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老馮,怎麽樣?”
冬日的晨光傾瀉而下,透過髒兮兮的辦公室玻璃,打在房間內所有人的身上。
背部有些佝僂的老頭轉過身,問馮院長:“他......他怎麽樣啊?”
馮院長搖搖頭,站起身,向門外走去。
躺靠在辦公室椅子上的羅大志睜開右眼,哆哆嗦嗦地說:“大夫,你們不要出去說,就在這裡說,當著我的面說,我......我能挺得住,到底怎麽了我?”
馮院長轉過身,表情痛苦,說道:“其實......其實我只是去上個廁所......”
盧小浮看了看躺靠在椅子上痛苦不堪的羅大志,問道:“大志,你感覺怎麽樣?疼不疼?”
羅大志搖搖頭。
盧小浮又問:“左眼能看到嗎?”
羅大志說道:“看不到看不到——師父,我這回是真的要瞎了,完了完了,我殘疾了,不能給您養老了,讓盧小浮養我們倆吧......”
盧小浮腦袋一陣抽痛。
幾分鍾之後,馮院長如廁歸回,神采奕奕的往椅子上一坐,看了看房間裡的羅大志、張叢峰、盧小浮三人,說道:“你們這麽盯著我看幹嘛?”
張叢峰急了,站起來說道:“老馮,大志的眼睛到底怎麽樣嘛......”
馮院長說道:“嗨,他啊,他眼睛沒事——用眼過度,加上身體有些疲憊,腦部缺血,導致的暫時性失明,過一陣就好了。”
“是嗎?”張叢峰臉部肌肉松弛下來。
馮院長說道:“沒問題,相信我,我絕對是我們醫院眼科的權威。”
馮院長這句話一點錯誤也沒有。在這間鎮上最大的醫院當中,醫生的數量屈指可數,從事眼科專業的除了已經榮升院長的馮某之外,還有兩個年紀更大的家夥。一個家夥一個月出了車禍,目前正修養在家,另外一個家夥本來是本醫院的眼科權威,後來自己眼睛得了某種疾病,而他自己又不知道這是什麽疾病,最後因為治療不及時,瞎了。
所以馮院長成了鎮醫院當之無愧的眼科權威。
張叢峰問:“老馮,他這眼睛,什麽時候才能恢復過來呢?”
馮院長說道:“這個就說不準了,看日後的調養吧。老張啊,我雖然不知道你們搞了什麽動靜,不過你們都是為了幫助我,而且還連累了這位小兄弟,這是一點意思......”
馮院長說著,從抽屜拿出一個信封,遞給張叢峰,然後說道:“你千萬不要和我客氣,就當做是為這位小兄弟買些補品吧。”
張叢峰看了一眼信封裡面的錢數,然後馬上揣進兜裡,一點沒客氣。
盧小浮問:“馮院長,昨晚那個330二號床的病人怎麽樣了?”
馮院長高興的說道:“他很好,今天早上查房的醫生說他已經醒了。當然,這都多虧了你們,這下可保住了我的名聲了。”
張叢峰說道:“各取所需,各取所需。”
羅大志不高興的說道:“你們是各取所需了,我呢?”
盧小浮說:“你不也開了‘蒼瞳’了嗎?”
羅大志補充道:“暫時開的。”
馮院長站起身,說道:“你們幾個先坐著,我先到各處病房看一看。哦對了,我們這病床緊張,就委屈這位小兄弟在我辦公室養傷了。”
張叢峰說道:“不委屈,既然已經幫你處理了事情,我們就要走了。”
馮院長說道:“這就走了?”
張叢峰點點頭,說:“是啊,家裡一定又來了許多業務了,回去看一看。”
馮院長點點頭,
說:“既然這樣,我就不留你了。”說著,出門叫來一個護士,安排她照顧張叢峰等人,將三人送出了醫院。二
這件事應該從昨晚開始說起。
穿著紅色旗袍、盤著頭髮的那個女鬼抓著一雙拖鞋——不對,是抓著那個藏進拖鞋裡的帶著“溈山厲鬼印”的怨鬼,穿過了醫院走廊的牆壁,逃走了。
但不幸的是,那女鬼手中的那雙拖鞋沒能成功穿透牆壁,而是撞在了牆壁上,掉在了地上。
張叢峰三人看著驚愕。
盧小浮率先反應過來:“老張,那雙會動的拖鞋!”
張叢峰和羅大志反應過來,而那雙拖鞋似乎也反應了過來,從地上跳起身子,向走廊盡頭跑去。
“它要跑!攔住它!”張叢峰大喊一聲,盧小浮和羅大志拔腿便追。
這時,一陣陰風,那個穿著紅色旗袍的美麗女鬼從窗戶跑了進來,拎起拖鞋,然後迅速從窗戶溜走。
“你媽媽的......”
張叢峰大罵一聲,幾步竄了過去,然後把只露開一個縫隙的窗戶拉開,一個縱身跳了下去。
“我靠!老張好身手啊!”盧小浮和羅大志隨後跑到窗前,盧小浮對著窗戶下面黑乎乎的一片讚歎道。
同一時間,樓下傳來張叢峰一聲慘叫。
“師父!你怎麽樣?!”羅大志對著下面喊道。
“沒事......崴腳了——你們快來幫我!”張叢峰喊道。
“來了!”羅大志喊了一聲,然後就要跳。
盧小浮將他拉住,說:“下面黑乎乎的什麽也看不清,你別再受傷了。”
羅大志正義凜然地甩開盧小浮的手,瀟灑的說:“我師父需要我。”說完,縱身躍下,不到一秒鍾,下面傳來羅大志的慘叫。
隨即張叢峰的聲音傳來:“哎呀,大志,你怎麽樣?沒事吧?”
盧小浮砸了咂舌,看著下面的黑暗,最後牙根一咬,兩眼一閉,下了很大決心一般......轉身順著樓梯跑了下去。
等到盧小浮跑到醫院樓下的時候,正看到張叢峰攙著羅大志步履闌珊的向醫院裡面走來,盧小浮上前扶住羅大志,問:“你們倆個誰腳崴了啊?”
張叢峰說道:“他......”
盧小浮看向羅大志,問:“大志,你又那條腿折了?”
羅大志說道:“不是不是,眼睛,眼睛......”
盧小浮問:“喲,眼睛摔折了啊?這倒挺不容易的......”
羅大志又說:“不是不是,眼睛......左眼,看不見了......”
盧小浮睜圓了眼睛,道:“眼睛摔瞎了?有難度嘛......”
羅大志的左眼就這樣瞎......短暫性失明了。
後來根據羅大志本人交代,他是在雙腿落地的一刹那,腦袋一陣眩暈,然後左眼什麽也看不見了。按照盧小浮說的,不應該是摔瞎的,應該是震瞎的。
三
三人坐在返回的出租車上,羅大志靠在後座,閉目養神,表情痛苦,盧小浮坐在他身邊,凝視窗外,面露沉思。
張叢峰坐在副駕駛上,翻了翻那本教授張叢峰用咒符幫助羅大志開啟“蒼瞳”的手抄本,自顧嘀咕著:“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這後面有一段內容,字跡太模糊,我沒有看清楚,估計這段寫的就是副作用......我大意了......”
羅大志失落地說道:“現在說什麽也晚了。”
盧小浮問:“老張,那該怎麽辦?”
張叢峰說道:“不知道,只有等了。如果是法術反噬的話,馮院長讓我們回家靜養的方法不見得有用,如果等幾天不見好轉的話,我隻好聯系陳清傲了。”
盧小浮說道:“老張,陳清傲那小子,看年紀和我們差不多大吧?你好歹比他多活了四五十年,你怎麽還沒有他知道多啊?”
張叢峰說道:“這你就不懂了。陳清傲論頭腦和資質都在我之上,而且他本身以苦行為樂,喜歡徒步雲遊四海的,我這幾十年都待在這個小地方,哪裡有他知道的多呢——況且做我們這行的,不論年紀的。”
盧小浮說:“哦。”
四
眾人回到家中,張叢峰將盧小浮和羅大志送上樓。盧小浮和羅大志在屋內坐定,張叢峰卻自顧掏出身上的法器。
盧小浮一邊喝水,一邊問:“老張,你這是幹什麽?要給我們露一手嗎?”
張叢峰盯著盧小浮看了幾眼,直盯著盧小浮發毛,張叢峰說:“鎮邪。”
盧小浮問:“鎮什麽邪?”
張叢峰說:“鎮你!”
“啥......我......”盧小浮話沒說完,張叢峰將手中的幾件法器操在手中,對盧小浮喊道:“你過來。”
“哦。”盧小浮站起身,剛要向張叢峰走過去。
張叢峰大喊:“別動!”
盧小浮嚇了一跳,馬上不敢動了。
張叢峰沉吟一下,說:“我讓你過來。”
盧小浮剛要邁動腳步,張叢峰馬上擺好防禦的架勢大喊:“不要動不要動!”
盧小浮道:“我靠老張,你到底要幹什麽?”
張叢峰雙手操著法器,一時不知如何是好。羅大志靠在椅子上,半死不活的問:“師父,你抽什麽風?”
張叢峰尷尬的看了二人幾秒,說:“我......算了......”張叢峰將法器一丟,拉著盧小浮坐了下來。
盧小浮摸了摸張叢峰的額頭,問:“老張,是不是在醫院走廊呆了一夜,涼著了?”
張叢峰將盧小浮手打開,說:“你別搗亂,看著我。”
盧小浮看向張叢峰。
張叢峰說:“舉起手。”
盧小浮將手舉起來。
張叢峰說:“把衣服脫了。”
盧小浮剛要脫,馬上覺得不妥:“等等等等,你這色老頭要乾麽,你你你......”
羅大志一聽張叢峰要脫盧小浮衣服,馬上坐起身來看熱鬧。
張叢峰說:“讓你脫你就脫。”然後扇開盧小浮的手,一把將盧小浮的外衣脫掉。
盧小浮說:“再脫就要光著了。”
張叢峰說:“都脫了,快快。”
盧小浮一邊脫一邊說:“你們倆個死變態,不會給我拍豔照吧?”
張叢峰不由說明,將盧小浮最後一件衣服快速扯掉,然後津津有味的觀察其盧小浮的裸體來。
盧小浮雙手護在胸前,疑惑又憤怒:“老張,你什麽時候對小夥有興趣了?”
張叢峰說:“你別打岔,我在找東西。”
“誒?”坐在盧小浮身後的羅大志發出驚愕聲音,“盧小浮,你後背怎麽有一個紋身?”
“有嗎?”盧小浮問道,“我怎麽不知道,從來沒紋過啊。”
“在哪?!”張叢峰聽到後,急切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