子回頭……”眾人只見胡斐刀鋒所向,竟與苗人鳳叫的若合符節,無不駭然。
其實這事也不希奇。苗人鳳為一代高手,專精劍術,對天龍門劍術熟知於胸,這時田胡兩人相鬥,他眼睛雖然不見,一聽風聲即能辨知二人所使的大致是何招術。胡斐出招進刀,其實是依據自己生平所學全力施為,若是聽到苗人鳳指點再行出刀,在這生死系於一發的拚鬥之際,那裡還來得及?只是他和苗人鳳所學的胡家刀法系出同源,全無二致。苗人鳳口中呼喝和他手上施為,剛好配得天衣無縫,倒似是預先排演純熟、在眾人之前試演一般。
田歸農暗想:“莫非這人是苗人鳳的弟子?要不然苗人鳳眼睛未瞎,裝模作樣的包上一塊白布,實則瞧得清清楚楚?”想到此處,不禁生了怯意。胡斐的單刀卻越使越快。
這時苗人鳳再也無法聽出兩人的招數,已然住口不叫,心中卻在琢磨:“這少年刀法如此精奇,不知是那一位高手的門下?”
若是他雙目得見,看到胡斐的胡家刀法使得如此精純,自早料到他是胡一刀的傳人了!
眾人圍著的圈子越離越開,都怕被刀鋒劍刃碰及。
胡斐一個轉身,卻見程靈素站在圈子之內,滿臉都是關注之情,不知怎的,竟在這酣鬥之際,不禁向她微微一笑,突然轉頭喝道:“‘懷中抱月’,本是虛招!”
話聲未畢,當的一聲,田歸農長劍落地,手臂上滿是鮮血,踉蹌倒退,身子晃了兩晃,噴出一口血來。
原來“懷中抱月”,本是虛招,下一招是“閉門鐵扇”。這兩招一虛一實,當晚苗人鳳和胡斐各已使了一次,田歸農自是瞧得明白, 激鬥中猛聽得“懷中抱月,本是虛招”這八字,自然而然的防他下一招“閉門鐵扇”。哪知道胡家刀法妙在虛實互用,忽虛忽實,這一招“懷中抱月”卻突然變為實招,胡斐單刀回抱,一刀砍在他的腕上,跟著刀中夾掌,在他胸口結結實實的猛擊一掌。
胡斐笑道:“你怎地如此性急,不聽我說完?我說:‘懷中抱月,本是虛招,變為實招,又有何妨?’你聽了上半截,卻沒聽下半截!”
田歸農胸口翻騰,似乎又要有大口鮮血噴出,他知道今日已一敗塗地,又怕苗人鳳眼睛其實未瞎,強行運氣忍住,一指葉梟,命手下人解縛,隨即將手一揮,轉過身去,忍不住又是一口血吐出。
田青文見父親身受重傷,急忙上前扶住,低聲道:“爹,咱們走吧?”
田歸農點了點頭。眾人群龍無首,人數雖眾,卻已全無鬥志。苗人鳳抓起屋中受傷七人,一一擲出。眾人伸手接住,轉身便走。
程靈素叫道:“小姑娘,暗器帶回家去!”右手一揚,鐵錐向田青文飛去。
田青文竟不回頭,左手向後一抄接住,手法極是伶俐。哪知錐甫入手,她全身一跳,立即將鐵錐拋在地下,左手連連揮動,似乎那鐵錐極其燙手一般。
胡斐哈哈一笑,說道:“赤蠍粉!”程靈素回以一笑,她果然是在鐵錐上放了赤蠍粉。
片刻之間,田歸農一行人去得乾乾淨淨,小屋之前又是漆黑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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