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後視鏡中的另一個她

　張南忽然拉住了正在往前走的唐燃:“唐總監，關於那個卓越遊戲的拉頁廣告，我有一個超好的想法，現在就想告訴你。”

　“這麽晚了，先回家吧，明天上班再說也不遲，又不急著要。”唐燃的腳步一點都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不行不行！必須現在說！明天說不定我就不記得了！”張南幾乎是連拉帶拽地把唐燃扯進了電梯。

　於是乎，兩人十分怪異的又回到了黑乎乎的辦公室。

　張南摸索著開關，打開電燈。

　“你那個好想法，到底是什麽啊?快說呀！”唐燃站在張南的椅子邊上，看她鑽到桌下好像在找什麽東西似的，遲遲不出來，“你在找什麽?難道你的好點子還在地裡，等著你種出來嗎！”唐燃恨不得踹她兩腳。

　“找到了。”張南終於摸到了鑰匙，興奮地把頭一抬，咚的一下，撞到了桌子。

　等到她摸著頭頂，齜牙咧嘴地從下面爬出來的時候，唐燃正好彎著腰再往裡看，兩人的臉幾乎湊到了一起。

　兩人都嚇得往後一退。

　“哎喲！”看樣子張南又撞了一下桌子。

　唐燃是又好氣又好笑，並且已經察覺自己是被騙上來的了。

　“請問張南同志，你的好點子呢?”

　“撞了兩下，間歇性失憶，什麽點子都不記得了，抱歉抱歉。”張南揉著腦袋，咧咧嘴，“等我再想起來。一定第一時間告訴您，唐總監！”她把唐總監三個字很用力的喊了出來。

　唐燃就知道她會這樣耍無賴，就也沒往心裡去，只是淡淡的問道:“你明知道自己腦子不好使，為什麽一開始你就往桌子底下鑽?”

　“呃(⊙o⊙)…我記得有個醫學家說，人蹲著的時候，腦子會特別靈活。因為血不用供應到那麽高的地方。大腦血量充沛，就特別能夠想出好點子。”

　唐燃腳跟一轉，“這個醫學家。是不是跟你一樣矮，所以在為自己的身高找借口?”他說完這話，徑直往電梯走去。

　“等等我啊。”張南趕緊追了上去。

　站在電梯間裡，張南斜著眼。看著唐燃。但是唐燃卻直視前方，不動聲色地說:“你是在羨慕一米八的人呼吸到的空氣嗎?就算沒有你那套矮子理論。我也比你聰明一百倍。剛才是為了找鑰匙，你特地把我騙上來的，對吧。”唐燃又不是傻子，張南心裡那點小九九。他能猜不到嗎！

　張南摸摸鼻子，竟然無言以對。

　唐燃又給她找台階下:“你早說你是怕黑怕鬼，我不就陪你上來了嘛。還用工作當借口。你這點小伎倆，太了。虧你還拿得出手，我都覺得不好意思。”

　“誰怕黑，誰怕鬼呀！太好笑了吧，哈哈哈哈……”張南叉著腰，故意大聲笑著。魔性的笑聲貫穿了整個電梯間。

　“哇！你背後那個人死得好慘啊。”唐燃故意嚇她。

　“啊~~~~~”一聲刺耳的尖叫，穿破電梯，穿透樓層，直搖而上，劃破黑夜，響徹在都市的夜空。

　張南死死揪住唐燃西裝裡的胳膊，雙眼緊閉，鼻子眼睛嘴巴恨不得都擰巴在了一起，好像真的一睜開眼睛就能看見鬼一樣。

　“放手，放手，我這件衣服剛乾洗完，別給我弄皺了，很貴的。”唐燃心裡得意得不得了，表面上還露出一副十分嫌棄的模樣。

　張南氣得衝著唐燃大吼:“不用跟唐總監繼續住在一起實在是太好了啊。”

　唐燃冷笑一下:“不用跟你繼續住在一起，也實在是太好了。”

　一出大廈，張南一個立正，衝著唐燃沒好氣的說:“前任同屋先生，晚安。”

　唐燃毫不客氣的回應:“前任同屋小姐，晚安。”

　張南氣鼓鼓的回到家，發現石銳還沒有回來。張南隻好掏出那個還沒有設計完的封面，繼續埋頭鑽研。

　不一會兒，家裡的門鈴響了。

　“哎，石銳！你可算是回來了，我等了你好久。”張南興高采烈地跑到石銳身邊，接過他的大衣外套，又給他拿拖鞋穿。

　“恩。”石銳換好鞋就往客廳裡走。

　“累嗎?”

　“還好，就是應酬一下吃了頓飯喝了點酒，沒什麽累的。你呢?”

　“哎，我今天累死了，一直在為卓越遊戲的拉頁廣告想設計方案呢，結果離開辦公室的時候，鑰匙還落下了。還好唐總監沒回去，跟我一起上樓拿了鑰匙，要不我得一直坐在門口等你回來。”張南劈裡啪啦地把今天自己悲慘的遭遇都說給石銳聽，居然忘了禍從口出。

　“你，和唐總監，一起加班??”

　聽到石銳的反問句，又看到他那張苦瓜臉，張南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在無意間說了多麽不應該告訴石銳的話，張南趕緊擺手解釋道:“我是下班的時候才發現他還沒走的，我一直埋頭忙著工作，根本沒注意那麽多。”

　“哦，原來是這樣……那你說鑰匙找不到了，又是怎麽回事?”石銳坐在椅子上，看著她。

　“我都已經出電梯了，才想起沒拿鑰匙，辦公室好黑，我不敢一個人上去，隻好要唐總監跟我一起回去了。”

　“其實你可以打電話跟我說啊。”石銳的口氣有些不自在。

　張南急得趕緊解釋:“你不是在外面應酬嘛，我怕打擾你嘛。”

　“寧願不打擾我，而去打擾唐燃是嗎?”話一出口，石銳就開始後悔。尤其是在他看到張南不知所措的表情之後。

　於是他趕緊補充道:“對不起，我不該說這個話。我想我是有點吃醋了，你和唐總監一起住的事，對於我還有些影響。”

　張南臉色轉為微笑，她搖搖頭:“沒事。我沒放在心上，是我自己的錯，放心吧，以後我會注意的。”

　注意?注意的是什麽呢?是不再跟唐燃有過多的接觸，還是不再跟石銳提起唐燃?

　石銳臉色又黑了下去。

　張南沒有多想，她大概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好在石銳也盼著早點結束談話，於是兩人開始為各自的工作忙碌了起來。

　石銳坐在自己的電腦桌前。想著新刊的內容。

　張南歪在床上。寫寫畫畫，想著拉頁封面的排版設計。

　終於，她受不了了。“不畫了不畫了。”張南把本子一丟。抱起了旁邊的筆記本電腦。

　石銳回頭，看著她笑:“怎麽了，想不出來了?”

　“恩，腦仁都疼了。我還是看會《海賊王》。調節一下心情吧。”張南打開視頻網站，津津有味的看起了日漫。

　“哈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你看，這個人太好笑了。”她一下子就看得忘形，自己笑了一陣。才想起石銳還在工作，趕緊收了聲。

　可是石銳已經側過頭來在看她了。

　張南尷尬地指指屏幕:“你不看日-本動漫?”

　“我還有一點工作沒完成，不過。我也來休息一下好了。”石銳一笑，切換了電腦屏幕。看起了歌劇。

　歌劇！還是外語的！

　張南頓時覺得自己好像一個傻瓜。

　她走到石銳旁邊，看著熒幕裡的人都畫著奇怪的妝，貼著貓耳朵，畫著貓鼻子，還戴著貓尾巴，不解地問:“這些外國人在演什麽啊?”

　“恩，是《貓》，很有名一個歌舞劇。”

　“唱得都是英文啊。”

　“是啊，百老匯都是唱英文的。”

　張南豎起耳朵聽了幾句，發現完全聽不懂，旋律也沒覺得有什麽特別，還不如去聽的歌呢。再轉過頭，看看石銳，一臉的沉浸在裡面的表情。心想這哪裡是無聊，根本和她是兩個世界嘛。

　張南強打起精神，指著那個主角貓，笑著說:“他真好玩，跑來跑去的。”

　“哦，你說的是魅力貓，我就是特別喜歡她。這個演員是xxx……”

　石銳一口氣說了好多話，張南一句都沒有聽懂，她只是裝著很明白似的，不停的點頭，點頭，點頭……

　好像談戀愛跟想象的不太一樣嘛，跟漫畫裡面演的也不太一樣，為什麽別人都是甜甜蜜蜜，手牽手逛街，吃著冰淇淋，互相看著，互相微笑著，但是現在總讓人覺得有點奇怪呢?渾身有點不太自在的感覺，可是哪裡不自在，又說不上來，喜歡的人明明就在自己身邊呀?為什麽會不自在?

　張南正想著出神，忽然被石銳拍了一下肩膀，嚇了她一跳。這才發現石銳已經沒有在看歌劇了。

　“你……是不是覺得這個很無聊?”石銳小心的問道。

　“沒有沒有，我只是有點聽不太懂。”張南尷尬地笑著擺手，生怕惹石銳生氣了。

　“對了，你周末要去唐燃家把東西都拿過來吧。我今天才知道周末有個新品活動，必須得去參加，我只能活動過後再去接你，行嗎?”

　“沒關系的，反正就是打包東西，我上次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我可以自己交個出租車回來。”

　“還是我去接你吧。”石銳堅持著，看到張南終於點頭了，他就去洗澡了。

　到了周末，石銳開車把張南送到了唐燃家樓下，問道:“要不要給唐總監打個電話再上去?”

　張南從皮包裡把鑰匙掏出來:“不用，我有鑰匙。”

　“你上次走的時候沒有把鑰匙還給他嗎?”

　“上次走的那麽匆忙，哪裡還記得鑰匙的事情，那天晚上我滿腦子都是想著跟你的事。”張南笑眯眯地打開車門，正準備說再見，沒想到石銳也下了車。

　“我跟你一起上去吧，順便跟唐總監打個招呼。”石銳拉著她，往電梯間走去。

　打開家裡的門，叫了半天，也沒人搭理。貌似唐燃並不在家。張南隻好給唐燃打了電話，一問才知道，他去公司加班了。

　“真好奇你的房間是什麽樣子啊。”石銳站在張南的臥房前，很想進去看看，杵在那兒不願離去。

　張南推著他往門外走:“再不走，你就要遲到了！”

　石銳笑笑，刮刮她的鼻子:“五點鍾我再過來接你。”

　“好。”

　關上門。張南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奔向沙發，在即將跌進去的那一刻，以一個完美的空中360度轉體。兼騰空側翻，重重地掉落在沙發裡面。頭和腳，一分不差的卡在沙發扶手的兩邊。

　“張南選手，滿分！”某人自嗨起來。

　重新回到自己住了許久的屋子。忽然好像有一種跟失散多年的戀人久別重逢的感覺。張南在她熟悉的位置摸到了遙控器，打開了電視機。電視裡放的是時下最火的明星真人秀節目。張南看著看著，咯咯笑著，就忘了要收東西的事情。

　此時，唐燃坐在辦公室裡。正時不時的看看手表。

　他今天根本不需要來加班，或者說，要不是為了避開張南。他才不會跑來公司加班呢。

　他抬手翻翻文件，歎了口氣。所有的文件其實都已經處理過了。他又登陸了郵箱，重新又刷新了一邊郵件，也沒有更新提示。點開本月的財務報表，今天都已經看了第四遍了，根本挑不出一點問題。

　就在他坐在辦公椅上，轉來轉去玩的時候，門忽然開了。

　“唐總監！”

　秦婉嫣被唐燃的樣子嚇了一跳，完全不是唐總監平時的樣子啊。

　唐燃慌忙坐好，故意漫不經心的問道:“秦婉嫣?你怎麽來公司了?”

　“我昨天把銀行卡落這裡了。”秦婉嫣揮舞了下指尖夾著的卡片，“哦，我昨天聽張南說她今天要搬家呢，唐總監，是從你家搬走吧?”

　“嗯。”唐燃不動聲色。

　“那你為什麽沒回去?”秦婉嫣勉強吞下了後半句——明明坐在公司沒事乾。

　“我有事沒處理完。”唐燃抱起手邊的一疊紙示意。

　“哦，那我先走了。”秦婉嫣帶上門退了出去，忽然，又把門打開了，“你是害怕看到他倆恩愛的樣子嗎?還是……怕看到張南搬走，心裡難受啊?”

　唐燃一下子愣住了。

　秦婉嫣滿含深意的一笑，擺擺手:“再見。”

　這已經是第二次，秦婉嫣暗示唐燃，內心是不是對張南有好感。

　秦婉嫣走後，唐燃深深跌落在了椅子裡，他一次又一次的問自己:“我到底在逃避什麽呢?”

　他抬起手腕，又看了一眼手表，這已經不知道是今天第幾次看手表了！這個時間點，距離張南的電話已經過去三個小時了，這麽久，兩個人總歸也該收拾好了吧?

　然而，當滿面惆悵的唐燃回到家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茶幾上散落著各種零食的包裝，吃過的果皮、果核，隨手就丟在了報紙上，電視裡正在放新版的《熊出沒》，張南本人又穿著她那件大碎花的睡衣，一條腿翹在沙發背上，呼呼大睡。

　唐燃的公文包直接砸到了張南的臉上。他真恨不得手裡拿著的是個榴蓮就好。

　張南驚得從沙發上一躍而起:“著火了！地震了！海嘯了！……”

　叫了一分鍾才看到唐燃氣急敗壞的臉，這才明白過來。她抬起衣袖，擦擦睡出來的口水，不以為然的說:“唐總監，你也太沒有待客之道了吧。”

　“拜托，你這個樣子，像客人嗎?客人不是蝗蟲，你自己看看你把我的客廳吃成什麽鬼樣子了！”唐燃大步上前，一把扯住張南的耳朵，把她揪到茶幾的面前，讓她好好看看自己製造的垃圾。

　張南抓起一個袋子:“這個口味的薯片很難吃，下次不要再買了。”

　唐燃氣得把手一甩:“不把客廳收拾乾淨，今天不許走。”

　“收拾！糟糕了！”張南連拖鞋都顧不上穿，嘩啦一下子打開了自己的房門，還是跟幾天前一模一樣，絲毫沒有動過，而且還是一陣霉味。

　她開始亂/揉自己的頭髮。並且大叫:“怎麽辦啊！在沙發上躺著躺著就睡著了，一點都沒收拾的，石銳就要來接我了。”

　唐燃心想——人賤自有天收這句話一點都不假啊，毫不費力就扳回一局。他是治不了這個懶姑娘了，就讓石銳來治治你！唐燃抓起沙發上的公文包，理都不理她，自顧自的就回房去了。

　他整理好東西。沏了杯濃茶。慢慢地喝完了，但是感覺張南房裡怎麽一點聲響都沒有?他又忍不住，走過去看。不看不打緊。一看又是滿臉的黑線。

　只見，張南放著滿屋子的東西不去收拾，正拿著一個本子在一旁寫寫畫畫。

　“喂！你怎麽還是一點都沒收拾！”

　張南委屈地轉過頭來，亮出小本子:“我想跟物品做個清單。好好規劃一下，再開始整理。”

　“拜托。我的大小姐啊！等你規劃完了，天都亮了。”唐燃覺得這丫頭的腦袋大概是被門擠過吧。他指著空箱子說道，“這個箱子放要用的東西，那個箱子放暫時不用的東西。就這麽簡單乾脆的愉快的決定了！”

　然而張南並不買帳。支支吾吾繼續裝委屈:“可是……可我不知道哪些要用，哪些不要用。”

　“哼，都是因為你平時太懶散。什麽都亂丟，才會現在不知道怎麽辦！”

　罵歸罵。太過於熟悉她本性的唐燃最後還是無奈地挽起袖子，幫她一一收拾。在他的指揮下，張南也跑動了起來，兩人終於把房間都收拾好了。

　“終於完了，好累呀，要休息一下。”

　蹲在地上封箱的唐燃立刻喊住她:“把箱子封好才準離開。你這隨隨便便就半途而廢的破毛病，到底什麽時候能好。”

　“一輩子也好不了。”雖然在頂嘴抬杠，但張南還是乖乖的回來一起封箱。拿起膠帶這才發現，全部都用完了。

　她樂滋滋地舉著紙圈給唐燃看:“沒有膠帶了，我可以休息吧?”

　“不準休息，下去買膠帶呀！”

　“現在??”

　“不然還明年嗎?”唐燃看看時鍾，接近飯點了，於是站起身來，“別囉囉嗦嗦的，我也要買菜去了，一起下去。”

　“好吧。”張南垂頭喪氣地去換鞋。

　倆人站在門口，唐燃不走了:“你就這麽出去嗎！”這種丟死人的碎花睡衣，穿出去，還不被笑死。

　張南在背後推著他:“這件衣服本來是我最喜歡的，我就穿最後一天了，你就讓我過足癮吧，反正只是下個樓而已，不會有熟人看到的。”

　唐燃搖搖頭，不再堅持，最後一天了，她愛怎麽地就怎麽地吧。

　此時此刻，石銳的車正緩緩駛進了小區。今天的活動結束得比預期的早，他盤算著可以跟張南在外面吃過飯再回去。一想起上次她下廚的樣子，石銳忍不住暗自好笑。看來以後還是要多培養培養她了。

　轉彎，一個跟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身影闖進了石銳的視線。

　雖然觀察路人的穿著是他的職業習慣，但是這次卻是因為對方實在太搶眼了。

　亂糟糟的頭髮被鯊魚夾胡亂盤起，水紅色的碎花棉襖上沾著黃黃的汙漬，肥大的棉褲看上去，屁股有腦袋的四倍那麽大。最偏僻的農村都不見得會有這樣的穿著了，真不知道這朵奇葩是怎麽翻山越嶺來到大都市裡的。

　等等！旁邊居然還有一個男人！這樣的女人居然還能找得到男人！

　這男人西裝筆挺，手裡提著超市的塑料袋，從袋口露出來的東西判斷，很明顯是兩口子準備回家做飯。

　石銳開始掏手機，要把這個奇跡組合拍下來，明天拿給同事們看。

　忽然，他在手機鏡頭裡看到的畫面，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這個男人的背景，好熟悉啊！

　難道是——

　他不敢多想，踩了腳油門，汽車駛過了這兩個人。在反光鏡裡，他看到了最熟悉的兩張臉。

　石銳的腦子“嗡”的一聲，刹那間，一片空白。他渾身變得冰冷。他感覺不到周遭的一切，也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只是從後視鏡裡，目不轉睛的盯著那兩個人看。

　這是他從來沒有看到過的張南。

　撇開這奇怪的裝束不說，跟唐燃說話時的神情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張南快樂的臉他是知道的，因為他的一句話，兩眼放光的表情，他也看過，但是現在的她，變得讓他有些不敢認。

　站在唐燃身邊的張南，就像一隻快樂的小鳥，一直在圍著他轉，時而嘰嘰喳喳的說著什麽，時而扮著鬼臉怒目而視。或哭或笑，或撒嬌，或皺眉，臉上豐富的表情，差不多一秒鍾要變化好幾次。

　從來不曾見過這樣子的她。石銳踩了刹車，坐在車裡，一動不動，雙手都要僵住了。

　五點鍾，他在樓下一直等到了五點鍾，他還是按照和張南約定的時間，上樓，按響了唐燃家的門鈴。

　見到得依然是那個熟悉的張南，之前的一切像是《灰姑娘》裡十二點的鍾聲，敲響過後，所有發生過的一切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石銳什麽也沒多說，就幫張南搬行李。回到樓下的車裡，張南隨口問起了石銳活動的情況:“今天的活動好玩嗎?”

　“是去工作的，怎麽會好玩呢，累都累死了。。”

　“哦。”

　張南看著石銳開車的側臉，覺得氣氛有點冷，難道工作的不開心?可是，她接下來要聊點什麽才能讓石銳開心起來呢?難道告訴他，自己下午在沙發上看著電視睡著了?還是說和唐總監一起打包行李的事?哎！不行，全都是不能提的事。

　張南歎了口氣，默默的看著前方，說不出話來。

　石銳又怎麽會沒發現她的心思，他也是同樣覺得氣氛有點尷尬，可是他能問什麽呢?問唐燃幾點回來的?會顯得自己太在意。問她下午都在幹什麽?很明顯就是打包行李和……

　回想起剛才那一幕，石銳頓時就沒有了說話的興趣。那兩個人一起逛超市，一起說說笑笑的回來，如果他當作什麽都沒看到，或許會好受一點吧！

　好不容易車開到家了，兩人進了房間之後，氣氛依然如此，最後各自洗漱完，互道晚安，便睡了。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的張南， 忽然在想，如果這時候住在唐燃家，那她自己現在會在幹什麽呢?是窩在房裡看動漫?還是躺在沙發上看電視?不知道唐總監今晚做的是什麽飯呢?記得他好像買了最可怕的大蔥，肯定滿屋子都是驅趕吸血鬼的氣味。唐總監現在應該一個人躺在陽台上看報紙吧?不知道那條小糖果金魚怎麽樣了，是不是又長大了?上次去花卉市場買的海棠應該已經開花了吧，開得漂亮不漂亮?……

　想到這裡，張南終於露出了笑容，忽然又意識到另一個問題——居然躺在石銳的床上想著唐燃！

　不行不行，她最愛的人應該是石銳呀。

　此時的石銳，睡在那張折疊床上，側著身子對著牆面，一聲不吭，呼吸均勻，大概早已經睡著了。

　張南笑了笑，默默無言的合上了眼。然而她卻沒有意識到，這是第一次，他們兩人整個晚上沒有說過一句話。她也不明白今天的石銳為什麽會變得這麽安靜，明明白天的時候還是好好的，自從活動回來接她回家，整個氛圍就變得十分詭異了。張南還以為石銳是工作上遇到了什麽麻煩事，所以影響了心情，她也不敢多問。閉著眼睛很快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