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已經繞過第九條街了,後面那個黑影依然緊隨其後,隻要靜下心來側耳細聽,甚至還能聽到後邊清晰的腳步聲――猶如被人劈頭傾倒在身上一盆冷水一般的感覺,令人毛骨悚然的不詳感覺從身後徹透傳來。
雖然是個大男人,但是盧小浮余光看到身後那個不遠不近一直跟著自己的黑影,還是忍不住奔跑起來。初冬夜晚的霧氣沾濕了廉價的休閑褲的褲腳,像毒蛇一般,繚繞在青年又細又長的小腿上。
(到底是什麽人?幹嘛要跟著我?)
盧小浮頭腦中首先浮現出的是一個拿著刀子的男子的形象――難道是搶匪之類的家夥?不過......
盧小浮再次回過頭,看到那個隨著自己奔跑起來的黑影,心中產生疑問――搶匪的話,一邊不都是幾個人一起作案的嗎?難道還會有單獨作案的搶匪嗎?
(不,不對......)
盧小浮的心頭突然湧出一個恐怖的念頭,而這個念頭令他自己不禁打了一個冷顫。
(難、難道是......)
“唔啊啊啊......”
盧小浮跑過街角的時候,腳下突然一滑,身子伴隨著自己的慘叫摔倒在旁邊的垃圾桶旁邊,緊接著盧小浮快速爬起來,閉緊了嘴巴,躲進了垃圾桶後邊的黑影裡。
二
事情追溯到兩周以前。
盧小浮大學畢業之後正值應屆大學生就業高峰季,他為了避開這個風口浪尖,於是在家待業了一年――但是一年過去了,就業高峰季不但沒有轉成低峰,甚至不曾趨向緩和,大有“沒有最高隻有更高”的趨勢走向,盧小浮眼看著自家隔壁的同屆大學畢業生小王在這一年裡,已經從城管小隊長升職成了城管小組長,而自己依然沒有找到一個像樣的工作,這樣鮮明的對比促使盧小浮頭腦一熱,兩周前從自己所居住的鄉鎮隻身來到了這座城市,打算在年底之前找到一個哪怕是城管之類的工作,也不枉自己如此興致高昂的出來闖蕩。
而隻身在外,首要解決的事情就是容身之處的問題。盧小浮本來身上帶了不多的現金,想在大城市不論是租房子還是住旅店,應該都需要很多錢的吧,本來做好了花光身上所有的錢也不能讓自己露宿街頭這樣最壞的打算,沒想到盧小浮剛剛走出火車站,迎面便來了一個中年大叔。
“小夥子,小夥子,嘿,就喊你呢,外地人吧?打工啊?有地方住嗎,租房子,要不要?”
盧小浮聽到那人叫自己,馬上停下腳步,仔細向那個中年大叔詢問起來。
“租房子?什麽價錢?”
那個中年大叔說道:“先看看房子,走走。”說著帶頭向路邊的一輛夏利車走去。
盧小浮看到那人開車,心裡有了警惕――許多電視劇裡面不都是上演這樣的情節嗎,很多大城市的人喜歡以住店租房子之類的借口,騙外地人上車,然後將其帶到一處荒無人煙的地方,先搶後殺,死無全屍。
想到這裡,盧小浮猶豫一下,剛要開口詢問,只見那個中年男人從夏利車後面推出一輛自行車,對盧小浮說道:“走啊,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你走路,我推車,一會就到。”
三
三十分鍾之後,盧小浮和那個中年男人從他的兩室一廳的小公寓裡面走出來,中年男子問道:“怎麽樣,小夥子,這個房子你還滿意吧?”
盧小浮大點其頭,問道:“怎麽?你這房子真就租三千?”
中年男子說道:“就是三千,一年――誒?你要是覺得貴,咱們還可以商量。”
盧小浮擺擺手,
說道:“你這房子太便宜了,不會有什麽問題吧――難不成死過人?或者發生過什麽凶殺案?再或者噪音太大了?”中年男人搖搖頭,拿出房照本,說道:“不會不會。這是房照本,給你看看,保證沒問題,你就放心好了。”
盧小浮滿心歡喜,這個價位就是在自己家那邊的鄉鎮都很少遇到,於是掏出三千塊,交在男人手上,說道:“租了。”
而問題就出在這個房子上。
自從那晚盧小浮住進這個房子之後,身上便怪事不斷――當天晚上隔壁果然傳來很大的噪音,令盧小浮久久無法入眠。第二天晚上隔壁是沒有聲音了,但是盧小浮隻感覺自己床邊有什麽奇怪的聲音,第三天晚上的時候盧小浮竟然看到自己的房間裡面有黑影走動。
一直到今晚,盧小浮因為在城市的另一個地區找工作,回來的太晚,剛一下公交車向自己公寓所在的偏僻街巷走去的時候,被一個黑影跟上,盧小浮終於感覺到這個地方有些不對。
“媽的,鬧鬼啊。”
盧小浮躲在垃圾桶後面,不斷回憶起這兩天的事情,然後想到剛剛跟在自己身後的詭異身影,不僅汗毛戰栗。
盧小浮從垃圾桶後邊露出頭,看向街道對面的小巷――那裡就是自己公寓所在的街巷了,自己隻要閉上眼,猛頭衝過去,馬上就可以到家了。
“再等兩分鍾好了,如果那個家夥沒有追過來,就衝回家。”
盧小浮抬起手腕,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此時的手表指針正指在十點四十七分的地方,夜光的表針現在看了顯得格外的讓人不自在。
這個狗屁地方的夜晚,寂靜猶如棺材裡面一樣。
盧小浮一邊呼出冷氣,一邊從垃圾桶後面探出半個腦袋,不斷向自己跑來的那個拐角望去。
(奇怪,難道真的給甩掉了嗎......)
隻是,這個夜晚是不是有些安靜的太過詭異了,才十一點不到,周圍就沒有人影了嗎,甚至連街道對面的公寓大樓,也不見燈火通明的樣子――隻要寥寥的幾家點著昏黃的節能燈,遠遠看去,斑斑點點的,及不舒服。
(不管了,既然那個家夥沒有追來,那就抓緊時間......)
盧小浮這樣想著,撅起屁股,弓著腰,從垃圾桶後面竄出來,以最快的速度穿過街道,向自己所住的公寓大樓跑去。
(管你是什麽人還是什麽鬼,把你甩開就沒有問題了吧。)
盧小浮一邊溜進公寓大樓旁邊的小徑,一邊回頭張望――在點著昏暗的路燈的街道,寂靜無人,那個黑影好像是午夜裡的一場令人非常不快的夢境一般,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盧小浮心中發出得意的暗笑,但是很快這劫後余生般的興奮便被另一股情緒所替代了。
自從半個月前住進這個地方以來,每次稍晚一點回來,都會非常驚悚的感覺到有某個視線正在監視自己,因此盧小浮每天都要規定好回來的時間,並不敢在外面拖拉太久。
“如果不是面試的地方太遠,今晚也不會碰到這種事情吧。”
盧小浮一邊嘀咕著,一邊在黑暗的幾乎沒有燈光的寂靜小巷裡面向自己所住的公寓大樓正門走去。今晚一定是回來太晚了,以前經常有聽人說到,夜晚越深,陰氣越盛陽氣越衰,尤其實在人煙稀少的地方,就很容易遭遇一些不乾淨的家夥。
(那個傳言不會是得到應驗了吧......)
仔細想來,之前一直覺得這個詭異的地方有人監視自己,難道這個監視自己的視線來自剛剛那個黑影嗎?
“算了,回到家就沒事了吧。”
盧小浮搖搖頭,找到了自己所住的公寓樓的正門,趕緊向樓道裡面走去。
“誒?停電嗎?”
盧小浮來到空擋的一樓大廳,發現這裡的應急燈全部打開,而大廳的照明燈已經都滅了,這麽說來,電梯應該也不能用了吧。
盧小浮唾了一口,心中非常不快。慘白慘白的應急燈光,懶懶散散的灑在地面上。
“嘖,今天還真是夠倒霉啊。”
盧小浮抓了抓腦袋,然後拿出手機照明,一邊向樓梯間走去,剛剛接近樓梯間的時候,迎面的樓梯間出口,突然冒出一個黑影。
四
盧小浮險些迎面撞上那個黑影,在短暫停頓之後,盧小浮本能的舉起手機,向那個黑影照去。
“誒?你,你是......”
“唔......”
盧小浮一抬頭,驚恐的看到那個黑影散亂的頭髮下面慘白的臉龐――最為主要的是,那個家夥居然沒有眼睛,淡淡的眉毛下面,是兩隻好像是被醫用肉線縫起來的傷口一般的兩條細縫,而在往下,是一個塌陷的鼻子和一個正張開嘴巴喘著粗氣的嘴巴。
“唔,唔啊啊啊......”
盧小浮佩服自己竟然冷靜的端詳了眼前這個家夥的整張恐怖的臉,接著他腦袋中的某條神經反應過來,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騰然生氣,自己則本能的慘叫著向後面跌去。
“你,你你......”
“救,救救我......”
那個家夥張開巨大的嘴巴,一邊喘著粗氣,一邊發出刺耳的聲音,接著那個家夥又伸出根本沒有手指的手掌,向盧小浮抓來。
“救救我啊啊啊啊啊......”
盧小浮一邊驚恐的向後面爬去,一邊在嘴裡發出“救命”的喊聲,然後他能清楚的聽見自己的聲音和那個鬼怪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在空擋的一樓大廳回蕩,就是沒有人站出來。
這時......
盧小浮覺得自己身子冷的厲害,突然發現自己的面前有一雙巨大的腳。盧小浮停下了,猛的抬起頭,在他面前的是......
“鬼,鬼啊啊啊......”
一個沒有的頭的家夥站在盧小浮的面前,這雙巨大的腳就連在這個家夥的雙腿上。不僅如此,在空蕩的一樓大廳裡面,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已經聚集了一大群的黑影,盧小浮不敢再用手機微弱的燈光去照它們,恐怕再看到什麽恐怖的景象。
不是說人在極度恐懼的時候就會暈倒了,自己怎麽還如此的清醒。
盧小浮在嚇的上下牙齒打顫的時候,自己前後左右的黑影已經向這邊圍攏過來。
“救,救救我......”
媽的,需要求救的是我才對吧。盧小浮聽到那些鬼魂的慘叫,心中又氣又怕。
“慘啊......”
“唔......”
盧小浮雙手抱頭,緊閉雙眼,就在他感覺有一個冰冷的東西撫上自己的腦袋的時候,突然一聲尖銳的慘叫在這群鬼魂中間傳來。
接著盧小浮就感覺到有一股颶風從一樓大廳的外面猛吹進來,險些把瘦弱的盧小浮整個人掀起來。再看那些個鬼魂,看到這股颶風之後全部尖叫著四散躲開。
“這是......”
盧小浮抬起頭,就看到一個渾身冒著黑煙的人影乘著那股颶風,向盧小浮衝來。
“你......哇啊啊啊......”
盧小浮還沒反應過來,那個黑影便一把掐住盧小浮的脖子,巨大的力量使盧小浮瞬間生出一種缺氧般的暈眩感覺。
在昏昏沉沉的時候,盧小浮隱約聽到耳邊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那聲音說:“我......可是救了......你......你就......把你......借......給我......哈......”
接著盧小浮兩眼一黑,腦袋一沉,沒了知覺。
(序章:月夜魅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