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汐趕來的時候,懷仙已然陷入了昏迷。夜寒翊守在她身邊,面如寒冰。在場之人皆被他身上的森森寒意震住,無一人敢出聲。
靈汐先為懷仙把了把脈,又翻開她的眼睛查看了她的眼底,還從藥箱中拿出銀針扎了扎她的食指,針尖快速泛黑,靈汐看著一臉凝重。
洛元賦緊張得眉心直跳,“靈汐姐姐,懷仙可還好?”
靈汐搖頭,“不算太好,她所中之毒名為‘鎖命’。這毒不會立即要她性命卻狠辣無比,它會讓中毒之人渾身上下疼痛無比,這疼痛可持續七七四十九日,一日比一日更痛,七七四十九日之後,中毒之人會突然暴斃,與其說是中毒而亡,不如說是被活活痛死的。”
聽及此,夜寒翊的冷眸幾欲被怒火燒淨。他劍指洛元賦,面上竟是瘋狂之色,“若是懷仙真出了事,我定讓你整個洛府給她陪葬!”
洛元賦水般冰涼的眸子掃過他,並不與他辯駁,隻對靈汐說:“先回洛府吧,姨娘那裡定有解藥。”
靈汐眼眸低垂,“這毒藥……無藥可解。”
洛元賦心中一凜,急忙問道:“那懷仙可還有救?”
靈汐凝神一想,點了點頭。
她朝一旁一直未出聲的軒轅寒昭說道:“九王爺,懷仙中毒不宜挪動身體,我需要為她施針,麻煩您為我們豎起帷帳,我還需要一名女子扶住懷仙的身體。”
軒轅寒昭的神色有片刻猶疑,可看到夜寒翊臉上瘋狂的神色,還是點了點頭,有些人有些事,還是不要逼得太急的好。
他立刻吩咐下人去準備帷帳,又招呼在座的賓客各自回家,正想著府裡哪名丫鬟比較合適,洛芷晴已經找上了靈汐。
“靈汐姐姐,可以的話讓我來照顧懷仙吧。”
帷帳已經立好,靈汐立刻拉著洛芷晴進了帷帳之內。
她對洛芷晴囑咐道:“等會兒你扶懷仙坐著,別讓她亂動就好。”
洛芷晴點頭,輕輕扶起昏迷中的懷仙,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靈汐見她小心翼翼的模樣,對她很是滿意,沒想到妹妹那麽惡毒,姐姐卻是真心待懷仙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靈汐和洛芷晴額上都已出了一層薄汗。靈汐下針絲毫不敢懈怠,洛芷晴怕懷仙亂動,保持著一個動作已逾兩個時辰。
洛元賦和夜寒翊在帷帳之外等得心焦,夜寒翊全程盯仇人似的盯著洛元賦。
洛元賦這人本就清冷,倒也不與他計較。
時間久了,他才涼涼問了句,“軒轅寒翊,你怎麽老是針對我?”
夜寒翊冷笑,答:“洛公子多心了。”
“那你盯我這麽久,不累?”
“不累,你長得比女人還好看。”夜寒翊答得沒臉沒皮。
洛元賦拱手,“多謝二皇子誇獎。”
夜寒翊依舊冷笑,“你聽出我哪個字誇獎你了?”
洛元賦也清冷一笑,“哪個字都在誇獎我。”
“……不要臉。”
……………………
兩人就這麽幼稚地你一來我一去,在說得即將打起來的時候,靈汐終於撩開帷帳從裡面走了出來。
暮色已開始西沉,她擦了擦額間的汗,對圍過來的洛元賦和夜寒翊說:“懷仙已經醒過來了,我把她身上的毒都逼至了一處,性命已經無憂,隻是我沒有把握把她身上的毒全都解掉,她日後定會受這毒藥的折磨之苦。我們先帶她回落春苑,我再想辦法幫她解毒。”
說完,她頓了一頓,看向洛元賦,“元賦,芷晴勞累過度,剛剛懷仙一醒,她便昏睡了過去,你先把她帶回家,順道告訴洛老爺懷仙要回落春苑小住。”
洛元賦點頭,隨著夜寒翊一同進了帷帳。
懷仙躺在事先備好的棉絮上,一張小臉透出虛弱的蒼白,見到洛元賦和夜寒翊進來了,立刻朝他們淺淺一笑。
二人走得近了才發現地上有灘黑血,觸目驚心,想來應是靈汐剛剛扎針完後,懷仙吐出來的。
“懷仙,感覺可好些了?”
“還疼嗎?”
二人幾乎同時問。
懷仙輕答:“嗯,有靈汐姐姐,早就不疼了。”
二人同時松了口氣,行至懷仙身邊,都伸出手想要抱她。
哪知夜寒翊寒眸一眯,擠開洛元賦,指著一旁昏睡過去的洛芷晴道:“你的在那邊。”跟我搶什麽搶。
洛元賦懶得與他計較,收回手改為撫了撫懷仙的頭,“你先隨他們去落春苑,我晚點就過去找你。”
懷仙乖巧點頭,任由夜寒翊把她抱了起來。
待洛元賦抱著洛芷晴走出帷帳,懷仙才在夜寒翊懷裡小聲說:“夜寒翊,你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情?”
夜寒翊抱著她好似抱著一件易碎的珍寶,輕聲問:“何事?”
“日後,你定不要為了我去報復義母和茵姐姐好嗎?”
聽到這二人被提起,夜寒翊眸中寒芒一閃,沉聲問:“為何?她們想要你的命,差點害死你。”
懷仙搖頭,“沒關系,我不怪她們,我想做個善良的人。”
十歲那年,她在街頭受盡欺侮,被白衣哥哥所救,那是這世上第一個無條件對她好的人。
他對她說,日後一定要做個善良的人,即算有人想要害她,她也定要以善待之。
這一直是她的信念,她答應了白衣,定不會心生惡念,要一直做個善良之人。
夜寒翊看著懷中的懷仙,眼神有些恍惚,時間已過去了這麽久,即算是記憶全失,善良的本性卻仍是絲毫未變。
可是懷仙,你可知上一世的你也是這般不計得失的對任何人好,但最後,又落得了個怎樣悲慘的下場。
善有善報,在這世間都是假的,我多希望你能夠自私一些,隻要顧全自己便好。
懷仙見夜寒翊遲遲不作答,又問了遍,“你可能答應我?”
夜寒翊輕輕點頭,眸中的寒意已盡數退去。隻要是她提的要求,他都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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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仙被帶回落春苑,接下來的幾日便是沒日沒夜的解毒。
靈汐深諳醫術,明白若想要這毒從體內排出,需要用內調外理之法。
她開了兩張藥方交予丫鬟,吩咐她們一張熬藥內服,另一張煮水蒸浴。
解毒的日子並不好受,懷仙每日早晚都需服用懷仙給她特配的中藥,那藥奇苦無比,便是連每天喂她喝藥的洛元賦和夜寒翊都覺得這藥苦得讓人難以接受。
看著懷仙每日被藥苦得皺巴巴的小臉,他們都恨不得把那藥立刻扔出去,可毒藥纏身,這藥是不能不喝的。
懷仙生來乖巧,倒也不會在喝藥上面跟眾人置氣。
然,這喝藥不過是解毒的第一環,每日清晨懷仙一起床便需要蒸泡於藥水之中,每天都需在藥水之中待滿六個時辰方能離開,擦拭完身子之後又要馬上回房讓靈汐施以針灸,直至渾身被汗濕透,方能結束。
每天把這些全部做完,便到了深夜,懷仙沾床便睡,第二日又需重複前一日的東西。
因針灸發汗後不能洗浴,隻能擦拭身子,幾天下來,懷仙便總覺得自己身上有一股夾雜著藥香的汗餿味。
她總覺得自己身上不太乾淨,開始抗拒別人離她過近,特別是洛元賦和夜寒翊,她看到他們很遠便會繞道,就是他們過來給他喂藥,她也會閉門不見,推脫說自己身體已經好多了,可以自己喝藥了。
洛元賦和夜寒翊面面相覷,不明白為何總是吃懷仙的閉門羹。兩人細細一商量,都覺得自己並沒有做錯些什麽,便開始責怪對方,這一吵一吵的便吵到靈汐那去了。
靈汐被二人逗得呵呵直笑,說他們一人清冷淡漠不問世事,一人無情高傲天下都不放在眼裡,現在居然在為了一個小姑娘幼稚地吵架,果真是一物降一物。又告訴他們二人,懷仙究竟是為何躲著他們,讓他們不用再吵。
二人聽著都是一愣,覺得懷仙因為“覺得自己身上有味道”這種理由而躲著他們實在是無法理解。
靈汐又笑他們,女孩子家家的心思你們怎麽會懂。
這毒解到第十二日之時,靈汐把懷仙、洛元賦和夜寒翊都叫至了房中。
懷仙清瘦了不少,面色憔悴,黑亮的眼睛被消瘦的小臉襯得更大了。
靈汐、洛元賦、夜寒翊三人也因照顧和擔心懷仙的病情,面顯疲態。
靈汐說:“懷仙身上的毒我已盡全力去解,可惜這毒太過狠辣,本是無藥可解,我用盡了排毒之法,也隻將這毒逼出九成,還有一成仍殘留於懷仙的腹中。我會再給她開十日的方子帶回洛府,穩定毒性。元賦,你切記一定要讓懷仙按時服下。日後,懷仙看上去會與常人無異,隻是……”
靈汐說到這裡吞吞吐吐,夜寒翊雙眉一擰,冷聲問:“隻是什麽?”
洛元賦雖沒出聲,卻也一臉緊張地看著她。
靈汐看一眼懷仙,輕聲歎息,“隻是這余毒每月在懷仙中毒之日都會定時發作一次, 而且懷仙大怒大喜大悲都可能引發毒性,還有便是懷仙此生恐怕……恐怕都很難有孩子了……”
聽及此,洛元賦和夜寒翊緊張地朝懷仙看去,懷仙正用手輕撫著自己腹部,眼眉低垂,看不出悲喜。
夜寒翊狹長的眸中有痛苦之色閃過,他問:“一點機會都沒有嗎?”
“倒也不是一點機會都沒有,還是有可能懷孕的,可即算是懷了孩子我也並不建議她生下來,這毒素都殘留於她的腹中,若是勉強生育,怕是會母子都有危險。”
洛元賦在心中暗歎,輕撫懷仙的頭,小聲問她:“可有什麽想吃的想玩的,我吩咐下人去給你買,或者你想在街上轉一圈再回家?”
懷仙在他心中一直都是個長不大的孩子,他總以為隻要給懷仙買好吃的好玩的,就一定能讓她開心,可到了現在,他心裡也明白,這世上再好的東西都補不上懷仙心裡的洞了。
懷仙輕拉住洛元賦的衣袖,低著頭良久才出聲,“元賦哥哥,我什麽都不要,我隻想把小猴子帶回洛府,你可以幫我跟義父說說嗎?”
話已至此,在場之人又有誰不明白,懷仙這是想將那隻小猴子當自己的孩子養著。
洛元賦一貫清冷的眸此刻也染上了悲傷,他點頭答:“好。”
夜寒翊側頭,一雙寒眸逃避似的看向別處。他不敢看此刻的懷仙,他怕他多看一眼,都會心痛得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