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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上最混亂的武俠世界》六十七、金盆洗手(五)
  眼見連向來廣結良緣“君子劍”嶽不群都這麽說,劉正風歎了一聲,緩緩說道:“劉某與曲大哥結交之初,早就料到有今日之事。最近默察情勢,猜想過不多時,我五嶽劍派和魔教便有一場大火拚。一邊是同盟的師兄弟,一邊是知交好友,劉某無法相助那一邊,因此才出此下策,今日金盆洗手,想要遍告天下同道,劉某從此退出武林,再也不與聞江湖上的恩怨仇殺,隻盼置身事外,免受牽連。於是便去捐了這個芝麻綠豆大的武官來做做,原是自汙,以求掩人耳目。哪想到左盟主神通廣大,劉某這一步棋,終究瞞不過他。”

  群雄一聽,這才恍然大悟,心中均道:“原來他金盆洗手,暗中含有這等深意,我本來說嘛,這樣一位衡山派高手,怎麽會甘心去做這等芝麻綠豆小官。”劉正風一加解釋,人人都發覺自己果然早有先見之明。

  費彬和丁勉、陸柏三人對視一眼,均感得意:“若不是左師兄識破了你的奸計,及時阻攔,便給你得逞了。”

  劉正風看著他們道:“魔教和我正道百余年來爭鬥仇殺,是是非非,一時也說之不盡。劉某隻盼退出這腥風血雨的鬥毆,從此歸老林泉,吹簫教子,做一個安分守己的良民,自忖這份心願,並不違犯本門門規和五嶽劍派的盟約。”

  費彬冷笑道:“如果人人都如你一般,危難之際,臨陣脫逃,豈不是任由魔教橫行江湖,為害人間?你要置身事外,那姓曲的魔頭卻又如何不置身事外?”

  劉正風微微一笑,道:“曲大哥早已當著我的面,向他魔教祖師爺立下重誓,今後不論魔教和白道如何爭鬥,他一定置身事外,決不插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費彬冷笑道:“好一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倘若我們白道中人去犯了他呢?”

  “哈哈哈……”

  費彬的話音落下,角落裡突然傳出一陣笑聲。

  這突兀的笑聲響起,頓時讓群雄不禁聳動,均望向笑聲源頭,發現是一個白衣青年,坐在位置上正肆無忌憚地大笑。

  群雄認出此人是什麽人,正是之前劉正風親自迎接的那名青年。不錯,此人正是葉梟,在他聽到費彬說到‘倘若我們白道中人去犯了他呢’這句話之時,對於如此霸王無禮的話,卻是忍不住笑出聲來。

  費彬望著肆無忌憚大笑的葉梟,臉色陰沉下來,喝道:“你是哪派小輩,膽敢如此無禮!”

  “我是哪門哪派與你何乾?!”葉梟收住笑容,冷聲道。

  費彬怒目一瞪,就想要喝罵,丁勉一步跨到他身邊,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待丁勉說完,費彬神色有所變化,沉聲道:“原來青城派就是被你所滅,年紀輕輕就有這份實力,難怪如此囂張!”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繼續道:“不過,年輕人也不要太過於妄自尊大,滅了區區青城派就以為自己天下無敵,要知道這世上一山還比一山高,所謂木秀於林風必吹之,可不要枉死陰陽路了!”

  此言一出,廳內群雄一片嘩然,畢竟廳內大部分人雖然都聽說青城派被一個神秘的年輕高手挑了,連掌門余滄海都死於神秘年輕高手手下,但是卻不知道那個神秘高手就是葉梟。如今聽了費彬的話,才知道原來是葉梟乾的,登時恍然大悟,難怪之前劉正風會親自迎接葉梟。

  葉梟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口,淡淡道:“小爺就是如此任性,你嵩山派又奈我何?!”

  費彬勃然大怒,喝道:“小子好膽!我今天倒是要領教領教你的高招!”說著,就要出手,卻被丁勉攔住了。

  丁勉低聲在費彬耳旁,道:“費師弟,今日我等主要目的是逼迫劉正風,切莫節外生枝,此等跳梁小醜待此間事了之後,再收拾也不遲。”

  聽了丁勉的話,費彬道:“小子,我暫且放你一馬。”

  “切!”葉梟不屑的嗤笑了一聲。

  費彬強壓怒氣,扭頭對劉正風道:“劉師兄,你還未回答我的話呢?!”

  劉正風道:“曲大哥言道:他當盡力忍讓,決不與人爭強鬥勝,而且竭力彌縫雙方的誤會嫌隙。曲大哥今日早晨還派人來跟我說,華山派弟子令狐衝為人所傷,命在垂危,是他出手給救活了的。”

  此言一出,群雄又群相聳動,尤其華山派、恆山派,更交頭接耳的議論了起來。華山派的嶽靈珊忍不住問道:“劉師叔,我大師哥在哪裡?真的是……是那位姓曲的……姓曲的前輩救了他性命麽?”

  劉正風道:“曲大哥既然這麽說了,自非虛假。日後見到令狐賢侄,你可親自問他。”

  費彬冷笑道:“那有什麽奇怪?魔教中人拉攏離間,什麽手段不會用?他能千方百計的來拉攏你,自然也會千方百計的去拉攏華山派弟子。說不定令狐衝也會由此感激,要報答他的救命之恩,咱們五嶽劍派之中,又多一個叛徒了。”轉頭向嶽不群道:“嶽師兄,小弟這話只是打個比方,請勿見怪。”

  嶽不群微微一笑,說道:“不怪!”

  劉正風雙眉一緊,昂然問道:“費師兄,你說又多一個叛徒,這個‘又’字,是什麽用意?”

  費彬冷笑道:“啞巴吃餛飩,心裡有數,又何必言明。”

  劉正風冷哼道:“哼,你直指劉某是本派叛徒了。劉某結交朋友,乃是私事,旁人卻也管不著。劉正風不敢欺師滅祖,背叛衡山派本門,‘叛徒’二字,原封奉還。”他本來恂恂有禮,便如一個財主鄉紳,有些小小的富貴之氣,又有些土氣,但這時突然顯出勃勃英氣,與先前大不相同。群雄眼見他處境十分不利,卻仍與費彬針鋒相對的論辯,絲毫不讓,都不禁佩服他的膽量。

  “如此說來,劉師兄第一條路是不肯走的了,決計不願誅妖滅邪,殺那大魔頭曲洋了?”費彬挑眉道。

  劉正風道:“左盟主若有號令,費師兄不妨就此動手,殺了劉某的全家!”

  費彬道:“你不須有恃無恐,隻道天下的英雄好漢在你家裡作客,我五嶽劍派便有所顧忌,不能清理門戶。”說完伸手向史登達一招,說道:“過來!”

  史登達應道:“是!”走上前來。費彬從他手中接過五色令旗,高高舉起,說道:“劉正風聽令:左盟主有令,你若不應允在一個月內殺了曲洋,則五嶽劍派立時清理門戶,以免後患,斬草除根,決不容情。”

  劉正風慘然一笑,道:“劉某結交朋友,貴在肝膽相照,豈能殺害朋友,以求自保?左盟主既不肯見諒,劉正風勢孤力單,又怎麽與左盟主相抗?你嵩山派早就布置好一切,只怕連劉某的棺材也給買好了,要動手便即動手,又等何時?”

  費彬將令旗一展,朗聲道:“泰山派天門師兄,華山派嶽師兄,恆山派定逸師太,衡山派諸位師兄師侄,左盟主有言吩咐:自來正邪不兩立,魔教和我五嶽劍派仇深似海,不共戴天。劉正風結交匪人,歸附仇敵。凡我五嶽同門,出手共誅之。接令者請站到左首。”

  隨著費彬話音落下,天門道人站起身來,大踏步走到左首,更不向劉正風瞧上一眼。天門道人的師父當年命喪魔教一名女長老之手,是以他對魔教恨之入骨。他一走到左首,門下眾弟子自然都跟了過去。

  嶽不群也站起身,卻沒有第一時間表明立場,而是對劉正風說道:“劉賢弟,你只須點一點頭,嶽不群負責為你料理曲洋如何?你說大丈夫不能對不起朋友,難道天下便隻曲洋一人才是你朋友,我們五嶽劍派和這裡許多英雄好漢,便都不是你朋友了?這裡千余位武林同道,一聽到你要金盆洗手,都千裡迢迢的趕來,滿腔誠意的向你祝賀,總算夠交情了吧?難道你全家老幼的性命,五嶽劍派師友的恩誼,這裡千百位同道的交情,一並加將起來,還及不上曲洋一人?”他這一句話說的慷慨激昂,拳拳盛情,讓在場群雄都不禁為他的氣度所折服。

  劉正風卻是緩緩搖了搖頭,說道:“嶽師兄,你是讀書人,當知道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你這番良言相勸,劉某甚是感激。只是人家逼我害曲洋,此事萬萬不能。正如若是有人逼我殺害你嶽師兄,或是要我加害這裡任何哪一位好朋友,劉某縱然全家遭難,卻也決計不會點一點頭。曲大哥是我至交好友,那是不錯,但嶽師兄何嘗不是劉某的好友?曲大哥倘若有一句提到,要暗害五嶽劍派中劉某哪一位朋友,劉某便鄙視他的為人,再也不當他是朋友了。”他這番話說得極是誠懇,群雄不由得為之動容,武林中義氣為重,劉正風這般顧全與曲洋的交情,這些江湖漢子雖不以為然,卻禁不住暗自讚歎。

  嶽不群搖頭道:“劉賢弟,你這話可不對了。劉賢弟顧全朋友義氣,原是令人佩服,卻未免不分正邪,不問是非。魔教作惡多端,殘害江湖上的正人君子、無辜百姓。劉賢弟只因一時琴簫投緣,便將全副身家性命都交給了他,可將‘義氣’二字誤解了。”

  劉正風淡淡一笑,說道:“嶽師兄,你不喜音律,不明白小弟的意思。言語文字可以撒謊作偽,琴簫之音卻是心聲,萬萬裝不得假。小弟和曲大哥相交,以琴簫唱和,心意互通。小弟願意以全副身家性命擔保,曲大哥是魔教中人,卻無一點一毫魔教的邪惡之氣。”嶽不群長歎一聲,走到了天門道人身側。嶽靈珊、陸大有等華山弟子也都隨著過去。

  定逸師太望著劉正風,問道:“從今而後,我叫你劉賢弟,還是劉正風?”

  劉正風臉露苦笑,道:“劉正風命在頃刻,師太以後也不會再叫我了。”

  定逸師太合十念道:“阿彌陀佛!”緩緩走到嶽不群之側,說道:“魔深孽重,罪過,罪過。”座下弟子也都跟了過去。

  費彬道:“這是劉正風一人之事,跟旁人並不相乾。衡山派的眾弟子只要不甘附逆,都站到左首去。”

  大廳中寂靜片刻,一名年輕漢子說道:“劉師伯,弟子們得罪了。”說完,便有三十余名衡山派弟子走到恆山派群尼身側,這些都是劉正風的師侄輩,衡山派第一代的人物都沒到來。

  費彬仿若命令一般喝道:“劉門親傳弟子,也都站到左首去。”

  向大年朗聲道:“我們受師門重恩,義不相負,劉門弟子,和恩師同生共死。”

  劉正風聞言熱淚盈眶,道:“好,好,大年!你說這番話,已很對得起師父了。你們都過去吧。為師自己結交朋友,和你們可沒關系。”

  米為義刷的一聲,拔出長劍,說道:“劉門一系,自非五嶽劍派之敵,今日之事,有死而已。哪一個要害我恩師,先殺了姓米的。”說著便在劉正風身前一站,擋住了他。

  丁勉左手一揚,嗤的一聲輕響,一絲銀光電射而出。劉正風一驚,伸手在米為義右膀上一推,內力到處,米為義向左撞出,那銀光便向劉正風胸口射來。向大年護師心切,縱身而上,眼見那銀針就要射中他的心臟,卻見一道灰影閃過,將銀針擊飛。而灰影去勢不減,直接釘在廳內柱子上,入木三分,從露出來的末端來看,赫然是一支竹筷。

  眾人望去,只見葉梟手中正把玩著另一支筷子,顯然那一支筷子就是他射出的。在場之人皆是練武之人,更是不乏內功深厚的高手,此時見到葉梟居然僅憑一支筷子不僅打落丁勉射出的銀針,還去勢不減射入柱子,更是讓筷子入木三分,此等深厚內力世所僅見,無不駭然,如此年輕怎地會有如此深厚內力?!

  而趁這個時候,劉正風突然撞向費彬,後者雖然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但是劉正風速度卻是太快,他隻來得及豎起雙掌,就感覺肋下一麻,卻是被點了穴道。

  劉正風一招得手,左手搶過他手中令旗,右手拔劍,橫架在他咽喉,左肘連撞,封了他背心三處穴道,。這幾下兔起鶻落,變化快極,待得費彬受製,五嶽令旗被奪,眾人這才醒悟,劉正風所使的, 正是衡山派絕技,叫做“百變千幻衡山雲霧十三式”。眾人久聞其名,這一次算是大開眼界。

  嶽不群當年曾聽師父說過,這一套“百變千幻衡山雲霧十三式”乃衡山派上代一位高手所創。這位高手以走江湖變戲法賣藝為生。那走江湖變戲法,仗的是聲東擊西,虛虛實實,幻人耳目。到得晚年,他武功愈高,變戲法的技能也是日增,竟然將內家功夫使用到戲法之中,街頭觀眾一見,無不稱賞,後來更是一變,反將變戲法的本領滲入了武功,五花八門,層出不窮。這位高手生性滑稽,當時創下這套武功遊戲自娛,不料傳到後世,竟成為衡山派的三大絕技之一。只是這套功夫變化雖然古怪,但臨敵之際,卻也並無太大的用處,高手過招,人人嚴加戒備,全身門戶,無不守備綦謹,這些幻人耳目的花招多半使用不上,因此衡山派對這套功夫也並不如何著重,如見徒弟是飛揚佻脫之人,便不傳授,以免他專務虛幻,於扎正根基的踏實功夫反而欠缺了。

  劉正風是個深沉寡言之人,在師父手上學了這套功夫,平生從未一用,此刻臨急而使,一擊奏功,竟將嵩山派中這個大名鼎鼎、真實功夫決不在他之下的”大嵩陽手”費彬製服。只見他右手舉著五嶽劍派的盟旗,左手長劍架在費彬的咽喉之中,沉聲道:“丁師兄、陸師兄,劉某鬥膽奪了五嶽令旗,也不敢向兩位要脅,只是向兩位求情。”原來他心知今日之事無法善了,眼見嵩山派就要動手相脅,為了保全家人,無奈之際只能夠出手偷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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