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坐在車裡望著窗外的風景,不說一句話。
“傷心了?”蒲志恩輕聲問。
安娜點點頭。傷心是肯定的,曾經以為可以成為朋友的人,如今分道揚鑣。
“你……喜歡宋墨嗎?”蒲志恩故作不經意的問出這句話,安娜卻半晌沒有說話。
臨下車前,安娜輕聲說:“也許喜歡過,因為那時候,我還分不清是喜歡還是寂寞。”
醫院肯定是不會去的,最後蒲志恩領著安娜來了一家粥店。有男生在身邊就是有好處,尤其這是男生還是和你認識了六年的蒲志恩。把安娜安頓在一個靠窗的位置,蒲志恩自己拿著錢包去點餐。點給安娜的是桂圓糯米粥,洋蔥肉包子和一份素炒的青菜,另外又用小碟子盛了幾瓣糖蒜回來。
安娜感慨此人的心細,每一次都知道自己喜歡吃的東西,偶爾一兩次點到不喜歡吃的,哪怕咬過一口的餅對方也會好不嫌棄的吃下去。正是因為這樣,安娜覺得,蒲志恩更像家人。
安娜不想等在市裡參加鍾韶蘭的婚禮,打算明天一早就回去。吃完飯休息的時候借了蒲志恩的手機給爸爸打了個電話,卻被告知對方要在李英的父母家住一晚上。
安娜放下電話神色疲憊的看著蒲志恩:“請收留我。”
蒲志恩瞪大了眼睛:“我家可就只有我一個人,孤男寡女你不怕那啥啥?”
“啥啥?”安娜挑眉。
“沒啥,走吧。”蒲志恩歎了口氣,不折磨自己這是在折磨誰。看了看表,已經是下午兩點過了,晚飯還是要吃,於是順路去了大一點的超市,買了些食材打算親自下廚。
安娜不得不感慨蒲志恩的眼光,雖然沒有精致的裝修過,可是布置的十分有格調。蒲志恩的家不在本市,只是在這裡租了一個不大的房子。確實不大,安娜在看到僅有的臥室裡的一張雙人床時,拋給蒲志恩一個白眼。
蒲志恩連忙擺手:“你隻說讓我收留你,沒問我有沒有多余的床。我能收留你啊,只是沒有多余的床。”
安娜滿頭黑線,只有一種狼入虎口的感覺:“?”
蒲志恩立正站好,嘿嘿的羞澀一笑,雙手一比劃:“我睡沙發,你睡床,嘿嘿。”
安娜滿意的笑。
兩個人一起看了會電視,蒲志恩開始著手做飯,安娜玩著蒲志恩的電腦。翻來翻去文件夾,除了一個上了鎖的標著“”的文件夾,安娜沒有發現什麽不健康的東西。點開發現需要輸入密碼,安娜想了想蒲志恩的生日,輸入,提示錯誤。看了眼正在廚房做飯的蒲志恩,安娜把自己的生日輸了進去,提示錯誤。
安娜有些郝然,自己是不是有點太自戀了。折騰了幾次都是密碼錯誤,乾脆放棄,坐等吃飯。
晚飯很豐盛,酒足飯飽的兩個人坐在客廳裡談人生談理想,談著談著,安娜就睡著了。
蒲志恩看著歪倒在沙發上的安娜,心神微微有些蕩漾。
支起身子一點一點的靠近,近到能聞到一絲甜蜜的氣息,蒲志恩知道安娜睡意很淺,卻仍然忍不住的,輕輕的吻了下去。
就一次,就算你醒著,也請你不要醒來,我只要這一次。蒲志恩這樣想著,把唇輕輕的貼在了她的唇上。
以後再沒有這樣的機會可以這樣接近你,就請給我,刻骨銘心的這一次。
這一次,安娜卻睡的格外的沉穩。第二天睡醒後覺得心情十分不錯,徹底清醒後,發現自己衣服沒脫的縮在被子裡,而客廳中傳來微微的鼾聲。
輕手輕腳的走到客廳,蒲志恩正縮成一團睡在沙發上面,
身上蓋了一層又一層的羽絨服。“傻瓜,”安娜有些愧疚,跑回臥室抱著被子輕輕蓋在他身上。
安娜蹲在熟睡的大男孩身邊嘀咕了一陣子,無非是謝謝你收留我,做飯很好吃,睡沙發辛苦了。安娜雙手合十道了最後一聲感謝,然後偷偷的跑了。
正月初二,安娜從蒲志恩家不告而別,回到了自己的老窩。
在家吃了一天的方便麵發了一天的呆,晚上躺在床上回想這一天的自己,覺得真可憐。
大多數時候事情過於複雜是一種負擔。安娜自認沒有那種可以想複雜事情的頭腦,所以也乾脆不去想。宋墨的矛盾安娜是清楚的。一天沒有解決宋橙的問題,任何一個女孩子都會是困難的。尤其是當家長參與其中時,更是剪不斷理還亂的麻。
第二天一早醒來的安娜決定重振雄風。起了個大早收拾了房間,又去市場買了些菜。把剩下的寒假做了一個詳細的計劃,安娜希望自己可以不再因為任何事情分心,尤其是因為宋墨。
可是,安娜對自己心緒的控制能力,遠沒有她自己想象的那樣強大。
高中開學安排在了正月十六。元宵節這天,徐子星和唐蔻也回來了,除了行李,還給安娜帶了大包小包的吃的。安娜在廚房做飯時偶爾會去看旁邊家的窗台,可是始終是一片漆黑,宋墨一直都沒有回來,這麽多天甚至杳無音訊。安娜覺得有些奇怪,放假不見人也就算了,可是明天開學,宋墨是習慣提前做準備的人,不會現在這個時間還不回來。
吃飯的時候,安娜顯得明顯的心不在焉,徐子星看著安娜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菜,多嘴問了一句對門的情況,安娜隻說大年初一偶爾碰見一次,其它沒有講,看看坐在自己對面的唐蔻的反應,唐蔻的神色明顯要比過年前自然了些。
感情未深,尤其是單戀的時候,換個環境會改變很多事情。唐蔻性格天真樂觀,但也聰明懂事,有些事情想要想明白也並不是那麽難。
那麽,自己呢?當晚躺在床上的安娜,難過的發現自己滿腦袋都是今天沒有回來的宋墨。
可真正讓安娜驚訝的是第二天。
返校那天通常是下午,一般安娜會晚一些到,但也一定會趕在班主任之前。
進門時班裡正鬧哄哄的一團,抄作業的,收錢的,瞅著後門偷偷吃東西的,沒有一個人是安安靜靜的呆著的。
安娜走到自己的位置上,不經意一撇,發現宋墨原來放在座位裡的書全都不見了。
安娜大吃一驚,腦袋轉的飛快的思考著各種可能的原因,而此時同座的胖子正使勁的抓著安娜的書包要作業抄。
“胖子,宋墨的書呢?”安娜把書包直接甩給他。
胖子頭也不抬的埋頭找作業,從書包裡面傳來的聲音悶悶的:“宋墨剛剛來搬走了,好像是要走還是怎麽的我忘了具體問了。你作業在哪了?”
安娜一時間沒能消化的了胖子的話,徐子星就走了過來。
“怎麽了?”後腳到的徐子星看著安娜站在那裡發怔,隨後就看到了平時把書擺的規規整整的宋墨的桌子如今空空如也。“這人的書呢?人呢?宋墨今天沒回來?”
“胖子說宋墨剛剛把書搬走了,我沒見著他。”安娜坐下,盯著自己桌子上凸起來的一個釘子,不知道自己應該有很麽樣的表情。
“為啥啊?”徐子星有些不明白,“這是轉學了還是請假了?請假也不至於把書都搬走吧,不念了?”
“誰知道呢。”安娜語氣不明的把書包一把拽過來,胖子發出一聲哀嚎。安娜拋了個白眼過去,三下五除二的把作業翻出來往桌子上一丟,然後把書包掛在凳子上。
“這人……”徐子星低聲嘀咕了一聲,“平時白白關系那麽好了,不來也不知道說一聲。”
安娜抽出一本練習冊,翻到沒做完的地方,可是筆拿在手裡大腦中卻是一片空白,安娜拚命告誡自己不要去想宋墨的事情,可是總忍不住在想宋墨到底去了哪裡。
安娜憂傷的感覺到,現在宋墨變成了自己心臟上一根塗了蜜的毒刺,誘人卻疼痛。
後門望風的同學突然狠狠的咳嗽了幾聲,這是班主任來了的信號。班裡一陣聲後,變得安靜的能聽見針掉地上的聲音。
班主任果然從前門進來, 站在講台上,一如往常的不放一詞,只是看著。安娜低著頭想要做進去一道題,眼角的余光卻瞄到了從走廊投射進屋裡的一道影子。
安娜稍微抬眼,那一瞬間,她以為自己回到了那個夏日的傍晚。
冬日的斜陽是帶了些紅色的,宋墨一如那天一樣倚在窗邊,擋住了一半的陽光,逆著光的安娜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是安娜能感覺到,宋墨的視線一直緊緊的停留在自己身上。
充滿了不甘和悲傷。
後面的徐子星看見前面的安娜微側著頭盯著外面看,也微微伸了伸脖子往外看,卻看到一個中年男子背著手,面色凝重的對著徐子星視線盲區裡的一個人講著什麽。
班主任在班裡站了一會便走了出去,出門後隨手帶上了門,安娜看著陽光一點點減少,宋墨的臉一點點變得清晰,然後他的目光在最後消失的門縫中不見。
好不容易捱到下晚自習,安娜甚至沒有等唐蔻和徐子星,一路跑著回到了家裡,嗆了幾次風自己也不在意。
一直跑到了單元門口,安娜站定,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抬頭看。
安娜失望了,宋墨的房間,依然是黑漆漆的一片。
拖著略有些疲憊的身子一步一步挪到門前,喊亮了走廊聲控的燈,安娜看到自家門前放了一個畫夾,和一本日記。
在昏暗的燈光下打開畫夾,一張張素描畫嘩啦啦的掉了出來。
安娜淚眼朦朧的看著每一張畫,全部都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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