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靈汐
風修遠靠在忘憂池邊也不知時間過去了多久,微涼的風從池面吹來,撩撥起他鬢前的黑發,迷離了雙眼。
風修胤站在池邊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在心中暗暗歎息。自從修遠師兄身邊少了那抹嬌小而活潑的身影,來這池邊發呆便成了他每日的必修,常常一待便忘了時間,短則數日,長則半年。而那忘憂池中顯現的倒影永遠隻有那一人,那人便是風修遠注定逃不過的劫。
想他風修遠在仙界逍遙數千年,仙力無邊,看遍蒼生浮沉,閱遍天下滄桑,卻終是逃不離一名女子身邊。
於她,他勘不破。
風修胤走近了些,正欲說些什麽,卻嗅到空氣中隱隱傳來的人間氣息。
他微蹙起眉,“師兄,你還是去看過她了?”
風修遠抬頭,淡漠的眸子掃過風修胤,並未回答他的問題,隻淡淡說:“你來了。”
自從生了那場變故,他風修遠便厭惡透了這仙界,更恨透了這仙界中的任何一人,可唯獨眼前這人他恨不起來。因為,他是他的胞弟。
兩人面對面,一人神情淡漠,一人卻隱隱優思,二人眉目相似,宛若雙生。
“你尋我何事?”
風修遠的眼神又落回了忘憂池中,好似比起風修胤要說的事情,他更關心那池中之人。
風修胤緩步踱至池邊,望著池中那一抹嬌小的身影,也不知該喜還是該憂。
“剛剛天帝與諸神議事,又議及你,說你已六百年未參與仙界議事,且不問外界之事了。”
呵,六百年,可知他等了多久才等過這六百年,等得他的小苒可以投胎轉世。
當初,若不是天帝說他留在仙界,便可保小苒不魂飛魄散,他又怎會願意繼續留在這令他厭倦之地。
他更知道,六百年前那場變故,他已犯了眾怒,不過是天帝和眾仙忌憚他的仙力,怕他投奔妖魔二界與仙界為敵,才會勉強讓他繼續留在仙界。
未免也太輕看了他風修遠一些,即算仙界不留他,他也只會帶著他的小苒尋一無人之處,守候千年,斷不會與妖魔為伍。
風修遠從池邊起身,折一支桃花,用仙法將其融入石台中的酒盞之中,端一杯遞予風修胤,淡淡道:“無需理會他們,可與我共飲一杯否?”
風修胤接過酒盞,一飲而盡。
忘憂池水釀出的桃花酒最是清冽甘甜,可使世人忘卻這世間皆盡煩惱之事,可偏偏風修遠被謫往這忘憂池,卻再不能忘憂。
心底一聲輕歎,他又怎不知,在風修遠的心中,這憂不是不能忘,而是不想忘。
“當初你不是答應了天帝和眾仙再不會見她嗎?怎又食言了?”
風修遠不答,隻是放下杯中酒盞,緩步到忘憂池邊,望著池中那抹熟悉的身影。
他又怎會不記得當初對天帝和眾仙許下的承諾,隻是在他可以不在乎任何人任何事,卻獨獨卻不能看到小苒受欺負。
一如現在,忘憂池中的小女孩正被一群小叫花子扔石子扯頭髮,原本平靜無波的池中水突然漾開了一圈圈的褶皺,一如風修遠的心。
果然還是不行的,她還隻是個十歲的孩子,手無傅雞之力,又該如何在這人心險惡的世界上生活下去。
他不能親自去保護她,但至少有辦法讓別人去保護。
掐指一算,又從自己頭上斷下一縷青絲,盤成一個繁複的結,彈指間,那縷青絲便閃著瑩瑩白光飛離了忘憂池。
風修胤在一旁看得心急,“師兄,你竟然用魂離術!萬萬不可,快收回來!你答應了說再不與她有任何瓜葛,若是被天帝知道你竟然還為她使用魂離術,定不會放過你,更不會放過她的!師兄!!”
對於他的焦急,風修遠充耳未聞,又慵懶地靠回忘憂池旁,清冷地道了句,“我累了,你回吧。”
這樣的風修遠,風修胤卻是一點兒辦法也沒有的,隻能暗自歎息一聲,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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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的街道繁華依舊,天不知何時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大雨。
城南洛府的大門微微打開,從裡面走出一名高佻溫婉的女子,一名丫鬟撐一把牡丹花油紙傘立於一旁,跟著一同出來的還有洛府老爺洛雲年。
“哎呀!今日真是多謝靈汐姑娘了,若不是你,犬子的命定是救不回來的,您對洛府有大恩,老夫日後定當為您做牛做馬來償還。”
靈汐輕笑,微微福身,“洛老爺言重了,今日靈汐幫你,日後定也會有地方要你幫靈汐,禮尚往來而已,洛老爺無需記掛於心。”
說完,她便攜著丫鬟離開了。
洛雲年站在大門前,看著雨中見見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這靈汐是城一奇女子,身懷絕世醫術,卻偏偏要住在落春苑那煙花之地,她看病從不收錢,隻算欠下的人情,到時無論何事都必定要還,如若不還,她自有辦法讓你痛苦萬分的死去。
洛雲年心中不免隱隱擔憂,如果之後靈汐對他提出的要求是他所不能完成的,那又該如何是好。
洛府在城南,落春苑在城北,距離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隻是這雨越下越大,讓她不得不先找處地方躲躲雨再走。
“紅鶯,等過了那個路口我們去海月樓坐坐再走。”
被喚作紅鶯的丫鬟點頭應著,二人轉過一道彎,海月樓便近在眼前了。
可比起海月樓,地上那抹瘦弱的身影更加吸引靈汐的目光。
她走過去蹲下身,卻見是一名十歲左右的女童,滿身是傷。
她探了探她的鼻息,又為她把了把脈,最後被女童胸口處突然一閃而過的白光吸引,那抹熟悉的氣息讓靈汐胸口一窒,竟是與他們有關的人嗎?
仰頭看著天空一陣苦笑,看來這女童她是非救不可了。
小女娃醒來的時候,靈汐正在幫她受傷的地方擦藥,小女娃看著靈汐溫婉恬淡的臉,傻呆呆地眨著眼睛,“神仙姐姐?”
她覺得自己的運氣未免也太好了些,前面才送走一位神仙哥哥,這回又碰上神仙姐姐了嗎?
“先別說話,你受了風寒,嗓子壞了,這幾天還是少說話的好。”
被靈汐這麽一提,小女娃才感受到自己嗓子出火燒火燎的疼。靈汐從腰間取出一個小瓷瓶,喂她喝下,這才舒服了不少。
見小女娃還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靈汐一邊上藥一邊解釋道:“我可不是什麽神仙姐姐,你見過神仙救人用這麽多藥的嗎?”
小女娃一想,也是,當初神仙哥哥都沒有用藥呢,自己身上的傷就都好了。
那不是神仙姐姐又是誰?為什麽要救她?小女娃仍舊好奇地盯著靈汐看。
“我叫靈汐,你今日先休息,明日醒來應該就好得差不多了。我就在外間榻上休息,有事情叫我便好。”
說著靈汐出了屋,不多久有丫鬟進屋喂小女娃喝了點粥,她吃飽喝足後便睡下了。
小女娃第二日起來,天已大亮。見她起身,立於一旁的丫鬟立刻端上洗漱用具上前要伺候她洗漱,小女娃幾時受過這種待遇,慌忙擺手說:“我自己來就好,自己來就好!”
丫鬟也不勉強,由著小女娃自己洗漱,待她洗漱完畢,她們又給她端來了早點,等她吃完了,她們才給她梳妝打扮。梳的仍是兩個包子髻,隻是小女娃原本穿著的藕色長衫不見了,今日她們給她穿的是一襲水色長衫。
這一早上發生的事情太過匪夷所思,小女娃有那麽一瞬間都以為她是被父母尋著帶回家了,可昨晚靈汐的事情她還有印象,而且若是真是被父母尋著了,他們應該迫不及待地來看自己才是,可是這兒隻有丫鬟守著,而這兩名丫鬟從未稱呼過她。
小女娃眼巴巴地看著不停在她身上忙活的丫鬟,小聲問:“姐姐,我之前的衣服呢?還有,這裡是哪兒啊?你們為什麽要伺候我啊?”
“你之前的衣服被靈汐小姐送去洗了,這兒是落春苑。靈犀姐姐之前去秦媽媽哪兒之前囑咐過了,等你起來要我們將你打扮好去見她跟秦媽媽。”
落春苑?這名字好熟啊?小女娃低頭思索著,是在哪兒聽過來著……
啊!這兒是妓院啊!昨天晚上救她的神仙姐姐是個妓女?不會吧!
不對!那不是重點,重點是為什麽她會出現在妓院啊!!莫非……
一想到這裡,小女娃立刻驚恐地後退兩步,手不自覺地摸著自己懷中的玉佩,“你、你、你們不是吧,連十歲的小孩子都不放過!我可不可以不、不、不……”小女娃不了半天也不知道後面該如何措辭,便直接往下說道:“我給你們掃地洗衣服都可以的,隻要你們賞我一口飯吃。”
見到小女娃慌亂的樣子,兩名丫鬟噗嗤一笑,忙解釋道:“落春苑的都是藝妓,賣藝不賣身的,至於靈汐小姐,更是與這落春苑毫無瓜葛,不過是借住在這裡的一位房客而已。”
“哦,那意思是我不用做那種羞羞的事情也有飯吃對嗎?”小女娃仍舊傻乎乎的。
丫鬟不禁又是一陣輕笑,一人拉起她一隻手,說道:“對對對!你還是趕緊跟我們走吧,等會兒靈汐姐姐和秦媽媽該等得急了。”
小女娃點頭,便隨她們去了。
落春苑不愧是這城最大的妓院,小女娃跟著兩名丫鬟頭都繞暈了才在一處廂房前停了下來。
一名丫鬟,輕敲房門,說道:“秦媽媽,靈汐小姐,我們到了。”
接著,裡面響起一名女人的聲音,“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