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林笑因為自己與張琪華同為領隊，以己推人，猜測張琪華在皇朝風雲的地位，跟自己在炫舞神話的地位相似，所以有些顧忌。

　實際上林笑的這個猜測，並不正確。

　炫舞神話，注意力主要在本部人馬。派出弱兵之後，自然會希望這些弱兵不弄出太大的事情就行了，故此才需要一名得力乾將率領。

　皇朝風雲則不同。林笑來汾川，帶來了一批名義上的二階高手，無形中就降低了皇朝風雲在汾川的地位。如果說河德谷姚上峰是塊肥肉，其主要部分，必將進入他人的胃口。因而皇朝風雲對於本次任務，就只是參與而已，已經沒了當初的興趣。

　冉興國的興趣，在火雲這組;咳，準確地說，冉興國的興趣在林笑這兒。

　張琪華並不是皇朝風雲的得力乾將。派張琪華領隊，體現出來的狀況是:兵弱將。無錯。也弱，弱到一堆了。

　於是乎，皇朝風雲的派遣小分隊必然會被火雲欺負，被炫舞神話的派遣分隊笑話。被火雲欺負，那倒是應該的，誰讓火雲五個人都是二階呢。但是被炫舞神話的人笑話，就有點令人難受了。

　也就是說，冉興國派遣張琪華領隊，並不是信任或認可張琪華的能力，而是故意留下一個隱患。其用意，在於適當的時候，突然記起這件、突然感覺很嚴重，然後抽身親自前往。

　隊長，雖然是小隊的最高首長，但也不能隨心所欲地行事。每有例外的舉動。都需要有說得過去的理由才行。

　為什麽一定要在適當的時候，而不是一開始就直接由冉興國親自帶領派遣分隊呢?這個問題。得得有點開玩笑了。身為隊長，怎麽可能不率領本部?

　率領本部之後。如果本部人馬老出狀況的話，冉興國是不可能離開的。因而冉興國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將一切隱患盡可能地消滅在萌芽狀態。讓大家切實感覺到，平安無事、天下太平。

　然後，找個時機，冉興國再提到有可能丟人現眼的殘兵分隊，再經過一番唇舌，就可以抽身過來了。

　現在，冉興國就是這麽過來的。當然。不止他一人;他還帶了兩個屬於打手性質的隊員。

　——

　昨天一場戰鬥，使得漫山遍野都布滿了人的痕跡，讓冉興國他們一頓好找。

　冉興國對兩名隨行隊員說:“不怕一萬，只怕萬一。早一秒找到他們，就早一秒安心。”冉興國這樣說，同時也身體力行這麽做，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雞早，表現出了極強的敬業精神。唬得那兩個莽夫一愣一愣的。

　現在。火雲這組人馬，就只是早晨起來，吃喝拉撒，然後收拾行裝。整了個隊。而冉興國三人，則是天剛蒙蒙亮就起來尋找，已經走了兩個多小時。

　還好。最後總算是找到了。無論中間變幻了多少顏色的貓，只要最終抓住了老鼠。那就是好貓。

　並且，據說歷經苦難的甜蜜會更加滋潤。據說辛苦得來的成果會更加讓人珍惜。

　總之，再怎麽苦、怎麽累，到冉興國這兒，都變成甜蜜幸福。

　——

　末世異能世界裡，沒有傳音入密這一說。只要不是與聲音有關的異能者，對聲音的掌握，都無法實現精準控制。林笑是這樣，張琪華也是這樣。她們所說的話，要確保所有火雲組七十余人都聽見，那聲音，就大了點，向著更遠的地方傳了出去。

　冉興國三人過來，就聽到了她們的聲音。剛開始聽不真切，加快腳步緊走一程之後，就能夠聽清了。冉興國覺得林笑的聲音十分悅耳，正是黃鶯出谷，恰似珠落玉盤，每一聲，都與自己的心弦形成共震。

　兩個打手性質的隊員，對林笑就沒感覺了。沒感覺的前提下，聽的就是內容了。他們不了解情況，對於林笑張琪華的講話內容並不能完全理解，但林笑向張琪華發難，還是聽出來了的。

　聽出來了，不等於要說出來。這二人並不以智慧見長，在以往的日子裡，往往是他們理解的時候，別人早就理解了。從來就沒有他們去提醒、去解釋、去說服、去教育別人的事。所以現在二人雖然聽出張琪華形勢不妙，但什麽也沒說，只是悶在心裡。

　“……現在不再是探尋原因的時候了，而是要讓犯錯的人付出代價的時候了。”林笑說完這句之後，就沒有再說，而是行動了起來，緩步向張琪華走去。

　緩步，體現的是鄭重，呈現的是壓力。

　這是因為，林笑並不是一般意義上的打人、殺人，而是為了維護一種秩序，在對犯錯的人進行懲戒。

　凡懲戒者，都是做給別人看的。打擊犯錯的人，並不是目的;目的是告訴其他所有人，只要犯下類似的錯誤，就會受到懲戒。

　歸根到底，這就是一種對秩序的維護。所以，不能像一般打鬥那樣，爭分奪秒搶先手等等。

　後面持續了較長時間，一直是林笑在說話。因為這樣或那樣的原因，張琪華沒有開口。而到了最後，到林笑緩步走過來的時候，張琪華感覺開口辯解已經沒用了。用張琪華的話來講，就是:很明顯對方要動手;現在還進行語言上的反撲，有什麽意義?

　對於冉興國來講，意義只有一種——咦，怎麽不講話了?

　好吧，靠聽不行了，就只能靠看了。

　這一看，冉興國就瞧出氣氛不對來了。

　而就在這時，張琪華還喊了一聲:“冉隊長救命——！”

　——

　冉興國頭都大了。

　自己是皇朝風雲的老大，張琪華畢竟是皇朝風雲的人，求到自己這兒。豈不能救！

　但只要相救，就是與林笑敵對。這又是冉興國非常不情願的。

　真是來得太不巧了！

　早來一步。把張琪華的麻煩擔在自己身上，讓林笑與自己理論。多好。林笑要打，打就是了。有首歌不是這樣唱的嗎:我願她拿著細細的皮鞭不斷輕輕打在我身上。

　晚來一步，就算林笑把張琪華殺了又有什麽呢。林笑既然殺人，就一定有理由;換個角度說就是，張琪華被林笑殺死，就一定有取死的理由。自己只需要讓那個理由更加站得住腳就是了。

　但自己偏偏趕在林笑即將動手的時候，到了。

　——

　這一瞬，冉興國心裡急速權衡利弊。

　自己這邊，涉及到威信、威嚴和尊嚴。

　皇朝風雲。從幾個人的小隊，發展到接近兩百人的小隊，中間經過了許多風雨。迄今屹立不倒，並成為汾川基地的頭一塊老字號，非常不容易。在汾種基地，略微誇張地說，皇朝風雲，可以在局部象征著一種信仰。

　自己是隊長，一言一行都與皇朝風雲這塊牌子相牽連。給皇朝風雲這塊牌子抹黑。那是絕對不行的。

　現在，既然張琪華求到自己，自己就必須出手阻止林笑。然後加以審問。括號，對林笑算是詢問。括號完。判斷是非曲直，再予以量刑。如果張琪華果真有取死之道，叫打手把她斃了就是。根本就不用髒了林笑的手。

　——

　林笑那邊……冉興國考慮這部分內容，是為了驗證一下自己的行為會不會給林笑帶去妨礙。萬一讓林笑生氣了。不理自己了，就麻煩了。

　林笑是炫舞神話的領隊。張琪華是皇朝風雲的領隊。冉興國明白，皇朝風雲這邊，兵弱將也弱，肯定會遭到林笑那邊炫舞分隊的笑話。

　很有可能，這就是起因。

　也就是說，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後張琪華處理得不好，下面的人也不得力，就被炫舞神話分隊的人取笑了。這邊的人，很可能仗著人多，就與對方對罵。然後事態升級，就到了張琪華和林笑這兒了。

　這類事，絕大多數都屬於話趕話，把小事逼成大事的。通常，大家應該求同存異，一笑泯恩仇。

　也就是說，自己出手阻止，其實也是防止事態進一步升級的得力舉措。只要林笑是理智的，那麽她就不會生氣。

　當然，她當時也有可能生氣。但相信她事後明白道理之後，不會生氣。

　——

　另外，冉興國還想到一事。

　林笑剛來的時候，對炫舞神話和皇朝風雲印象一樣。據說，問路的時候，兩個小隊都問了。只不過正好問到炫舞神話的門口，然後就被炫舞神話的人招進了隊伍。

　也就是說，林知對炫舞神話的感情並不深，還沒來得及建立歸宿感。下面的人吵鬧，林笑不一定有出頭的覺悟，肯定是皇朝風雲這邊的人連著林笑一塊兒罵了。說不定其中就有張琪華。

　這麽一想，冉興國發現，自己這邊與林笑那邊涇渭分明、存在著明顯的差別。

　總的說來，自己這邊乃是因公。雖然不想做，但不得不做。雖然不想麻煩，但不得不麻煩。林笑那邊則是因私，由於林笑與炫舞神話的關系並不緊密，所以林笑所有的反應，應該主要是因為別人針對了自己而不是針對了炫舞神話。

　既然是這樣，那當然應該大公而無私。

　相信林笑會理解的。自己喜歡的人，肯定天姿聰穎。

　如果林笑一時半會兒的不能理解，豈不正好給了自己與林笑說話的機會了麽?

　——

　於是，冉興國突然拔起身形，一個加速，搶到場中，擋在了張琪華的前面。

　“林姑娘，有話好說，先別急著動手。是非曲直，我自有公斷。”冉興國是這樣說的。

　在冉興國的心裡，就是這樣認為的。林笑那邊是私，根本談不上審判;自己這邊才是公，而且還是老字號的公。張琪華又是皇朝風雲的人。由自己這邊來審判與張琪華有關的糾紛，再合適不過了。

　好嘛。站在上帝的角度，可以知道，林笑才剛剛審判了，冉興國又要再審判一次，難道後者是更高一級法院?

　如果林笑真是單身一人進汾川，倒還真的只有私。但可惜不是，可惜火雲五人都是林笑的隊員。林笑的公，冉興國並不知道，所以就產生了較大的偏差。

　即便如此，冉興國仍然帶有一定的“老大”慣性。潛意識裡認為，出了任何事，都由自己這個“老大”決斷。

　有一種古老的說法，如果出現在這兒，將會更加緩和一些。

　這種古老的說法，前面“有話好說，先別急著動手”都一樣，“是非曲真”也相同，差別在最後一小句，說的不是“我自有公斷”，而是“我自會給你個交待”。

　“我自有公斷”通常由什麽人說?包公、狄仁傑、宋茲那樣的人。“我自會給你個交待”呢?則是家長、族長、長輩。

　譬如我的兒子殺了你的兒子，好嘛，你先別動手，我自會給你個交待。什麽交待呢?抵命，是不可能的。當然，會換一種說法。說是，殺了他，也太便宜他了。讓他到思過崖上面壁五十年，生不如死，那才解恨。

　真上思過崖?通常都是真的。只不過五十年是假的。那不是有立功減刑一說的嘛，一減，就下來了。

　這就是“我自會給你個交待”的最終後果。

　“我自會給你個交待”的說法， 認可“你”是正義的，因而比較緩和，而“我自有公斷”則沒有認可“你”的正義性，所以比較生硬。

　——

　“你自有公斷?難不成是說，我剛才是私斷?”果然林笑挑到了這根刺。不待冉興國開口，林笑又說，“你不用解釋，我相信你小和尚念經有口無心。只是你來晚了，此時此地的此事，你全然不知。所以，如果你真的要想阻止我懲治張琪華，必須打敗我。”

　說著話，林笑繼續緩慢地向前走了幾步。

　走這幾步，實際上林笑也是在心裡急速驗證自己行為的正誤，設想有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可惜，短時間內並沒有想到。那麽，就隻好打了。

　看看距離差不多了，林笑停下，向冉興國做了個請出招的手勢:“請！”

　第97章公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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