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下班，市委副書記沈國平像往日一樣回到家中，他這市委副書記再過個一兩年也要退休了，現在的工作倒也不是特別繁忙，主要是想忙都忙不起來，偶爾會出席一些會議，參加一些什麽開幕式之類的活動，接著就是象征性的批下文件簽下字，要忙的事情其實不多，說是主管黨群工作，但黨群最重要的組織部門這一塊，他的話基本上不太好使，組織部長鄒明那邊一般就只聽周志明的招呼，他這市委副書記能影響的有限，但要說他這個市委副書記已經是個擺設，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怎麽說他也是從海江市的基層一步步上來的，一路經營下來，身邊沒有一批自己的嫡系那是不可能的，就連周志明有時候也不得不適當的照顧下其想法，只不過現在到了快退休的年齡，那種爭勝的心思少了許多。

　回到家時，沈國平像往常一樣按了按門鈴，有時候人老了就是連自己動手掏鑰匙開門都懶得動，他這按下門鈴，就習慣的等家裡的小保姆過來開門。

　“怎麽，今天有空回來了?”門開的一刹那，沈國平見是自己兒子，稍微楞了一下，旋即就醒悟了過來，自己這兒子怕是為了那事回來了。

　沈國平的兒子沈方然今年也已經三十四歲了，是一名副處級幹部，海江市下屬縣市同滄市的副市長，三十四歲的副處級幹部聽起來並不顯眼，但這也要分怎麽看，能作為一名縣市級領導，也算是比較年輕的幹部了，

　殷勤的幫自己父親拿著換鞋子的拖鞋，沈方然順勢還要蹲下去幫自己父親拖鞋，沈國平見了就笑罵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去去去。”

　“兒子給父親換鞋天經地義，什麽叫無事獻殷勤，你這話用在自己兒子身上就是用詞不當，該形容其他巴結你的人才對。”沈方然渾不自覺的笑道，見父親揮斥，也沒真的蹲下去。

　“平日你這副市長大人不是有忙不完的事嘛，今兒個怎麽就這麽好心回來看我們兩個老頭子了?”沈國平看了自己兒子一眼，心知自己兒子回來是所為何事，卻是裝著明知故問，平日裡父子倆關系也很好，偶爾會互相調侃一下，沈國平又是一個將公事和家庭分的極清的人，在外面擺擺領導架子也就罷了，在家裡，他從來不會將領導的角色帶回到家裡來。

　“爺爺，我今天的作業提前完成了，你要陪我看動畫片。”兩人剛走到客廳，沈國平的小孫子就撲了上來，小孩子光滑粉嫩的臉蛋極是可愛。

　“哎呦，我的小孫子就是了不起，這麽快就把作業完成了。”見到自己這孫子，沈國平一張臉頓時笑開了花，張開雙手將孫子抱了起來，走到沙發上去坐下，“今晚準備看什麽動畫片啊，爺爺抽一個小時陪你看。”

　“爸，您看看，小童就是被你慣壞了，我這當爸的話都已經不聽了。”沈方然笑著坐在一邊，眼睛還不時朝向自己做著鬼臉的兒子瞪著。

　“你們夫妻倆都在下面，十天半個月的才回來一趟，這孫子不跟我親還跟你們親不成。”沈國平笑著逗弄著自己的孫子，市裡的教育條件比下面縣市好，沈方然和妻子雖然都在下面縣市工作，但並沒有將孩子給帶下去，而是留在市裡兩個老人身邊，家裡雖然有小保姆，沈國平跟老伴卻經常自己照顧小孩，兩個老人倒也樂得其所，上次沈方然和妻子將孩子帶到下面去過周末，沈國平一回家來沒看到孫子都覺得不習慣，還得打電話去跟孫子念叨兩句，聽著那清脆的童聲，就感覺人都精神了許多。

　“爸，要不我調回市裡工作吧，免得孩子越來越大了，沒個人照顧也不成。”沈方然的妻子喬逸端著水果從廚房走出來，聽到沈國平正在說孩子，便順口說道。

　“這個事你們小兩口自己商量，不用來征求我的意見。”沈國平眉頭微皺，擺了擺手，對兒媳的想法不加置評，“孩子放在我這你們也不用不放心，你們來照顧還不見得能比我們好。”

　“爸，您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怕小孩子太鬧騰，會影響你們休息。”喬逸忙笑著解釋。

　“好啦，你以為爸會那麽小雞肚腸啊，這個事情回頭再說，現在說什麽呢。”沈方然拉了拉自己妻子的手，朝廚房努了努嘴，“你去幫媽的忙，讓媽也休息一下。”

　“小童，自己去書房玩一下好不好?”沈方然說著又要把兒子給打發走了。

　等人都走了，客廳裡一下子都安靜了許多，沈方然也才準備跟自己父親商量事情了，今天並不是周末，沈方然這次回來卻是為了市長候選人的事情，同滄市市長項同義工作時病倒，這已經是前幾天的事，這幾天有意競爭市長的人也都在等著醫院的結論，私下裡的運作也早已展開，要是小病還好，大家都沒了這個念想，就當白忙活一場，要是什麽大病的話，依項同義的年齡，辦個病退提前退休是板上釘釘的事，沈方然今天回來就是因為同滄市人民醫院已經基本確診項同義是患了腫瘤，至於這腫瘤是良性的還是惡性的還有待觀察，而同滄市畢竟也只是個縣級市，醫療條件有限，項同義的家裡人卻是想將其轉到京城去治療了。

　“爸，這次對我來說是個機會，錯過了這個機會，我可能就要再等幾年，那對我的仕途來說是個嚴重的打擊，您一定要幫我想辦法。”沈方然直接跟自己的父親開門見山道。

　沈國平略微頭疼的按著自己的太陽穴，自己的親兒子不幫，那還有幫誰的道理，真正像焦裕祿那樣的官不是沒有，但已經很少了，當官的誰不想給自己的親人都謀個好前程，沒有人會一點私欲都沒有，沈國平自認自己這個官還算清正了，當然，他也不敢說自己就沒收過任何東西，但至少他也敢說自己算半個清官了。

　“這個事情還急不來，項同義才剛剛被診斷出腫瘤，市裡哪有那麽快做出反應，你也別太心急了，是你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怎麽爭都沒用。”沈國平看了自己兒子一眼，安慰道。

　“爸，您老當了一輩子官了，還跟我說這種糊弄人的話，這種事情要是不爭，還能等著天上自己掉下來不成，就算是有可能是我都要變成別人的。”

　“你個臭小子，難不成我會沒有分寸。”沈國平瞪了自己兒子一眼，自己這兒子平時也蠻穩重的，這次卻是身在局中，顯得浮躁了點，也不想想他這當老子的雖然沒表態啥，但哪能不把這個事放在心上。

　“爸，您說周書記會不會買您這個面子?”沈方然有點打破沙鍋問到底，事關自己的前程，他這頭腦都有點不太靈光了。

　“就衝你說這話，你這副市長的水準就還不夠。”沈國平瞅了自己兒子一眼，搖了搖頭，這個事情他也有自己的難處，不是周志明給不給他面子的問題，而是他開不了口的問題，總不能他一個市委副書記親自去向一把手開口為自己的兒子要官，組織部那邊，他的話也不一定就好使，想暗示鄒明的話，估計其也不一定會買帳。

　“周書記真要是有心，也不用您開口說什麽，他自然送你這人情。”似乎瞧出自己父親所想，沈方然小聲的反駁了一句，見自己父親默然沒有反對，又繼續道，“就怕你都是要退的人了，周書記連這個人情都不想送你了。”

　父子倆討論著市長候選人的事情，門鈴在這時突兀的響起來，小保姆也在廚房做事，沈國平就朝兒子揮了揮手，讓其去開門。

　“呀，黃。。。黃市長，您，您怎麽來了。”沈方然看到門口的黃安國時，要多驚訝有多驚訝，只見黃安國正提著一袋子水果站在門口對著他笑，“這是小沈市長了吧?”

　“黃市長您請進，請進。”沈方然有點受寵若驚的把黃安國讓進屋，手上趕緊接過黃安國手裡提的水果，這禮輕情意重，市長送的水果就是再便宜那也比啥東西都貴重，他們家平常也不缺那些送禮的人，貴重的東西都不缺，黃安國送這水果倒是一番別有心意的。

　沈國平在自己兒子叫出聲的那一刹那，人就豁然站了起來，那動作之快，完全不像是一個快要六十歲的老人，快步流星的朝黃安國走去， “黃市長您來就來了，還提什麽禮，這不是見外了嗎。”

　“來看望下沈書記怎麽能空手而來。”黃安國笑道，伸手同沈國平握了握，能感覺到對方的手握的格外有力。

　沈國平此刻的心情是隱約有點激動的，這一點在從他手上的力道就能看出來，黃安國親自到他這來拜訪，是他完全沒有想到的事情，想想他這屋子，這兩年來已經沒有來過比他級別更高的官員了，特別是最近這一年，連市裡的一些副職領導都很少有人過來走動，除了戴寒光，還有就是一些維系在他周圍的親信，基本上都沒什麽人來了。

　ps:這一章半寫半睡著，來晚了點，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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