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識無聲無息而發,包裹著寇仲,仔細感受著,因為開口,震蕩口腔,絲絲不甚渾厚精純的先天真氣,在體內循環咆哮,從頭頂百匯處散發一縷灼熱的氣息,溫暖自身,似乎無時無刻不在自行循環,往複增長,每一個自動周天,便會增加那麽一絲。
雖然只是一絲,但是在無時無刻的增長下,每一天的積累都是相當可觀的,也就是說寇仲、徐子陵兩人都在無時無刻的進步中。
這一點就相當可怕了。
更何況這並不是普通的內勁、真氣,而是先天真氣。
姚玄現在明白,為什麽這兩人錯過了最佳的習武時機之後,在短短幾年之間就有如此成就,堪比有著石之軒從小精心培育教導的侯希白、楊虛彥這樣的一時俊傑了。
《長生訣》果然不負變態之名啊。
“哈哈哈哈哈……”伏騫仰天一陣暢笑,“要說爭戰沙場,少帥如今的聲名可比伏某大多了。當然,今天在場的諸位有誰想要出手,我伏騫定當不會拒絕。”
廳內立時肅靜,連侍候眾客的婢仆,都停止走動。隻余樂音悠悠,可見這幾句話的震懾力。
寇仲暗叫厲害,即使突利、王世充也要側耳恭聆看看李世民如何回答。
此次伏騫溺戰,可並非是武者之間的單純比試,是代表著吐谷渾與李閥之間的試探。
之前與李淵的戲言,被拿到這裡借題發揮。頓時讓李世民當場坐蠟。
按理說這問題本該由李世民親自回答最妥當。畢竟只有他是李閥中人,而且被當場點名。
但問題是,之前是與李淵的“約定”,是王子和國公之間的對話。而現在的李世民並非世子,代表不了李閥,若搶著回答,就擺明他要與乃兄李建成爭奪將來的繼承權。
伏騫終出招試探。
就在一刻鍾之前,其它賓客都已開始入席,李世民、王世充等人在談笑閑聊。
榮鳳祥則和伏騫寒暄一片歡騰熱鬧的氣氛。
但是現在滿場寂靜。
能夠進到這個大廳的人,沒有一個是單純的白癡,這其中的劍拔弩張。關系到的利益,都看得分明。
無外乎伏騫要借著逐鹿天下的熱門勢力李閥,做踏腳梯,讓吐谷渾聲勢地位提升至一個高度。繼而獲取更多的利益。這無關私人恩怨,只是利益。
樂隊暫停演奏,鞭炮聲、勸酒和說笑的戲謔聲,少年男女嬉玩的喧叫,不斷從前兩堂和後園裡傳來。比起來內堂的氣氛便嚴肅多了。
眾目睽睽之下,李世民一臉肅然,終於還是起身道,“既然伏騫王子如此厚愛。那便悉隨尊便吧。龐玉,你陪王子切磋一下。點到為止!”
“是。龐玉領命。”次席上一個相貌十分英俊。猶如冠玉的挺拔男子站起身應道。
“既如此,我們也不要學那些小兒女之態。躲躲閃閃,就在這方寸之地,爭一勝負吧。以先觸地者輸論。”
伏騫起身走到空地回廊圍杆之處,定若泰山般兀然卓立於欄乾的中段,兩腳微分數寸。由於欄乾離地約有五尺的高,在靠外的四面梯井都是深下去的空間襯托下,他便仿如立在崇山之顛。雄偉的體型更使人有高山仰止的奇異感。
他面向龐玉從容笑道,“小王到中原後尚是次正式與人交手,不過我例不作主攻,所以龐兄不須因小弟是客而多禮,龐兄請!”
他言談舉止雖是謙彬有禮,但自有一股凌人氣度,壓得人有透不過氣來的感覺,更加顯的高深莫測,使人心生畏懾。
龐玉心中暗笑,要知高手過招有若下棋,先手極為重要。如若功力相若,誰搶得先手主動,往往成為決定勝敗的因素。
若在平地上,縱使失先手也可借著退避閃躲來部署反攻,但若活動被局限在這長不過五丈,闊不過半尺的曲形欄乾上,而又不準觸地那麽先手一失幾乎肯定有敗無勝。
旁觀者中登時出一陣嗡嗡議論聲,暗評伏騫不智。
寇仲不禁湊到徐子陵低聲道:“若爭天下也是輪流在欄乾動手,陵少你必可坐上皇帝小兒的寶座。”
徐子陵瞄了一眼正自按著祝玉妍腦袋,強迫對方和他接吻的唐小花。“那可未必。至少那個家夥的本事就不是我能比的。”
寇仲看著將舌頭強硬伸進祝玉妍小嘴的唐總裁,不禁怎舌道,“這個勞子什麽真是霸道啊,不過人家戰績確實無比恐怖,我看哪怕是娘的師傅前來,也不過如此吧。看這家夥比我們還要年輕,為何這種反常的事情會發生在我們眼前,真是令人嫉妒啊。話說,你不擔心你的小仙子嗎?!”
“你妒忌的是人家左擁右抱,而不是什麽武功吧?!還有師妃暄是師妃暄,不是誰的小仙子,更不是我的。”徐子陵淡淡的道。
“陵少生氣哩?!我滴天啊,你不會是想要替小妃暄抱打不平吧。事先聲明,這個不是一個明智的想法。”寇仲大驚失色的道。
“這還用你說。我不會有如此想法的。”徐子陵低眉垂目將手中的美酒一飲而盡。
“最好如此。一世人兩兄弟,我不會看著你滑下去的……”很了解自己兄弟想法的寇仲,覺得今天實在不是個好日子。
姚玄緊緊摟住祝玉妍,一個法國濕吻吻了足有十分鍾,祝玉妍小狗式的“嗚嗚”直叫,紅唇微腫,卻怎也擺脫不開對方強有力的束縛,小舌被對方大舌緊緊卷吸,口中的津液不斷的被吸走,然後。又被對方反哺。祝玉妍能清晰的感覺到因為不能將對方反哺過來的津液及時咽下,使得唾液溢出嘴角,晶瑩黏連成絲狀。
同時對方的大手強硬的擠進她的兩腿之間的方寸之地,熟練無比的以她不能理解的方式挑弄搓撚著。一股從來未曾有過的渴望,如同春蠶吐絲般勃發。
對面的莉安、花娜二女已然小蟲子侵襲般坐不住了,雙腿發軟,臉頰發燒,直愣愣的看著姚玄,似要將其一口吞入肚中。
好一會身材高挑的莉安方才略略回神,強自控制心神,扯了一把呼吸急促。嘴唇濕潤的花娜,對視一眼,強打精神,將視線轉移到自家主子身上。
“唰唰!!!”
此時的龐玉像在腳底下裝上了輪軸一般。以一瀉千裡之勢滑過丈許的欄乾,來到伏騫的左側,兩手撮指成劍,左劈右刺攻向伏騫,登時勁氣狂湧聲勢駭人。
“咻咻!!!”
場內立時生出一種慘冽的氣氛。龐玉用的雖是赤手,竟能使人生出劍刺的感覺。
徐子陵偷空觀察邢漠飛等一眾吐谷渾的高手,見到他們全神觀戰但卻沒有人露出緊張或不安的神色,似對主子信心十足。禁不住心中微凜。
以龐玉目下表現的功力。即使換了自己在伏騫的位置,亦要應付得非常吃力。
看來這伏騫果然深不可測。
就在此時場上再生變化。
龐玉竟縱身躍起像鷹隼般凌空下撲。兩手撮指為劍的招式原封不動,隻變得改向伏騫的臉門。
現在連盲子都知道。龐玉的目的是要迫使伏騫在數招內離開欄乾。
伏騫哈哈一笑,到敵招臨頭才往後仰身其仰幅之大,整個人就像是忽然變成了一把彎弓,而右拳則以勁箭般往正面斜上方的龐玉射去。
“嗡!!!!”
全場人立時生出灼熱煩躁的可怕感覺,更駭人是感覺不到絲毫拳風勁氣,便似人人忽然聾了一般,且皮膚亦失去知覺,又或如在噩夢裡驟見電閃卻總聽不到雷聲。
伏騫這無聲無息的一拳比之什麽拳勁掌風更使人心生寒意。
無人不看得目瞪口呆出乎意料之外。
王世充、榮鳳祥、李世民、突利,甚至王薄、尤楚紅等人亦同時現出驚異神色。
姚玄也不禁微微失了一下神。
耳邊頓時響起一聲如同呢喃般的悶哼。
回過神來的姚玄這才發現自己的中指一不留神之下,進入了一個緊窄溫暖的體腔之中……
身在局中的龐玉,更是苦不堪言,若在平地之上他尚可在接招後退往遠處,但此刻只能退往欄乾上其中一點。
所謂行家一出手立知有沒有。
伏騫這種能收斂風聲的拳勁,龐玉連想都未曾想過。
拳風並非真的沒有,而是集束成柱隻集中到自己身上。
他似在一個別人感不到摸不著的風暴中逆風而下,難受至極點。
至此才知中計。
伏騫此種高度集中的功法,顯然屬於先天真氣中的一種實有無可抗禦之勢的秘法。
不知是否錯覺,龐玉有種對上李閥之中第一高手李神通全力出手般的錯覺。
“蓬!蓬!!”
掌鋒先後刺中伏騫的右拳。精準的令人吃驚。
在旁人眼中還以為是龐玉故意變招封刺對手這驚天動地的一拳,只有龐玉和像寇仲、徐子陵、李世民、王世充、宋魯、王薄、榮鳳祥、尤楚紅那般級數的高手才可看出,伏騫這簡單的一拳竟能封死龐玉掌劍攻勢的所有變化。
龐玉便像給萬斤大石轟中兩手,全身如遭雷殛,差點便要給衝得直彈上天,若撞破瓦頂這筆砸破東西的胡塗帳,恐怕誰都不知道該入龐玉的帳還是歸伏騫的數。
龐玉臨危不亂,猛提一口真氣,逆改下射為騰衝之勢。此時伏騫的拳頭倏地擴大直迫臉門。
原來他的雄軀像彈簧般從彎變直,故拳勢加從封擋變成反擊。
龐玉心叫不妙,忙兩手交疊成剪險險架著對方鐵拳。
“嘭!!!”
氣勁交擊之音像悶雷般響徹整個空間,震得人人耳鼓生鳴。連正廳偏堂的賓客也忍不住瞪眼仰望過來。
龐玉整個人像被狂風拂葉般吹起,直至棚頂中梁處伸腳一點,才再次疾射向仍在欄上穩立如山的伏騫。
雖說伏騫所提的條件只是不準觸地,而沒說不可碰及梁柱或瓦頂。但人人都感到龐玉該以輸論。
不過卻沒有人敢小覷龐玉。
伏騫一拳之威便震懾全場,顯示出足可向寧道奇那般級數高手挑戰的驚人實力。
龐玉能硬擋他此一拳,而毫無損傷亦是難能可賣。
李世民起身大喝道:“住手!”
伏騫哈哈一笑道:“領教了!”
竟拳化為掌作出相迎之狀。這一招收放自如,不但愈加顯得難得,更有一種沉凝雄渾的氣度。
灼熱翳悶的壓迫感,剎間去得無影無蹤,人人都有回復輕松的感覺。
龐玉亦是提得起放得下的英雄人物,立即化去攻勢改為與伏騫來個握手為禮。並借其力一起飄落地板。
李世民歎道:“佩服佩服!此仗是我方敗了,王子有沒有興趣和在下玩一場呢?”
眾人雖知他這個秦王神勇蓋世,縱橫戰陣所向無敵,卻從未見過他以武林人士的身份方式跟人動手過招。
此刻他在見過伏騫顯示出來深不可測的奇功。後仍敢搦戰登時都要對他作出新的估計。
徐子陵和寇仲則臉臉相覷,同時心想換了自己是李世民,怕亦會猶豫該否動手。
伏騫放開龐玉的手,讓他返回本陣。正要說話,突利已大步踏出。雙目神光迸射,注視在伏騫身上。肅容道:“難怪王子近年能聲名鵲起尤勝乃父,果非幸至。世民兄這一場不如讓給兄弟好嗎?”
全場同時看向突利,靜待伏騫的抉擇。
這來自吐谷渾豪邁過人的高手仰天長笑道。“痛快!痛快!我伏騫這些年來正為對手難求而引憾,忽然間竟遇到這麽多好對像確是難得。但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此處實非宜於放手格鬥的戰場兩位可另有提議?”
話語間顧盼豪雄。氣勢凜然,令人矚目。
但隨即一真陰測測的聲音。便將他打入欲罷不能的尷尬境地。
“麻痹的,你說不打就不打了?!我說繼續打,你們倆沒分出生死之前,不許停手。草你大爺的,看電影看一半,我正事兒都沒來得及做呢,就結束了?!你XXX的跟我玩呢?!我跟你說,不要以為我是開玩笑,你們必須要死一個,不然我就把你們全乾死。還有,我不希望,我說的話,再重複一次。不然到時候不光小弟要死,兩邊的主子也都要死。挑戰寧道奇?!!瞅你那逼樣吧,寧道奇一隻手就能乾趴下你這樣的兩個綽綽有余。好了,開始吧。”
姚玄很不爽,他剛把褲帶解開,還沒等有進一步動作,便完事了。這就好比和女朋友去電影院,選一個一般的片子,然後特意坐最後一排,為的是什麽?!看電影?!!!當然是為了更崇高的關於身體奧秘的“鑽”研了。
這番話可真是囂張狂傲的沒邊了,真真有不可一世之氣概,但自他口中道出,卻沒有人感到他是恃勢凌人又或氣焰高張,反有理所當然坦白率真的味兒。
這種感覺很奇怪,但是卻很真實。所以愈加令人心膽俱顫。
全場頓時靜至落針可聞的地步,人人屏息。生怕動作大一點,便遭來這混世魔王的無情殺戮。
乩童、鴉、武威齊齊起身,眼中嗜血殘忍的冷芒不住掃視,如同看著一群待宰的豬狗一般。
就像人類可以沒有負擔的屠殺畜牲一般,他們身為異類,自然一般無二。甚至可以說,除了姚玄之外,其它人都沒有一絲一毫的放在眼中,哪怕姚玄放任或是下令屠殺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類,他們也會照著去做,並且沒有一絲折扣的執行。
局面頓時眼看如同怒海扁舟,狂風落葉一般是去控制,誰都知道這個一臉人畜無害的少年,才是今天宴會之中最重量級的人物。甚至有人說這家夥能當眾扒下寧道奇的褲子彈小雞雞,內堂之中九成九的人也會選擇相信。
畢竟寧道奇什麽實力,少有人知,自從稱號大宗師之後,已經少有現身,更別提出手了。而這個唐小花,則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先後擊斃了空禪主,四大聖僧,梵清惠齋主的變態人物。
尤其是那四個不知根底的手下,眼神掃過時,不由自主的便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就如同被巨鱷毒蟒,洪荒猛獸盯住一般,那種極端漠視生命的冰冷,很多在外風光體面橫行洛陽的大豪巨賈,都不由汗透衣背,甚至為數不少之人當然嚇尿。
洛陽城官方中最有實力的王世充,以及民間聲望高隆,暗中勢力遍布城中邊角的榮鳳祥,也是不停的用眼神交流,隨即在洛陽城借著越王楊侗佔有一席之地的獨孤閥勢力代表尤楚紅,也暫時放棄了與王世充的恩怨,無聲交流起來。
幾次眼神和傳音之後,三人迅速的達成一致,在不觸怒唐小花這個奪命殺星的前提下,進行有限度的勸說和轉移話題。
當然,這種事情,這三個老狐狸是不可能去做的,於是三人眼神再度一交匯之後,便推出了一個人打前鋒。
於是,就在這氣氛凝重已極,劍拔弩張之時,突然有人起身乾咳了一聲。
待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後,方微笑徐徐道,“來日方長,同在一片天空下,還怕沒有再見的機會嗎?!不若我們先行各自回去喝酒,遲些時再作計較如何?”
眾人目光頓時閃電匯聚。
齊齊驚訝,但轉念一想,此時此刻,除了打定主意作壁上觀的那兩三個人之外,恐怕也只有他能夠說出這些話來,打這個圓場了。
這人年在五十許間,身材修長,腰板筆直,唇上蓄著一把刷子似的短髭,清俊的臉上有種曾經歷過長期艱苦歲月磨練出來的風霜感覺,這或者是由於他下眼瞼出現一條條憂鬱的皺紋,以致加強了感染力。
雙目則精光爍爍,深邃嚴肅得令人害怕,與他掛著的笑意顯得格格不入,形成極其怪異的特別風格。
這個起身唱個肥喏之人,竟然是以擅於作曲而名聞全國,被譽為遼東第一高手的王薄。
若論在江湖上的輩分身份地位,連杜伏威、李子通等都曾是他手下的部屬。因此王薄在此間,隻論資歷確實是無人能及,他這麽提議,按理來說,誰都要賣點面子給他,否則就可能先要應付他被譽為天下無雙的鞭法。
榮鳳祥隱晦的掃了一眼似乎沒有動怒跡象的要先,小心翼翼的微笑附和道, “不如看老夫薄面,先就作罷如何?!明晚老夫壽宴之後,還是此時此地,二位屆時再作較量亦可?!!”
這句話以商量的口氣說出,像是要求,卻又像是試探口風的低姿態訴求,當然對象不可能是李閥和吐谷渾,畢竟這兩方再強,現如今在洛陽他榮鳳祥還不必看任何人臉色。因此,能讓他如此小心如此說話之人,便呼之欲出了。
李世民智深如海,當然知道這是唯一抽身而退的機會,僵硬的身子微微一松,眼珠一轉,即時跟上,臉上帶笑,真摯欣然的道,“兩位前輩的話誰敢不從?!世民定當從命。”
不得不說,他的儀范風總是那麽恰到得體教人心折。
但是王薄與榮鳳祥卻在心中同時破口大罵,只因這句話看似事實也好,客套恭維也罷。在明面上說出來豈不是讓人認為他們特意蹦出,是為了讓某人難堪?!有聯手壓製的嫌疑啊。
這個李世民,真真是不當人子,不當人子啊!!!
榮鳳祥與王薄臉色一個鐵青,一個慘白,心中狂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