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宋墨這個日理萬機的規劃師都不忙著回去上班,安娜更是不用著急了。兩個人硬是優哉遊哉的在這裡呆了四五天,每天過著無所事事的生活。
第一次經歷北方的農村生活,安娜覺得很新鮮,張大伯並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麽充滿鄉土氣息,與此相反的是,他給了安娜很多驚喜。
聽聞張大伯年輕的時候上過學,曾經青年才俊,迷倒鄉裡一片的姑娘,後來覺得拿筆杆子不如填飽肚子來得實在,於是子承父業,接過宋墨爺爺手裡的鋤頭,做了勤勤懇懇的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勞動人民,可是這並沒有耽誤他看了很多書。
別人都有書房,而張大伯的書是用箱子裝著的,安娜第一次看到純手工的木頭箱子,樣式十分簡樸,漆著紅漆。
“喂,你會不會做木頭箱子?”安娜悄悄的捅了捅宋墨的腰。
宋墨抓住安娜不安分的手,探頭往箱子裡面看了看,搖了搖頭。
安娜撇嘴,不開心了,伸手拿出一本書開始看。
宋墨看了安娜一眼,笑而不語。
於是每天的日子都在一種奇怪的循環中度過:每天早上掙扎著起床——陪著張大伯一起去村裡晃一圈,聽著他挨家挨戶竄門,把自己介紹給街坊鄰裡——回來給宋墨打下手做飯——小睡一覺——和張大伯一起曬曬太陽,聽他講很多很多的野史——吃完晚飯和宋墨小溜達一圈,然後上床睡覺。
這期間,宋墨接過幾個電話,大多數是姚千哲打過來的,而最後一個,也是決定了他們結束這次休假的一個電話。
宋墨把安娜圈在懷裡,坐在床邊接電話,安娜的頭就貼著電話的另一面,聽得清清楚楚。
“好,我明天回去。”宋墨眉頭微皺,安娜伸出一隻手指,想要替他磨平那個川字。
“宋橙還好嗎?”聽著電話裡宋墨養父的聲音,貌似情況不容樂觀的樣子。
宋墨揉了揉安娜的腦袋,嘴角帶著一絲苦笑:“不太好。動了手術之後,就一直不肯配合醫生治療,雖然手術不大,但是裡外還是在折騰她自己。”
“她……還是那麽喜歡你?”安娜只是單純的想知道。
“嗯,”宋墨歎了口氣,“變本加厲,病入膏肓……”
“……那怎麽辦?”安娜有些擔心,倒是不怕宋墨會被搶走,只是好歹和宋橙以前關系算是不錯,安娜再冷漠,也不忍心看著好好的一個女孩子,在宋墨這一棵樹上吊死。
“我帶你走,好不好?”宋墨抬起她的臉,淡淡的落下一吻,自從在一起後,宋墨好像特別喜歡吻她,“我們回去後,我辭職,我們一起回你母親的家鄉?”
安娜久久的看著宋墨,並不說話。
逃避並不是辦法,可是,遇到這樣的事情,明顯是沒有辦法輕易解決的。“走一步看一步吧,說不定,她就想通了呢?”
安娜覺得自己已經夠不樂觀了,沒想到,這件事比她想象中的還不樂觀,當然,並不是每個人都看出來了事情的端倪。
安娜和宋墨告別了張大伯,臨走前,張父從家裡拿出很多東西,大多是吃的,讓宋墨帶回家。
“過段時間我們再來看您。”安娜揮了揮手,告別了這個憨厚忠實的男人。相處幾天下來,安娜格外喜歡宋墨的親生父親。
“他和你的養父相比,我更喜歡他,”安娜靠在宋墨的肩上,“所以,怎麽能逃啊?你的親生父親還守著他的故鄉,你還要照顧他。”
所以,走一步看一步吧。
回到A市已經是下午,兩個人先回家放了一下東西,就去了醫院。
安娜覺得自己有必要去看一下,
雖然想起那天自己的惡作劇行為好像是過分了點,但是很多年不見,安娜是有一些想念她的。“你確定?”宋墨看著跟在自己身後的安娜。
“早晚的事情,我總得見她,主動出擊,掌握絕對戰略優勢,才是正確的選擇。”安娜點點頭。
初次見面的狀況,已經好了太多。安娜和宋墨走進病房,房間裡人很多,除了宋橙之外,還有她的父母,和另一個安娜沒有見過的男子。
看見宋墨回來,宋橙原本暗淡的目光瞬間變的亮了起來:“你回來了?”語氣中的欣喜毫不掩飾。
旁邊站著的男子目光中流露出一抹不已察覺的痛苦,隨即將目光從宋橙身上轉向安娜。
“爸,媽,”宋墨與安娜先向長輩打了個招呼,宋墨並沒有多說什麽,該說的,那時候在電話裡已經說完了,“何風,你也來了。”
叫做何風的男子點點頭,沒有開口說話,竟是抬手比起手語:“我聽說宋橙在這邊生病了,於是就連夜從華盛頓趕回來了。這位是?”
安娜起初有微微的驚訝,沒有想到,這麽俊朗的男子竟然無法說話,令人有些惋惜,隨後面色恢復平靜,一邊笑著說話,一邊也同樣比劃著手語:“你好,我叫安娜,是宋墨的朋友。”
“女朋友,”宋墨淡淡的補充,安娜不好意思的笑笑。
宋橙這才看向站在宋墨旁邊淺笑著的安娜,面色複雜:“安娜姐,好久不見。”
“是啊。”安娜回應,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宋橙接下來說的話令在場的人都微微吃了一驚:“你看,我都病糊塗了,現在,應該叫你嫂子吧,那天我給我哥打電話,好像不小心撞見你們的好事了。”宋橙面帶微笑,說起那通電話,竟然帶著也許愉悅的害羞,這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反應。
相比起到昨天為止宋橙歇斯底裡的要見宋墨的狀態,此時此刻完全是判若兩人。
“哥,你們打算什麽時候結婚啊?”宋橙掙扎著坐起來,何風想要上前去扶她,宋橙卻面帶怒意的避開了他的碰觸,再轉向宋墨時竟然又是滿臉的微笑,“安娜姐,我哥也怪不容易的,你就趕緊從了他吧。”
安娜看著宋橙,不說話,也沒什麽表情,只是這樣淡淡的看著她,甚至,帶了些許的憐憫。只有宋橙知道,她有多想把安娜那張淡然的臉撕的稀巴爛。
氣氛一時陷入僵局,宋橙的狀態明顯看起來是不對的,宋墨並不想回答她的問題,宋家父母更不知道選擇什麽樣的措辭合適。
“你和家裡人好好聊聊吧,我先出去等你。”安娜覺得自己再站下去也沒什麽意義,於是輕聲對宋墨說完,對長輩們輕微點頭一示意,對宋橙說道:“好好保重身體,什麽都沒有健康來的實在,等病好了,來蘭姐的店裡看看吧,她也挺想你的。
“一定,”宋橙明明笑的十分明媚,卻讓人有一種不寒而栗的驚悚感。
安娜轉身離開了病房,回頭想要關上門,才發現何風竟然悄無聲息的跟在自己身後也出來了。
“請你喝咖啡?”安娜微笑問道,當然,是用手。
“謝謝。”何風微微一笑。
於是安娜買了兩杯咖啡遞給了他一杯,等兩個人在醫院的花壇邊坐下時,安娜才發現兩個人拿著咖啡,竟然沒有辦法聊天了。
好吧,那就不說話吧。安娜不擅長聊天,慢慢的發呆正合自己的心意。
“你就不好奇我是誰?”安娜意外的看見何風遞過來的手機,屏幕上有一行字。
安娜微微有些驚訝的看著何風,她沒有想到他會主動來和自己聊天。
安娜:那麽,你是誰?
何風:我是宋墨的醫師。
安娜:醫師?莫非……你是他戒毒時期的醫生?可是你看起來好年輕……
何風挑挑眉:30歲,也不年輕了。看來,和你講了很多。
,安娜想起宋墨辦公桌上的牌子。
安娜:是的,我們在一起後,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我了。
何風:那他有告訴過你,宋橙為了他,自殺過很多次嗎?
安娜打字的手微微一頓。
何風一笑:我喜歡宋橙,願意為她做任何事情。那你呢?
安娜手指有些微顫,久久沒有打字,直到屏幕暗了下來。
將手機揣回兜裡,手中的咖啡已經涼透,讓人沒有繼續喝下去的欲望。站起身來看著何風的眼睛,安娜隻覺得自己的聲音已經不是自己的:“任何人的愛都是自私的,任何人,沒有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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