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宴席正式開始,大家吃好喝好。”
劉備攤開雙臂,聳一聳肩膀,嘴角綻出一抹淡笑。
可這笑容在士族的眼中如刀,正挺在自家頭顱上方,稍有一句不慎便會招來殺身之禍。
酒宴雖好,卻難以下咽!
上首劉備吃得歡實,而廳中士族各個如鯁在喉,煞是難受。
恰在此時,孔明站出身來,把扇輕搖,淡笑一聲:“酒宴雖好,可總是略顯單調,亮揣摩良久,終思得一助興之法。”
“哦?”劉備來了興趣:“本將軍亦覺乏味,卻不知孔明有何助興之法?”
孔明一拱手:“主公!子龍將軍近日將軍中豪傑聚在一處,特此訓練以成百戰精兵,專用於衝殺敵陣,在下聞聽這支隊伍劍術相當了得,莫不如令子龍將軍引三五人舞劍助興?”
劉備從孔明的眼神中讀出了含義,火上澆油,不把這些士族徹底征服,隻恐接下來的事情實在是難以實現。
鴻門宴!明顯的鴻門宴!
范增僅僅派項莊一人舞劍而已,而這劉備竟然派三五人一同舞劍,這是要對士族下手嗎?
各家老爺如坐針氈,早有那膽小者嚇得大汗漓淋,連那袖口都已被額上汗水浸濕,渾身上下顫抖不已,同樣有那剛強者,抱著試探的心態前來參與之人,可在聽到舞劍助興這一環節的時候,心理仍是咯噔一下,防衛心理更勝。
劉備話雖然說出去了,但是那雙眼睛卻一直盯在廳中的士族!
坐立不安。忐忑,恐懼!
劉備暗笑,他要的就是這樣的表情。
角落裡,劉備忽然發現一人,神情自若。穩如泰山,那氣度完全跟廳中的其他士族不一樣,乍看一眼像是行伍出身,仔細揣摩之下,又突然覺得此人身上少了些許殺氣。
擊掌三聲,趙雲引著四名悍勇。全身甲胄,手持利劍,開始舞劍。
角落裡,那人自顧自喝酒作樂,面對趙雲舞劍似乎完全沒有放在心上。反倒開始欣賞起來,嘴角那淡淡的一抹笑和那不自覺的點頭,完全證明了一點。
此人不簡單!亦或者此人背後的家族勢力不簡單。
劉備仰起身子,裝作欣賞舞劍,卻暗中招呼阿三,輕聲道:“給我把那一家的底細查清楚!”說罷,眼神的余光瞟到了角落裡的那個漢子。
阿三會意,倒著退出了前廳。
酒至半酣。舞劍結束。
劉備捧起三足酒樽,環視廳中士族,道:“來!諸位滿飲此樽。日後當同心戮力,保衛柴桑,匡扶漢室。”
眾人高舉酒樽,一齊飲下。
瞥一眼孔明,見其點頭示意,劉備清清嗓子。道:“諸位皆乃漢之肱骨忠臣,今漢庭衰危。綱常奔潰,值此非常時刻。更需列位相助才是。”
早有機靈者問道:“不知皇叔需要如何相助!?”
“跟聰明人打交道就是痛快!”
劉備淡笑一聲:“錢糧本將軍不缺,但那兵源......聽聞江東各大士族皆有部曲,大小不一,大者上萬人馬,小者數百人馬,如今本將軍即將面臨周瑜逆賊,正是兵源匱乏之時,故而請求列位相助。”
言罷,劉備站起身來,長揖到地!
恰在此時,一小吏闖入前廳,抱拳道:“主公!顧陸兩家家主已然下獄。”
劉備大手一揮,風輕雲淡道:“知道了,下去吧。”
東吳的士族力量如此強大,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因為他們掌握了槍杆子,部曲人數多者槍杆子就硬,說話便有分量,地位也就更高,而那部曲人數少者槍杆子就弱,即便是千古絕唱從其嘴巴裡說出來,都像是放屁一樣,最終煙消雲散,如是而已。
柴桑城中四大家族已經有兩大家族被劉備收拾了,剩余兩家之主同樣被劉備下了大獄,控制起來,如今在座的士族像是突然失去了頭領一般,面對強勢出擊的劉備,他們雖然憤怒,但別無辦法。
廳中一人站出身來:“皇叔!那您覺得我們應該援助多少人馬?小的家小業小,部曲僅有七百余人而已。”
劉備吃了一驚,廳中士族有十余人,若是最少都有七百部曲,可見整個江東士族要佔據多少力量!?
劉備強作鎮定:“本將軍絲毫不偏心,列位留下兩百部曲便可,余者全部交予本將軍!”
啊!!!
廳中士族不禁嘩然一片,若是沒人上交兩百人還自罷了,可僅僅留下兩百人,這可是割他們的肉,喝他們的血,這讓他們如何能夠接受!?
當然,這個反應也是在劉備意料之中的。
那人不禁道:“回皇叔,部曲者實乃家中佃戶而已,平日裡躬耕勞作,有戰事方才提刀上陣,若是隻留兩百部曲,想必會有大量田畝作廢,如此......豈非得不償失?”
漢末亂世什麽最重要!?
不是兵馬,不是金銀,而是糧草!有糧草就有兵馬,有糧草就有金銀!
此人意思是難道你劉備不清楚糧草的重要性嗎?把部曲給你可以,但是你就會失去糧草,一旦沒有了糧草,你拿什麽養兵!?
這句話裡頗有威脅的氣息存在。
“得不償失!?”劉備蔑笑一聲:“應該是互利共贏才是。”
互利共贏!?
士族老爺們不僅泛起一抹無奈,如此明目張膽的搶劫,竟然粉墨成互利共贏!
狠!真狠!
“其一,這些部曲交出來之後,雖然由本將軍統一管理,但是他們仍舊是爾等部曲,此一點任何人無法改變;其二,戰時空出來的田畝。本將軍願以一物作為交換!”
“哦?敢問皇叔,是何物?”
沉默須臾,從劉備口中迸出一個字:鹽!
士族一愣:“敢問皇叔,這鹽......怎麽講?”
劉備淡定道:“東吳靠海,煮海可以成鹽。鹽乃民生之根本,其利潤可想而知,本將軍承諾,在拿下東吳之後,可以按照功績將鹽分撥給諸位經營,如何?”
廳中士族再次嘩然。鹽的市場利益他們又怎能不清楚,但是漢朝禁止私鹽運作,一切都歸官府所有,他們雖然眼饞,但也只能看著而已。其中不乏投機取巧者,暗中疏通門路,販賣私鹽,獲利匪淺。
可又有一個問題,柴桑城屬於九江地界,這裡是內陸,只不過是河流縱橫而已,離海尚有成百上千裡。如此又何來煮海製鹽之說?很明顯,留給只是丟給他們一個空頭支票而已。
可他們同樣清楚劉備這句話的含義,第一條雖然饒了一個圈子。實際上不過是說,部曲是我暫時借你們的,不用怕,他們還是你們的人;而第二條雖然看上去是一個大蛋糕,散發著迷人的香味,可如今劉備初入江東。立足未穩,在數日之後更會遇到大都督周瑜。能否活下還是個問題,更別提那雲裡霧裡的官鹽市場。劉備開出的這張空頭支票,便要釣上大魚?
但是!他們根本沒有商量的余地!一切的反對者已經全部被劉備控制,張、朱、顧、陸四大家族尚且不能敵,他們就更沒有辦法了!劉備看似商量的口吻,可實際上就是強要!
“諸位可有何疑議?”
沉默半晌,劉備開口詢問。
整個前廳鴉雀無聲。
“既然沒有人答應,那便是默然。”
劉備長揖到地,起身捧起酒樽:“備在此謝謝列位相助!希望明日一早,各家部曲能如約出現在西城校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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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宴畢,夜更深。
劉備漫步在後院之中,遙望星空,似有所想。
家丁阿三是在孫乾的命令之下,帶著連弩趕往了江夏,又從江夏乘船來到了柴桑城中。
不知何時,阿三出現在劉備身後,拱手道:“主人!查清楚了,那人是吳郡全氏一族,此人名叫全鵬,是全柔得力助手。”
全氏!?
這個姓氏出現的還真少,只是依稀記得,三國當中有一個名叫全琮的人,難不成全琮便是出自吳郡全氏一族?
劉備猛地回過頭來,不禁問道:“全氏一族中可有個全琮?”
“額......”
阿三默然,思索片刻,回道:“確實有一個名叫全琮的,此人正是全柔的兒子。”
劉備默默點點頭,手臂一揮示意阿三離開。
看來這些小的士族中同樣藏龍臥虎,不僅僅是全琮,劉備還記得步騭,記得諸葛格,記得火燒連營七百裡的陸遜。
劉備打定主意,一定要在曹賊麾師南下之前,平定江東!
阿三剛一離開,田豐急匆匆來到內宅中。
“主公!”
劉備驀然回首:“是元皓啊!?事情可曾辦妥?”
田豐嗯的一聲點點頭:“主公!江夏那邊正在連夜趕造連弩。 ”
“嗯!不錯,元皓,辛苦你了。”
田豐又是一拱手:“主公!在下聽聞你今日逼迫士族籌集人馬,不知可有此事?”
劉備頓了頓,承認道:“確有此事,怎麽了?”
“是何人獻的此等拙計!?”
田豐暴怒。
劉備當然不會說是諸葛亮獻的此計,直接全部攬在自己名下,支吾一聲:“額......這件事是我自己的主意,與旁人無關,怎麽了元皓?有什麽不妥嗎?”
田豐唉的一聲歎息:“主公!你這一動手,基本上已經得罪了江東世家,他們背後真正的世家力量隻恐怕已經遷怒與主公,即便是主公戰勝了周瑜,仍舊很難一統江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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