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凡沒有走村中大路回家，而是朝小道，因此，直到家門口，並沒有驚動村中的人，不知道怎麽的此次回家，楊凡心裡總是有點不敢面對鄉親們，或許是這樣落魄的回來，感覺很窩囊，沒有顏面面對他們吧！

蛇兒村中的房屋絕大部分都是泥磚青瓦房，楊凡家也不例外，而且還是他爺爺剛搬來蛇兒村建的那一間，已經三十年差不多四十年光景了，所以也是蛇兒村最破敗的一間，可以列入危房級別了，牆身上都能看到被雨水衝刷的凹槽了，一條條矚目驚心……

楊凡將破摩托直接開到了院門前，院門開著，有三個大約四五歲的小孩正在院子裡玩泥沙，聽到門外有動靜不由都往院門外看來，看到是楊凡，一小女孩就連忙喊道:“么叔！”

這正是楊凡大哥的女兒楊佳，也就是楊凡的侄女，只見這丫頭頭上扎著羊角辮，鵝卵蛋的小臉上粘著泥塵髒兮兮的，鼻子上還掛著鼻涕，楊凡不由一陣啞然失笑，要不是她喊自己么叔，自己都快認不出來了，幾個月不見好像又長高了一點，小孩子變化就是大……

“佳佳啊，婆婆呢?”楊凡一邊解著車尾的行李，一邊笑著問道。

楊凡的大哥、大嫂、二哥、三哥，都在粵東省打工，隻有老媽帶侄女楊佳在家……

“婆婆在屋裡織籮頭！”聽到楊凡的問話，楊佳順口就答道，說完跟著便往屋裡跑，一邊跑一邊喊著:“婆婆……婆婆……么叔回來了……么叔回來了……”

看著小丫頭隨著跑動一晃一晃的羊角辮，楊凡心裡卻是不由一陣苦澀，是啊，回來了，兩手空空一事無成的回來了……

提著行李楊凡踏進了院門，而這時楊佳這小丫頭拉著一位滿頭白發的婆婆從大門裡轉出來了，正是楊凡的老媽，可以做婆婆的老媽……

“媽！”楊凡笑著喊了一聲，心裡卻是說不出的苦澀，老媽這一生可以說是吃盡了苦頭，六十幾歲還要下田，為什麽會這樣?難道她一聲注定屬牛?

“嗯！回來啦！”楊凡的老媽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容，平靜安詳，或許生活的艱苦早已經讓她習慣了，所以一切都是那麽從容，“還沒吃東西吧，我幫你弄點吃的！”

楊凡點了點頭，沒有拒絕。看到老媽向左邊廂房的廚房走去，楊凡提著行李踏進大門，一進大門就是大廳，寬差不多4米深差不多六米的大廳的確是夠大的，可是卻給人一種空蕩的感覺，靠牆離岸邊各擺著兩張木沙發，紅色的油漆快掉得差不多了，變得斑斑駁駁的，右邊沙發旁擺著一張四方八仙桌黑漆漆的，很是破舊……

要不是靠裡擺著一個多用大櫃，空蕩得甚至有點讓人毛骨悚然。說起這個櫃，當初還是楊凡設計的，中間一米寬分成三層，設計時打算中間那層放電視，上層放盤景裝飾品，下層可以放雜物茶杯茶壺之類的，兩邊有門的，裡面可以放衣服之類的，不過電視至今還沒買，因此也做了雜物區，上層也沒有搞裝飾品，所以也做了雜物區，再次看到這個櫃子，楊凡感覺有點諷刺，一台小小的電視機竟然都買不回來……

老大、老二、老三要不是供自己讀書，現在的生活條件或許不會如此糟糕吧，大廳的地板連水泥混凝土都鋪不上，坑坑窪窪的，甚至有的小坑還是被從瓦縫中滴落的雨水滴出來的，有夠破敗的……

大廳開了四個房門口，左右各兩個，楊凡的房間在進門左手第二間，此時，房門邊有一隻織了一半的籮頭，還有一捆竹篾絲，不用說這是她老媽的作品了，每年這個時候老媽幾乎都會織籮頭一兩擔籮頭，

用來裝稻谷擔回來……楊凡搖了搖頭，歎息了一聲提著行李進了房間，房間雖然開了窗戶，不過依舊很黑暗，半米寬高的木窗戶朝南而開，采光又能好到那裡去，大概是房間久無人睡，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將放到床上，楊凡也不急著收拾，便又轉了出來，出來剛好看到老媽端著一大碗白粥跟一小碗酸筍進門，別以為楊凡老媽說幫楊凡弄點吃的，就會進廚房又是煮飯又是炒菜，農村人一般都是早上煮好一大鍋白粥，從早吃到碗，肚餓就吃想吃就吃，隻有晚上才會煮一頓飯吃，楊凡剛才沒有拒絕老媽就是因為這樣，弄點吃的就是這麽簡單……

“弄好了，吃吧！”楊凡的老媽將白粥和酸筍擺到桌上，慈祥的對楊凡說道。

楊凡點了點頭，走了過去坐到沙發上，端起老媽準備的白粥吃了起來，然而越吃越有點不是滋味的感覺。而楊凡的老媽此時坐到了楊凡的房門門檻上，又擺弄起那織到一半的籮頭來……

“阿四，前幾天不是跟你說了，那兩畝田我能搞得掂，你不用回來，怎麽還是回來了?”良久楊凡的老媽才開口說道。

楊凡幾天前有給老媽打電話，得知禾熟了，想到自己反正沒有工作，打算回來幫忙的，不過他老媽卻說不用他會來，讓他安心的找工作，於是楊凡便沒有再堅持，誰知道昨天跟徐多鬧變扭，頭腦一熱，招呼也不跟老媽打一聲就回來了……

“反正還沒有找到工作，先回來幫老媽你分擔分擔，這不好嗎?”楊凡笑著說道。

楊凡的老媽笑了笑便沒有再作聲，專心的織起籮頭來……

看到老媽不說話，想起之前在學嶺腳那位大叔說錢老病了的事，楊凡不由問道:“媽，聽說錢老病了，現在怎麽樣了！”

“唉……”聽楊凡說完，楊凡的老媽卻是長長的歎息了一聲，跟著說道:“我今早去他家看了， 出氣多如其少，不省人事，聽說昨天就已經昏迷了，看樣子熬不了多久了！”

“啊，這麽嚴重了?”楊凡心裡不由一陣緊張。

“是啊！”楊凡的老媽點了點頭說道:“他對我們家不錯，你跟他不是也挺聊得來的，吃完粥你去探望一下他吧，要不然以後可能就沒機會了！”

聽老媽說完，楊凡不由一陣黯然，點了點頭，剛想開口答應，然而正在這時，一把聲音遠遠的從門外傳了進來，“婆老，婆老……”喊的正是楊凡的老媽。

真是日不講人，夜不講神，這不楊凡正跟老媽說著錢老呢，錢老的孫子瘦弟便找上們來了。此時聽到錢老的孫子瘦弟的聲音，楊凡不由有股不詳的感覺，難道錢老已經……楊凡有點不敢想下去……

而楊凡的老媽此時已經迎了出去，口中一面問道:“啥事啊瘦弟?”

而此時，楊凡不由也放下碗筷跟了出去，不過還沒走出大門呢，瘦弟的聲音又傳進來了:

“我爺爺可能是病糊塗了，剛才醒來硬說你家阿凡回來了，讓我過來喊他過去，我熬不過隻好過來看看，婆老……啊……這車是誰的，阿凡不會真的回來了……啊……阿凡……”

此時院門外一名二十來歲的小夥子正目瞪口呆的看著楊凡，滿臉不可思議的樣子……

而楊凡此時，心裡也是說不出的震撼，他回來連老媽見到自己人，才知道自己回來了，可錢老他是怎麽知道自己已經回來了的?楊凡不由想起剛才在西湧村時那股怪怪的感覺，好像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召喚著自己一樣，這難道錢老所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