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
父母都不在家,若母親回來定會對自己發火吧,畢竟今天出去都沒有向她請示呢。
突然想起母親已經好久沒有同自己說話,不由歎氣,她到現在還是無法原諒自己吧。其實就連自己也沒有辦法原諒自己,憑什麽自私地為了自己逃避,而讓這麽多人受傷呢。有句話叫親者痛仇者快,雖然算不上什麽仇人,但大概也就這個意思了吧。
不過在三中,也許也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差勁吧。想起顧曉卿和玄依依,不由得臉上鍍上一抹淺笑,蒼白的臉色隨之紅潤。這就是佛家說的緣分吧,亦或是上帝之窗呢。有些人一輩子都在你的周圍,你卻從來也不能叫出他們的名字;而有些人遲遲出現,卻能夠讓你視若知己,真心以待。相遇,相知,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望望天邊已然垂下的暮色,心中一片恍然。今天金鈴子附在自己耳邊悄聲說,開心點,那樣的憂傷不適合你。不禁莞爾,那麽怎麽樣才適合,什麽樣才是我呢?
安靜。
呵,安靜雨隻能從屬於安靜,溫婉。多麽想,像顧曉卿那樣不羈一回;多麽想,像依依那樣孩子氣一回,可是她,還可以嗎?
小雨,那樣不適合你。又來了。
從小到大,她一直都努力的成為別人口中“合適的自己”。母親教自己茶道、插花,她說,小雨,這樣才會有氣質、有涵養,出去才不至被人看不起;父親教自己人生之道,他說,小雨,做人切不可莽撞,遇事三思而後行,要像打太極,緩中有勁,靜後有力,可以裝糊塗,卻不可真糊塗。
她想她一定是最乖的小孩,最棒的學生了,她一切都聽父母的,他們說什麽她都可以照做,隻為了搏他們開心一笑,因為他們只剩下她了,只剩下她了。
但是她覺得自己已經沒有自我了,有時想,安靜雨到底是誰?是自己的表象,還是父母一手培養的傀儡。
她不懂,惘然了。
耳邊傳來開門聲,想必是母親回來了。母親是一個溫婉的女子,有一種很特別的古典氣質,如一股冷冽的清泉,是每個人都覺得清涼舒適,給予所有人同等的溫柔,如此淡雅恬靜的女子!熟人們這樣感歎。或是耳濡目染,潛移默化,也成就了這樣淡雅的性子。
母親獨是對的事上心,也因此,這次的事會讓她如此生氣吧。
“回來啦,媽媽。”收起心中萬千的思緒,帶著些許怯意問道。
“嗯。”母親依舊不冷不熱,這樣的態度已從中考成績出來持續到了現在,從沒有與母親冷戰過,這樣的現狀,讓她不知所措。
垂下眼眸,心下一陣疼痛,“飯已經煮好了,爸爸說,等他回來燒菜。”
母親沒有吭聲,隻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轉身走進了房間。
也走進了自己的房間,風從敞開的窗戶裡灌進來,冷冷地刮在的臉上,生生的疼。她沒有眨眼,任風吹落氤氳在眼裡的淚。真的是自己錯了嗎?
其實今天她沒有說,後來她為了逃避陸梟頷的冷漠,故意在考前扮演了自己最不熟的壞學生,故意考砸了,卻又故意填了這所離是重點最近的三中。騙自己,距離,才是兩人漸行漸遠的緣由。最終還是騙不了自己啊,卻白送了這麽多人的擔心、傷心。還是太過幼稚。
但事已至此,她還怎麽辦呢,既來之,則安之吧,是該證明自己的實力,給母親,也給自己一個最好的交代。
夜,靜的可怕,窗外的梧桐葉被初秋的風吹落,拍打著玻璃窗,在寂靜中成為唯一的聲響。更讓人心煩意亂,
走向瘋狂的邊緣。愣愣地望著隨風擺動的簾子,以前看《一簾幽夢》總覺得矯情,做作,但母親愛看,也就陪著母親一集一集地看著。如今砸吧著,竟也有些滋味了。那一簾幽夢,是做給心中有夢的人看的吧,那樣的人才會隨它擺動。
筆尖轉動,寫下:心寒未央。
手托腮,一遍遍想著,從前的,現在的人,事,物,它們幻化成無數的氣泡,在某一瞬間破碎,無聲的宣告死亡,世界便黑暗地只剩下自己。茫然奔跑,摔倒,想大聲的喊叫,吐出的卻是一串串無光澤的泡沫,但也粉飾了黑暗。輕輕啜泣,不知眼淚落去了哪裡。
猛然間抽離了思緒。望望外面還是燈火通明,摸摸臉頰,淚還在上面。輕歎一氣,幸好隻是遊離的神思,幸好不曾落入那步田地。
父親進來的時候,正打算睡。
若說母親是自己的老師,那麽父親則是自己的朋友,即使是在與自己大侃人生時,他也更願意一種平等的身份與交流,而不是長輩對晚輩囑咐。正如此刻他端著一杯熱牛奶笑吟吟地走進來,這是一個只希望家人快樂的簡單男人,但人生卻似乎總愛和他開玩笑。
“小雨,要睡了嗎?”
“嗯,明天要上課,打算早點睡。”
“呵呵呵,知道小雨乖,但是今天陪爸爸聊會天好不好?”安父將牛奶遞給。
微微一笑,抿了口牛奶:“那麽,爸爸想同我聊什麽呢?”
“我們不聊現在,聊聊未來好嗎,小雨有打算過未來嗎?”
“未來?未來……我沒有想過呢,爸爸希望我以後怎麽樣呢?”父親的問題真的難到了她,真的沒想過呢,以前的道路都是父母為自己鋪的,上什麽小學,初中,讀什麽興趣班,都由母親一手操辦,以後不可以了嗎?如果不是這次的意外,應該就是按母親的計劃,讀重點高中,再是重點大學吧。
“女兒,未來是你自己的,我們不能一直替你做選擇題,若說對你未來的期待,我只希望你快樂。”安父認真的看著,這是一個父親對女兒的期待,也是一個朋友的祝福。
也許是捧著熱牛奶的緣故,覺得全身都變得和暖了。
“謝謝爸爸,我會好好考慮的。”輕輕說著。
未來,會變成什麽模樣呢,父親的話像一股神奇的風,在體內亂竄。其實,小時候,她是想過的,那時候,想成為寫童話給小朋友的人,就像是安徒生和格林兄弟一樣,要不就是做偉大的科學家,為媽媽發明能做所有家務的機器人,給爸爸設計能自動審稿的電子筆。總之,所有小朋友們會做的夢,她統統都做過。
但兒時的夢想是那麽遙不可及,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那些曾經的夢,仿佛是天邊最遙遠的星辰,她舉高了手,卻永遠碰不到邊。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她搖搖頭,以後,或許就是開一家小小的但是屬於自己的店,每天,坐在店裡,把它打理得很溫馨,閑的時候,可以給自己泡一杯咖啡,那樣的生活很安靜,很平凡,但是可以讓她感到自己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