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這位小……妹”對應的，是“這位大……叔”，但這隻適用於特殊場合，也就是“大叔”變味了的場合。在相對正規的場所，“大叔”表示原意，不會變味，因而這樣接話不合適。

　　“哦！”林笑明白，“當先”的這名男子有緩和氣氛的意思。對此，林笑可以接受也可以不接受。

　　接受，則符合林笑的本意。林笑並不希望發生什麽與自己有關的事，平安無事無災無病最好。自己的精力，需要投入到自己的事情中去，而不是為了爭一時之氣，去白白耗費時間。

　　不接受，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發難的是對方，錯在對方。如果道歉有用的話，那還要警察做什麽呢。

　　不過，不接受的理由，就只針對一般人而言。林笑不是一般人，忍受屈辱的功夫了得。個別時候還有可能唾面自乾。

　　譬如以前的譚飛蘭，在罪不致死之前，對林笑百般欺辱，林笑都沒當回事。直到譚飛蘭禍害他人性命，林笑才殺了譚飛蘭。如今這個男人吼一聲“放下”，威脅自己“站著進來，躺著出去”，還真不算什麽;甚至跟賀景剛才的遭遇相比，也頗有不如。

　　但是，林笑另外有個不接受的理由，那就是因為楊建。很明顯楊建帶自己前來，就是要自己，包括賀景在內，發生一些事情。倘若自己圓滑處事，水火不進，什麽事兒都沒有，就等於沒起到作用。這回沒起作用的話，說不定楊建還會讓自己乾其他事。

　　簡單地說，就是要還楊建的人情。楊建的這份人情，倒不算重。但跟眼前不接近和解相比，也大致相當了。

　　於是林笑接著說:“你代他向我道歉，也可以。那麽就開始道歉吧——請！”

　　——

　　通常，“當先”的男子說“我代他向你道歉”，既是請求對方接受“代替道歉”，同時又正在向對方道歉。但林笑把它分開了，僅僅解讀為對方提出了“代替道歉”的請求。有錯的，應該道歉的，是“當先”男子身後的那個人。“代替道歉”成立的話，那個人就不用道歉了。說嚴重點，就是元凶逍遙法外了。

　　“當先”男子說了“代替道歉”之後，滿以為手下出言不遜這件事就算是揭過去了，因而就該進行下一件事。下一件事也很重要，那就是必須讓林笑放下手中的東西。應該怎樣組織語言，才不至於像剛才自己的手下那樣，把問萍等四人幫捅的漏子接下來;這個問題有點棘手，值得好好思考。

　　於是，林笑讓“當先”男子正式開始道歉時，他沒有反應過來。說的是:“其實是因為你手上的東西有些危險，有可能會傷到……”說到這兒，“當先”男子才反應過來林笑說的是什麽。對於自己答非所問的失誤，感到有些窘迫。窘迫之余，便有點兒惱羞成怒。

　　“果然，你根本就沒有道歉的誠意！”林笑趁“當先”男子語話遲疑，立即板上釘釘，將對方的態度予以定性。對方再說對不起，就不趕趟了。

　　——

　　人的脾氣，與人的位置有關。人還是那個人，天性還是那樣，但因為坐的位置不同，考慮的事情就不同。通俗的說法是:屁股決定腦袋。

　　國家主席考慮的，自然是天下大事;某個縣的一把手跟二把手不和，他是不會去關心的。而如果那個某縣的一把手，硬是跳到國家主席面前，指責國家主席是支持該縣二把手的幕後老板，國家主席就會覺得滑天下之大稽。

　　到眼前這個“當先”男子這兒，最近一段時間，至少一兩個月內，這個人做出了一定成績，受到了人們的追捧。原先看不起他的人，對他尊重了。他這邊呢，原先生活緊張，錙銖必較，寸土必爭，現在也不必了。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心情好，脾氣好。脾氣好，是因為位置好。位置好了，人人都對自己好，自己的脾氣又怎會不好?

　　手下情急，說話大聲了，自己喝止了手下，做了處罰決定，並且向對方道歉。哪知，對方不接這個茬，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裡！

　　這種滋味，好久沒嘗過了。

　　“當先”男子咬牙說:“姑娘，你手上拿的東西很危險，還請你立即放下！”這話的內容是普通的，但由於說話的人咬牙切齒，就顯得語氣不善了。

　　——

　　“哈，這麽快就原形畢露了！”林笑把對方、從溫和、到咬牙切齒的過渡過程，總結得一針見血。意思的是前面的溫和是假象，現在的咬牙切齒才是真面目。

　　針刺見血，那血必然不多。只不過一針見血只是成語，只是比喻直截了當、切中要害。

　　一針見血的原型，是《後漢書·郭玉傳》中的“一針即瘥”。瘥，指病愈。不只是刺出一丁點兒血，而是一針下去，病就治好了。

　　被一針見血刺傷的“當先”男子，感覺流出的就不只是一丁點兒血，而是廬山瀑布汗一樣的血。把手一舉，伸指頭指向林笑，丹田之氣一提，“當先”男子這就要開聲爆吼。

　　但林笑搶先了半秒，突然提高聲音大喊一聲:“站住！”

　　“當先”男子被這一聲喊，硬生生打斷了自己的爆吼，內息不暢，體內的能量似乎都拐到了岔道。這是身體的，另外還有精神的——“當先”男子不明白林笑喊站住是什麽意思，自己本來就是站住的，怎麽能夠再次站住?

　　但簡短的交鋒，時間不長，話也沒幾句，“當先”男子卻一再領略到林笑的厲害。因此，喊自己站住，必有深意。自己沒有想明白到底是什麽深意之前，暫時不可輕舉妄動，以免應對錯了，墜入萬劫不複的境地。

　　——

　　林笑喊站住，是什麽深意呢?答案馬上揭曉。

　　林笑喊的時候，是面對“當先”男子的。喊完，再停了兩秒，這才慢慢轉身。“當先”男子及其跟班，包括周圍看熱鬧的與會者，全都隨著林笑轉身而移動了目光。放眼望去，原來是問萍、永欣、紅旭等四人正在悄悄溜走。

　　這四人也是橫人。但橫人與橫人相比，還是有層次之分的。林笑不認識“當先”男子，而那四人卻認識。四人原本在潑酒之後，就有些不知所措。“當先”男子一出場，四人互相遞了眼色，然後趁著眾人都沒注意，就想溜之大吉。

　　時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樣。咳，說的是時代不同了，注意周圍的動靜，不僅僅是眼睛。最好使的，自然是像劉媽那樣的精神異能。林笑不是精神異能，但由於異能等階較好，也伴生了一些精神力。所以，林笑不需要用眼睛看。只要林笑願意，就能夠清楚會場所有人的一舉一動。

　　小橫人惹不起大橫人， 想溜?但所謂大小橫人，那只是他們兩起人相互的關系。對於林笑賀景而言，他們的意義是一樣的，都是找茬的。區別在於，小橫人找茬為主，態度蠻橫，但最終並沒有完全徹底的惡意;大橫人行事為主，態度不好，本來沒有惡意，但是在不順從的情況下，則有可能兵戎相見。

　　因此，林笑覺得把小橫人留下來，很有必要。

　　——

　　“呃那個……剛才紅旭灑了酒，已經道個歉了。”

　　“對不起，我們錯了，徹頭徹尾的錯了。再次向你們道歉。”

　　“說到底，撞衫並不等於是甲撞了乙，反過來，乙撞了甲，也是完全有可能的。因此我們原來的想法就錯了。”

　　“那個土包子也是包子，包子還是好東西的。前些年說包子臉，就是漂亮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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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人爭先恐後解釋得七嘴八舌。突然，其中一人驚叫:“哎呀，酒呢?！”

　　“酒不是灑到麽?”

　　“年紀不大，忘性不小。酒潑出去了，杯裡當然就沒有了。要喝的話，那邊桌子上有。我陪你去。”

　　“不是，我是說，她衣服上的酒呢?”這回看清楚了，驚叫的正是紅旭。

　　另外三人一齊往賀景望去，圍觀的與會者，包括“當先”男子一行人，全都發現，賀景的衣服光亮如新，根本就沒有一點汙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