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阿姨，您確定要和我談論我媽媽嗎?”安娜笑的有些無奈。看著對面一唱一和的兩個人，破天荒的覺得兩人格外無恥。“我是十八歲，不是八歲，有些事情，您以為我真的不知道嗎?是，我媽媽是病逝的。她病逝的時候隻有我在身邊吧。她走了之後爸爸不到一個月就再娶了吧，您們結婚三年可您兒子今年其實四歲了，那天在幼兒園看見還親切的叫我姐姐來著。您以為，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嗎?”

李英被安娜的話噎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怪自己多嘴怎麽就說了這件事。

安娜情緒激動了起來，握著杯子手開始微微的顫抖。自己從來是個隨遇而安得過且過的人，不曾對誰翻過臉，盡管對父母離異這件事有再多的怨言，也隻是安靜的以非暴力的形勢表達自己的立場。可是李英真是個不聰明的女人。

安娜絕望了，還有什麽依戀呢?舍不得那份血緣關系?還是期待著有一天會有奇跡發生?也許是自己的想法過於偏激，也許爸爸真的是愛著自己，可是，無法原諒，誰能讓一個破碎的家庭重新完整?如果不恨著誰，這件事安娜要找誰討個心安理得的說法呢。

“放過我吧，爸爸。”安娜近乎懇求，“看見你只會讓我更痛苦，難道您不知道嗎?如果真的是為我好，那我們做陌生人就好。您已經有自己的兒子了，您有事業有家庭又何必想要來找回我。就當我和我媽媽一起死了吧。

“李阿姨，您不用逼著自己陪我爸爸來找我的，您放心，我不再是他的女兒，他的財產我也不會要一分。”安娜從兜裡掏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桌子上，“這是這幾年你們給我的生活費，我一分都沒花，還給你們，請您們走吧。”

安盛看著安娜，十分無奈，“我知道你覺得是我的錯――”

“難道不是嗎?”安娜努力的克制住自己不要把杯子砸到地板上。

李英覺得自己臉上實在掛不住，直掐安盛的腿催他走。安盛深深的歎了口氣，神色間仿佛蒼老了十歲，事已至此，隻能順著安娜的意思了。安盛從公文包裡翻出一份文件，說:“最後一次，不要拒絕我，這也是你媽媽想要給你的。”

安娜看到醒目的標題，房產證明，所有人一欄上，寫著自己的名字。

那個雖然隻有40平米，卻曾經充滿溫暖的家，完完全全隻屬於自己一個人了。

“那，謝謝了。”安娜略有些苦澀的低頭，無視掉李英不滿的眼神，“還請兩位慢走，不送了。”

“娜娜，爸爸一直在這裡的，想什麽時候來找我都可以。雖然我對不起你媽媽，但是對你的愛真的是什麽都不能換的。”

安娜沒有言語，還是安靜的坐在那裡。安盛和李英沉默了一會，也隻好離開，臨走前，李英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銀行卡，想要伸手去拿，被安盛狠狠的瞪了一眼，悻悻的走了。

手中的牛奶已經有些變涼。媽媽說過，涼牛奶對胃不好的。

“牛奶涼了，我幫你熱熱吧。”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旁邊的志恩拿走了安娜手裡的杯子。

安娜拿起桌子上的房產證，笑嘻嘻的對蒲志恩說:“你看，我有了一套房子呢。”

蒲志恩不笑，隻是靜靜的看著安娜的眼睛。

“志恩，你說，一個人的家，應該也可以是家吧，對吧?沒有爸爸，沒有媽媽，就只剩我了，也可以是家吧?”

安娜終於忍不住，伏在蒲志恩的肩上大哭起來。

蒲志恩什麽都沒有說，隻是任由安娜放聲大哭，雖然此時此刻，他真的很想抱住她，

但仍然隻是把手放在了她的肩頭。安娜哭了一會，發泄出心中的情緒感覺好了很多。蒲志恩把她推進洗手間去洗臉，然後把涼了的牛奶熱好，放在靠窗邊的桌子上。

“乾杯！”安娜笑著舉起牛奶杯，用力的和蒲志恩的啤酒杯撞了一下，然後滿足的喝下一大口。因為蘭姐也不在家，客人也不是很多，蒲志恩索性九點鍾就關了店門，拉著蔫蔫的安娜一起聊天。

“這不是牛奶也喝的挺開心的嘛，一開始還跟我搶啤酒喝。小心喝傻了考不上大學。”蒲志恩調侃著，見安娜還是虎視眈眈的看著啤酒瓶，摸了摸牛奶杯的溫度，催促著:“就剩一口了，趕緊喝了。”

“大學是一定要考上的，那是媽媽的夢想，”安娜略有些失神的撫摸著牛奶杯上奶牛的圖案，“媽媽啊，雖然隻有初中畢業，但是在我心裡是個很厲害的文藝女青年呢，她喜歡唱歌，喜歡陽光，喜歡乾淨又潔白的桌布，也喜歡看書。她總是對我說，安娜啊，好好念書，一定要考上大學。媽媽最後悔的事情就是沒有去念大學，所以你要成為媽媽的眼睛，我就能通過你知道大學是什麽樣子了。所以我一直很用功，很用功很用功，志恩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自己沒辦法完成她的心願。”

“怎麽會，”蒲志恩寵溺的揉揉安娜的腦袋，“我們安娜這麽聰明又用功，怎麽會考不上大學呢。”

“也許吧。”安娜笑笑，把剩下的牛奶一口氣喝完。“對了志恩，你有沒有女朋友啊?”蒲志恩實際上比安娜大了四歲，聽說家裡很有錢，隻不過蒲志恩卻不想繼承家業，跑來跟鍾韶蘭一起合夥經營這個咖啡店。

蒲志恩臉紅了一下:“怎麽突然想起來問這個?”

“好奇唄，”安娜壞笑著，“正好今天心情不好，快來讓我八卦一下開心開心。”

蒲志恩拋了一記白眼給安娜:“惡趣味。不過我還沒有女朋友。怎麽，突然發現志恩哥哥長得帥又多金，喜歡上我了?”蒲志恩摸摸下巴，“坦白從寬，我還是可以考慮考慮的。”

“切，別自戀了，”安娜笑著，“我可是有男朋友的人。”

“早戀！被我抓到了吧。”

“……”

“不過男朋友是什麽樣的人啊?”

“為什麽要告訴你。”

“看在今天我借你肩膀的份兒上，連這點事情都不願意告訴我嗎?”蒲志恩換上一臉委屈的表情， 安娜腦海馬上中浮現了一隻搖著尾巴眼淚汪汪的小狗。

“唔，比我小兩歲，現在在上高二呢。”

“具體點，身高啊，長相啊。”

“不要。”

“快點說，不然以後不借你肩膀哦！”

“那我就以後自己找個角落默默的哭唄~”

……

一個小時後，安娜面對滿地的啤酒瓶和對面醉倒的蒲志恩無語著。怎麽從來沒發現這個人這麽健談，沒有人陪著喝酒的情況下，也能一邊講著自己小時候的光輝歷史然後把一瓶瓶啤酒灌倒肚子裡。不過酒量倒是不怎麽好，喝了幾瓶之後開始不太說話，然後最後一口下去後乾脆倒下就睡了。也好，總比發酒瘋強。

“怎麽辦，隻能睡店裡了吧。”安娜自言自語著。想著店裡隻有唯一一張床，狠狠心覺得還是不能讓出來，於是隻能一邊說著抱歉咯一邊把一張薄毯子蓋在了蒲志恩的身上。

“不要走……”睡夢中的人發出低聲的囈語，嚇了安娜一跳。

“夢話?”安娜低下頭看看他的臉，就看到蒲志恩長長的睫毛顫動著，一滴眼淚從眼角順著高挺的鼻梁滑下。

做了什麽悲傷的夢吧。安娜抽出張面巾紙輕輕的幫他擦去了眼淚，沉默的看著蒲志恩。從第一眼看到他開始，他就是一個沒心沒肺的開朗的人，從來沒見到他為什麽事情傷心難過或者犯愁過，每次安娜傷心的時候，也是一臉無所謂的表情安慰安娜。想必，那也是偽裝吧。

光越亮，影子就會越清晰。越是明亮的表面，也許內心的傷痛就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