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馬戲一直到天色漸漸黑下來的時候才開始,大概是為了配合煙火的效果吧,因為演出一開始就放了煙火......一整掛的“大地紅”鞭炮。
主持對著話筒喂了半天,確定話筒裡面的雜音來自自己的嗓音之後,才緩緩說道:“各位來賓,各位親友,大家......晚上好!!”說著向台下招了招手。
下面一片寂靜。
羅大志對盧小浮說:“這人原來估計是做婚禮司儀的,在這等著掌聲呢。”
這時,就聽主持人說道:“哦,不好意思,我原來是做婚禮司儀的......”
下面一個人喊道:“誰他娘的管你是做婚禮司儀的還是葬禮司儀的,趕緊開始,老子要看獅子,獅子!”
其他人跟著附和:“獅子!獅子!”
主持有些尷尬,但是畢竟是做過司儀的人,什麽尷尬場面沒見過——於是他很快冷靜下來,清了清嗓子,說:“大家不要著急,我們在開場前,先來做一個小小的遊戲,來活躍活躍氣氛,大家說,好不好......”
底下有人喊道:“好你老婆!誰他娘的要做遊戲,趕快把獅子搬上來!”
其他人附和著:“把獅子搬上來!”
還有不同喜好的:“把老虎搬上來!”
其他喜好的:“把大象搬上來!”
還有起哄的:“把恐龍搬上來!”
司儀有些石化,他又清了清嗓子,說:“那個,恐龍啊,我們真的沒有......”話沒說完,一隻皮鞋從下面由一個完美的拋物線飛了上來,直擊主持人的臉。
大家一看這個方法好,紛紛彎下腰,去脫別人的鞋。
這時主持人是真的鎮不住場了,哀嚎一聲,狼狽下場——序幕,就在這種不愉快的氣氛之中被拉開了。
二
開場的節目是一段歌舞。先是上台幾個兔女郎,有種變魔術的感覺。乍一看,幾個兔女郎身材臃腫面相不堪,與想象之中的兔女郎有幾分不符,接著舞台上的燈光仔細再一看——還不如乍的一看。
因為台上熱舞的兔女郎實在慘不忍睹,許多觀眾就在這第一場節目之中敗下陣來,開場歌舞還沒結束,觀眾台內便散去了幾個人。
第一個節目叫做“跳火圈”,台下觀眾聽到主持人報完節目名字後,紛紛發出雀躍的聲音,有人激動不已,有人議論紛紛,大家覺得一開場就來獅子或者老虎跳火圈這麽大氣的節目,實在太過震撼,剛剛觀看開場舞的不快氣氛一掃而過。
不料表演者竟然牽上太幾條穿著奇異的獅子狗,觀眾席中發出一陣唏噓,有人忍不住罵了出來,大家愣了幾秒鍾,有人安慰說:“獅子狗跳火圈也很刺激嘛,我們就把它當獅子看好了,反正看的是跳火圈,也不在乎哪個跳。”
這是比較樂觀之人的態度,此言一出,立即迎來一片掌聲。待表演者將火圈抬上舞台的時候,觀眾席再次安靜——這是一個直徑約有三米的巨大鋼圈,上面幽幽燃燒的火焰好像得了不治之症的重病患者,忽明忽暗,生命垂危。就這麽一個“難度系數很高”的火圈,那隻獅子狗還死活不肯跳,在舞台上與表演者周旋了半天,結果是表演者掏出一根火腿腸,自己先從火圈裡鑽了過去,那隻獅子狗才極不情願地跟著那根火腿腸鑽了過去,算是完成了任務,整場表演匆匆結束。
在觀眾席這邊,全場上百名觀眾一直目送那個表演者牽著穿著奇異、嘴裡正大嚼火腿腸的獅子狗下了台,還沒有反應過來——這個表演給人的震撼實在太大了,
大家早就猜到這種地方流動性的小馬戲團大多是騙人的,只是沒有想到他騙人騙的這麽直率。整個觀眾席愣了足有一分鍾,直到主持人宣布第二場節目開始,才有人反應過來,扯著嗓子大罵:“娘的,耍俺們玩呢?獅子呢,他媽的獅子呢?!!”其他人跟著起哄。
主持人不予理會,躲在後台用麥克報完第二場節目,便匆匆關了麥克。
第二場節目還是跳火圈,這時觀眾們忘記了起哄,抻長了脖子等待獅子,不料上場的是一直貓——這體型相差未免太多,唯一能讓觀眾心裡稍微平衡的解釋是,獅子也屬於貓科。
這時觀眾席上的觀眾真的不淡定了,許多人“唰”的一下從觀眾席上站了起來,手中握著從別人的腳下脫下來的鞋子向舞台上丟去,那只在台上悠然散步的波斯貓被嚇了一跳,“嗷”的一聲竄進了後台。表演者也嚇得抱頭鼠竄,匆匆向後台跑去。
人民的團結意識終於在這一刻被點燃了。
有的人手中操著還沒有丟出去的皮鞋,有的人抓起屁股下面的木質板凳,有的人拿出手機發微博,有的人則打給遠方的親朋好友,有的人按下快門鍵保留下了這具有歷史性的民族大團結時刻。更多的人則瘋狂的衝進了舞台,氣勢磅礴,打殺搶奪......啊不對,是氣壯山河。
三
人群之中只有一個紅色的身影沒有被卷入,那個身影由遠處悄無聲息地向盧小浮和羅大志這邊劃過來。而盧小浮這邊,盧小浮將意識還停留在嚼著火腿腸的獅子狗那邊的羅大志捅醒,說:“怎麽辦?我們要不要也上去鬧?”
羅大志回過神來,看了看周圍喧囂的人群,說:“鬧!怎麽不鬧?!騙了我們五十塊錢呢。”說完,羅大志站起身來,扯著嗓子大喊一聲:“兄弟們,殺啊!”
沒有人理會羅大志,因為人群實在嘈雜,大家都顧著湧向後台尋找獅子呢。
即便無人回應,羅大志還是覺得很滿足。他從小就羨慕戰爭片裡那些站炮火之中呐喊“兄弟們,我們衝啊”的人,但他一直沒有機會在人群中嘗試。今天終於如願以償,心中很是滿足。在他眼中,這些瘋狂的人都是因為他的一句話才如此亢奮的,他的一句呐喊猶如衝鋒號角,將人們的激情點燃,讓人類血脈中最原始的獸性爆發出來。他在用他激昂的感情感染在場的每一個人,每一個人都因為他而血脈噴張。
盧小浮站起身,將站在高處傻笑的羅大志拉了下來,說:“你怎麽了你?”
羅大志晃了晃頭,低下頭看了看盧小浮,說:“沒事。我們跟著衝啊。”
盧小浮點點頭,說:“好,走!”
羅大志從高處蹦下來,剛要跟著人群衝,外面響起了警鈴聲。
馬戲團的人害怕發生暴動,報了警。
四
警.察來了之後,一看場面有些失控,馬上叫來了防爆警.察,但是人群實在太過瘋狂,整個馬戲團搭起來的臨時場地已經被人拆掉,現在只剩下後台那輛老舊的房車。馬戲團的人連同那些貓貓狗狗全部躲進了這兩房車裡不敢露頭,鬧事的人群將這兩房車團團圍住,看樣子,隨時都有將這輛房車推倒的可能。
防暴警.察衝進去疏散人群,經過被人群整個推了出來,最後警.方調來了消防車,用水槍將人群衝散。最後還抓住幾個不明真相的路人群眾——當然警.察和人民是不會相信他們是不明真相的群眾的,他們是別有用心的一部分人,是挑起事端的一部分人,是社會的不安定因素。這些人統統被帶上了警車,回去慢慢審理。
這時有一些觀看馬戲的觀眾跑過來伸張正義,對警.察說:“警.察同志你好,我們是來看馬戲的觀眾。我們可以作證,是這個馬戲團欺騙我們,騙了我們的錢,這些人才鬧的。請警.察將那些馬戲團的人一並帶回去調查。”
警.察看了看這人,問:“你有沒有參與剛才的鬧事?”
群眾將頭搖的像撥浪鼓。
警.察對身後的兄弟說:“將這幾個人也一並帶走。”
但是帶走歸帶走,這些人連同那些圍觀的路人群眾的確沒有參與鬧事,有一些人還有一些背景,警.察無法輕易定他們的罪。但是那個南方來的馬戲團又給塞了紅包,警.察又不可能真的去調查他們, 思前想後,最後警.察以“阻礙交通”為理由,罰了一些胡亂停車的車主的錢,然後將大家統統放了回來。
五
盧小浮和羅大志在聽到警鈴聲之後便躲開人群遠遠的,索性沒有參與其中。
羅大志望著人群,感歎道:“英雄只有幾秒鍾啊。”
盧小浮看向羅大志,問:“你時間這麽短?”
羅大志白了盧小浮一眼,說:“屁,我說的是我剛剛逞英雄”
“哦”盧小浮應了一聲。
“誒,你看。”羅大志突然用胳膊肘捅了盧小浮一向,將眼神瞟向一邊人群不遠處。
“是什麽啊?”盧小浮不耐煩的看過去,一下子愣住。
“她、她不是那個”
“沒錯。”羅大志點點頭,指著那個飄忽在人群周圍的紅色身影,說,“那個紅衣女鬼就是她”
盧小浮思索一下,說道:“她哦,我記起來了,她說過,她家什麽長老,與那惡鬼有關系,而且而且老張好像告訴我們,要小心這個妞啊不是,說鬼。”
羅大志臉色冷了下來,沒有說話,卻邁開腳步,向那個紅衣的女鬼走去。
“大,大志?”盧小浮跟了上去。
“你小子要幹什麽啊你?”盧小浮好像很怕被人聽到似得,悄聲問道。
羅大志雙眼冒光,嘴唇抖了抖,說道:“秋秋就是被那惡鬼所害師父說過,這個女鬼就是那個惡鬼的邪術師身邊的鬼怪。”
“你難道是要”盧小浮看了看羅大志,又看了看徘徊在遠處的那個紅衣女鬼,不可思議地問道,“你要通過這個女鬼去找那個背後操縱惡鬼的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