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歷一頁頁的翻過去,每一件事情都有它既定的發展軌道,但卻不是一成不變的。
張普的案子依舊在審訊當中,嗅覺絲毫不比狗遜色的新聞媒介如同聞到腥味的蒼蠅一般緊緊的盯著案子的進展,津門市檢察院和市紀委儼然成了記者重點開辟的新戰場,在檢察院和紀委大樓外,時不時的有記者扛著如同磚頭一樣的大相機靜靜的守候著,都是在等待著采訪的機會,大樹下,牆邊,處處都能見到記者的身影,這已經成了檢察院和紀委大樓外一道新的風景線,若非門口的門衛盡職盡責的發揮著貓追老鼠的精神,沒有讓一個記者溜進去,恐怕檢察長凌肅已是頭疼無比,至於紀委,守衛更是森嚴,記者想混進去則是難上加難。
事實上,張普關押的地方早已經轉移,審訊的地方除了市裡少數幾個高層知道,其余了解的人寥寥無幾,這也讓不少惶惶不可終日者通過各種各樣手段的關系探聽張普關押的地方,張普的案子,牽動著很多人的神經,這其中,不乏手握重權的高官。
這一日,軍醫總院的高乾病房,在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過後,緊接而來的是讓人沉重的結果,軍醫總院院長張其昇中將及其幾名院方的領導同宋定一的特護醫療專家組簡短交流著,張其昇面色凝重,在最後親自查看了宋定一的最新檢查報告的數據後,張其昇終是無奈的歎了一口氣,同旁邊幾人對視了一眼,張其昇微點著頭,這也意味著張其昇同意專家組成員的看法,宋定一的生命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今天值班的專家組成員是唐敬,作為國家腫瘤研究中心的副主任,國內腫瘤方面的權威,唐敬早在月前就奉命調往臨時組成的專家組,負責宋定一病情的治療,經歷宋定一病情的全過程,從病情逐步惡化到成功控制病情,唐敬基本上可以說是對宋定一病情最了解的人之一,嚴格點說,是專家組每位成員都一樣,小小的一個專家組,匯聚了國內最頂尖的腫瘤治療方面的權威,專家組隨便一個人出去,都能稱得上權威的稱號。
唐敬是在早上例行查房中發現宋定一的異常的,在召集了專家組成員後,又緊急對宋定一做了一個全面的檢查,從早上折騰到下午,根據檢查出來的結果,專家組的人也不得不做出了最壞的打算,向總院領導通報了這一情況。
惡性腫瘤,原本就不是目前的醫學技術可以治療的,在匯集了國內最頂尖的專家和用上了最好的藥物後,這半年多,雖然將宋定一的病情給控制住,但這也意味著宋定一病情穩定後的一旦出現惡化的情況,那將宣判著宋定一徹底的和死神面對面。
張其昇中將匆忙離開了會議室,外面是著急等候著結果的宋定一家人,見到專家組緊急被召集了起來,宋定一的妻子和兒女們多少也感覺到了不妙。
嘴巴張了張,張其昇都不知道怎麽出口講出這個結果。
“張院長,定義的情況怎麽樣,今天看他的臉色比昨天差好多,應該沒什麽大事吧?”宋定一相濡以沫幾十年的老伴陳芬迫切的詢問著張其昇,眼神深處帶著些許莫名的恐懼,到了這個地步,要說心裡沒有做好最壞的打算是不可能的,但只要病情還能控制一天,心裡就多了一天的希望,盡管最後的希望渺茫,但陳芬未嘗沒有等待奇跡出現的想法,今天的情況,已經讓其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張其昇的年紀和陳芬相差不多,六十多歲的年紀,頭上也已是白發斑駁,這幾個月,張其昇到病房探望宋定一病情是常有的事,和陳芬也算是十分熟識了,苦笑了一下,張其昇想著要怎麽開口讓宋定一的家人做好心理準備。
“張院長,情況真的壞的不能再壞了嗎?”張其昇的神情漸漸印證了陳芬心裡不詳的預感,眼裡露出一絲複雜的情感,似絕望,似解脫。
艱難的點了點頭,張其昇開不了這個口,默認著陳芬的話,目視著陳芬蕭索的背影,張其昇無奈的搖了搖頭,這時候讓對方靜一靜也好,說一些安慰的話也只是徒然而已。
陳芬的子女和親戚仍是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拉著張其昇詢問,有的直接闖進了旁邊專家組討論病情的會議室,當面質問專家組的成員,顯然,誰也不願意相信宋定一的病情會失去控制。
張其昇解釋了兩句,就往自己的辦公室趕去,他還有很重要的任務,要把這個情況向中央報告,中南海那位可是很關心宋定一的病情,如今宋定一的病情已經讓專家組的人下了病危的結論,張其昇也不得不趕緊將這一情況向中央反饋。
電話是直接打到媯辦的,作為軍醫總院的院長,中將軍銜,張其昇還是有資格跟媯辦通話的,當然,這主要是也是因為目前的特殊情況,媯鎮東關注宋定一的病情,而後者又在軍醫總院接受治療,這中間就需要有一個聯系的橋梁,能跟媯辦直接通話,張其昇自是挑起了這個重任,雖說中辦也有派工作人員時時來了解宋定一的病情,然後由秦山向媯鎮東反饋,但有緊急情況,還是要靠張其昇第一時間通過電話匯報。
對張其昇來說,這其實也是一種榮譽,一個中將軍銜在外人看來可能已經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事實上也是,跟普通人比起來,確實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但在中央那些真正的核心領導眼裡,這真的算不了什麽,被授予上將的都遠不止兩隻手,更何況是一個中將?最主要的還是張其昇這個中將跟那些同是中將、手握兵權的大軍區司令又不一樣,差了不知道多少。
在媯辦接到通知後,沒有絲毫耽擱,媯鎮東第一時間就知道了這一情況,在西北視察的媯鎮東幾乎是有片刻的失神,別人或許沒有注意到,跟了媯鎮東不知道多長時間的秦山卻是看的一清二楚,秦山自然是知道發生了什麽是,心裡也著實為宋定一惋惜,媯鎮東上位,若是宋定一身體能夠健健康康的,那九個核心的位置怕是少不了宋定一一個。
專家組已經給宋定一的家屬下了病危通知書,熟悉的人都知道,這是變相的死亡通知書,意味著宋定一的病真的沒救了,消息盡管只是控制在少數人的范圍內知道,但津門方面得到消息的速度一點都不慢,宋定一盡管已經卸去市委書記的職務,但其黨內的地位依舊不變,仍是貨真價實的政治局委員,醫院方面下了病危通知,除了第一時間知道消息的媯鎮東,中央的不少大佬們也得到了消息,而同是政治局委員的鄭裕明,也在臨傍晚時得到了消息。
至於津門市市長周邰升,躋身正部級幹部多年,周邰升自是少不了高層的消息渠道,就算沒有來自上面的消息,周邰升也從醫院那邊得到了消息,若說對宋定一病情最關注的都有那些人,周邰升也是其中一個,周邰升甚至通過關系認識了軍醫總院的幾個朋友,讓他們幫忙關注宋定一的病情,有情況要第一時間通知他,因此,周邰升也是最先得到消息的人之一。
已經是傍晚時間,還沒離開辦公室的周邰升有些發愣的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現在的情況當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宋定一病危,這對周邰升來說真的不是個好消息,若是可以,周邰升真的希望宋定一可以多活幾年,宋定一還在任時,他跟宋定一不見得是一條心,但他真的不願意見到宋定一病危,至少目前不希望,有些事,周邰升仍是希望宋定一可以發揮他那潛在的影響力。
黃安國同樣得到了宋定一病危的消息,消息不是從老爺子那裡出來,而是從嶽父高建強那裡得知,不知是從哪知道消息的高建強給黃安國打來了電話,言語中除了為宋定一惋惜外,更帶著一些莫名的情緒。
黃安國可以猜測到高建強的情緒波動從何而來,這一屆的政治局委員有兩位候補委員,政治局委員出缺,由候補委員按照得票多少依次遞補,現在宋定一還沒病逝,高建強內心當中就產生了那種窺視,說難聽點是對宋定一有點大不敬了,但俗話說生死有命,死者已矣,活著的人總要為自己打算,是的,宋定一是還沒死,但知道的人都清楚,宋定一這次是難以邁過這個坎了,惡性腫瘤發病的結果是可想而知的。
宋定一的結果已經可以預料,那麽高建強內心當中產生了某種想法也就再正常不過,再者,說句大實話,宋定一不是高建強的什麽親人,高建強也沒必要產生什麽悲天憫人的想法不是,而候補委員跟委員,字面上差別了兩字,但這差距也不是簡單兩個字能夠形容的,這也不難解釋高建強內心那蠢蠢欲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