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相距十米左右,對視了幾秒,張誠露出一副無奈的笑容,暗歎,這真的叫不是冤家不聚頭。又見她穿的比較休閑,沒有帶金冠,心想這娘們也是來考錦衣衛的?還真把自己當成一個男人了?
白袍公子狠狠瞪了張誠一眼,然後消失在人群中。
突然,人群開始騷動起來,有人大叫道,錦衣衛來啦!錦衣衛來啦!
一群騎著高頭大馬,大概五十多人,身穿青織銀花飛魚服,頭戴烏紗帽,腰別繡春刀的錦衣衛“開”進了校場,眾人自覺讓出一條道來,駐足兩旁觀看,羨慕不已,揮著馬鞭的錦衣衛更是威風凜凜。
跟在錦衣衛身後的是一群穿著青色或綠色的官服的文官,大概三十來人,年紀稍大,看起來比較儒雅,氣勢自是不能和錦衣衛相比。
最後出現的是十幾輛馬車,也不知裡面坐了什麽人。
張誠知道明朝在官員等級上有著嚴格的劃分,四品(含)以上的封疆大吏穿緋袍,也就是紅袍,五之七品穿青袍,八品以下及未入流穿綠袍,文官繪飛禽,武官繪走獸,可從官服上所繪製的動物類別,判斷出此人的具體品級。
隔了不久,隨著一記響亮的鑼鳴聲,校場大門關閉,隻給出不給進,欽定三六錦衣衛百戶所正式開選。首先是檢測身高和查驗黃冊,還要簽一紙文書,上面明確寫到凡在考選當中出現任何意外,於錦衣衛三六百戶所無關,視情況而定,可提供一部分撫恤金作為補償。
(黃冊:明朝時期的戶口薄,上面詳細登載了人的籍貫、居住位置、姓名、年齡等,並有相關府衙的章印)
校場內分設了二十多處檢測台,眾人排成數十條縱隊,一一過檢,好在程序不太麻煩,預計半個小時,可走完這一項,通過的可領到一個竹號牌。
“春生哥、阿呆哥,聽通過的人說要簽生死狀啊。”排在張誠春生前面的三望回頭說道,臉上掛著憂色。
“別多想三望,別人能簽,咱們也能簽。”春生道。
“到時見機行事,有危性命的事情,咱們要三思,不可莽撞?”張誠道。
“是,阿呆哥。”春生和三望異口同聲答道。不知不覺中,張誠在兩人心中,已經有了一定的地位。
雖然現在的張誠已是一個正常人,但兩人依舊稱之為阿呆哥,畢竟都叫了這麽多年,已成為一種固定而親切的稱謂,換個叫法反而別扭,當然張誠也不在乎。
張誠眉頭一皺,忽然在前面的隊伍中發現一個人,那個白袍假小子。
“下面三個,哎!那個穿白袍的過來,把鞋脫了?”一個身型敦壯魁梧,年齡約在四十左右的錦衣衛指著白袍公子道,意思是讓“他”測量身高。其余兩人,看體型直接不用測了。
白袍公子下巴一揚,擺出一副耍大牌的樣子,道:“我今天不舒服,不想拖鞋。”
“你說什麽?”那錦衣衛瞪著眼道,一副要揍人的架子。
這時另一個錦衣衛急匆匆地跑了過來,對身型魁梧的錦衣衛耳邊悄悄說了幾句。
隨後見他咳嗽了一聲,神色立馬緩和了很多,向查驗黃冊的督察院文官道:“孔大人,給這位公子發個竹牌,讓他進行下一輪。”
後面排隊的人,見眼前這一目立馬低聲議論起來。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白袍公子難有五尺六,而且沒有查驗黃冊,也未簽生死狀,就直接領了通關竹牌。這不明目張膽的放水嗎?要知道這可是皇帝欽定的百戶所,而且督察院的人就在眼前。六部尚書侍郎的子侄尚且不敢如此,可想而知這白袍公子的後台到底有多硬。
張誠離白袍公子僅隔十多個身位,當下的一切也看的清清楚楚,暗忖這白袍公子果然不一般。
隨後張誠三人也都經過了身高及黃冊的查驗,均都簽了生死狀,張誠領到的竹牌是二一零八號。
“大家給我聽著,看好你們手裡的竹牌,二一三六號之後的竹牌到那邊去,之前的通通集合到這裡來。”身型魁梧的錦衣衛把考生又重新劃分開來。
張誠等人均在二一三六號之前,向遠處看,整個校場裡的考生都在分撥,每一撥大概百人左右。
“大人,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麽。”一個考生問道。
“把外衫脫了跑圈!”身型魁梧的錦衣衛高聲答道。
“那我們怎麽稱呼您呢?”
“我是三六百戶所總旗杜川,大家可以叫我杜總旗,說不準你們這裡就能出我的部下。”杜川說道。
“沒想到是杜總旗親自上陣監選我們,真是辛苦杜總旗您了。”一個考生說道。
“辛苦不敢說,選舉我部成員,豈能疏忽大意,阿貓阿狗都能混進來,能對得起欽定這兩個字嗎?”杜川道。
“杜總旗我也姓杜,咱們可是本家,有時間得好好喝兩杯。”一個年輕的考生揚著手笑哈哈地說道。
“別跟我套近乎,你要是真的入選了,以後有的是時間,大家都別再廢話了,兩人兩人並列圍成一個圈,散開點,圈子一定要大,別像個娘們,都給我快點!”杜川向眾人叫道。
“阿呆哥,這選舉欽定的錦衣衛,不展示拳腳功夫,就跑圈這也太小看我們了。”三望帶著一絲不屑的口吻道。
“春生,你怎麽看?”張誠問道。
“我覺得沒這麽簡單,這裡面肯定有文章。”春生很鄭重的回答道。
“是的,肯定不會那麽簡單,三望你可千萬不能大意,過來站我旁邊。”在張誠眼裡,春生在古代確實能算上是個不錯的人才,做事穩健,但三望初出茅廬,年紀尚小,雖然機靈,但思慮尚淺,一定要有人在旁照顧。
沒隔一會,校場內就出現了幾十個人圍大圈,每個人圈旁都會有一位錦衣衛和一名督察院的官吏在旁。
當眾人站好圈位後,這時每個圈位旁又陸續冒出了三個人,其中一個身背木箱,看裝扮應該是郎中。張誠所在的圈位也不例外。
“給大家說一下,我身旁的這位是來自太醫院的何禦醫,和他兩個學生,為了考慮大家周全,皇上今日特把太醫院一半的禦醫調派了過來,這也是大家的福分,還不趕快跪謝皇上聖恩!”杜川拱手向天正色向眾人說道。
“謝皇上聖恩!謝皇上聖恩!謝皇上聖恩……”校場內瞬間一片片跪倒,聲浪疊起。
張誠跪下之時,第一次感受到了皇帝的威嚴,九五之尊,神權不可冒犯。也從史料得知,當今的皇帝朱佑樘是位勤政愛民,親賢遠佞的好皇帝,更讓人欽佩甚至不可思議的是,他隻有一個女人,就是他的皇后,從不選立妃妾,一夫一妻,亙古帝王中,隻此他一人。
“杜總旗,這跑圈能出多大事,用得著勞煩皇宮裡的禦醫嗎?”其中一人說道。
“我問你,這次錦衣衛選考你是否會拚盡全力?”杜川向那人問道。
“這還用說,進了欽定錦衣衛不僅這輩子衣食無憂,而且更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別說拚盡全力,就算拚上我這條小命都心甘情願。”那人道。
杜川大聲向眾人說道:“好!剛才這位兄弟已經說了,為了這次選考可以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那麽我要說下這跑圈的規則,首先沒有時間限制,現在每圈約為一百人,直到剩下最後的二十人才停止,其余八十人直接淘汰,中途也不得休息喝水,這輪選考的目的是檢驗大家的身體素質和意志力,就看誰能咬牙堅持到最後,成為晉級下一輪的二十人之一。”
杜川的這番話讓人群頓時安靜下來,意思再明白不過,一百抽二十,平均每個人要搏殺掉身旁的四個人,但眼下每個人都會以命相拚,此下大家才明白,皇帝為什麽會派禦醫過來,為什麽要簽生死狀。
“順便提醒下各位,腰帶給我扎結實了,最好把上衣給我脫了,光著膀子身上越輕越好,到了後面要命的關頭,一根稻草都能把你們壓死。”杜川道。
“杜總旗,褲子能脫嗎?”一人大聲問道。
話音剛落,便惹得眾人哈哈大笑,但也確實在理。
“不能!隻給脫上衣,動作麻利點,馬上開考了,大家快點準備!。”杜川道。
“阿呆哥,你在笑什麽?”在張誠身旁的三望問道。
“沒什麽。”張誠強忍笑意看著前面不遠處的白袍公子,只見她立在原地,趾高氣揚的看著天空,不時地用手在鼻尖處扇動。這種酸豆角的味道,張誠聞的也難受,畢竟在古代取水不易,年輕男子十天半個月不洗澡也很正常。
“哎!這位兄台,你怎麽不脫衣服,趕緊脫呀!馬上就要開考了。”
“滾開!你們這些臭男人!”白袍公子出口就道。
那青年一愣,自己本是好心相告,卻不料被人還口罵了一句,實在是莫名奇妙,好在那人還比較憨厚,沒有計較,隻是瞅著白袍公子回了句:“好像你不是男人似的!”
身旁眾人見白袍公子這番態度,再見她的衣著,知他是個不好相處的富家子弟,便也不再理會。
恰在此時,傳來一個人的哈哈笑聲。
白袍公子回身一看,正是那個“騙子”張誠,頓時火冒三丈,雙目狠瞪,憤怒之極,兩人相隔不足五米,因此兩人的言行對方都能看得很清楚。
張誠剛才實在沒忍住,見白袍公子瞪向自己,立馬側過身子不再看“他”,跟沒事人一樣,心裡卻暗笑,你倒是脫呀!
“那位白袍公子出來一下,軍帳內有人叫你過去。”杜川向白袍公子叫道。
白袍公子出列的時候依舊不依不饒的瞪著張誠。
“阿呆哥,你和那白袍小子認識嗎?”三望蹙著眉頭問道。
“不認識,專心對待下面的考選,別分心。”張誠道。此時已經有幾個圈子開始跑動起來。
“各位給我聽好了,跑步的時候不要太快,小心撞到前面的人,更不要偷懶放慢,因為那樣你會被我直接揪出來,好!現在開始!”
杜川大手一揮,人圈開始跑起來。
“阿呆哥……”
“別說話三望,調整好呼吸,保存體力,春生,我之前和你說的奔跑要領你還記得嗎?”
“知道了阿呆哥。”春生回道。
“嗯。”三望也點頭示意明白。
一分鍾……三分鍾……五分鍾……時間在一點點的過去。
張誠心裡盤算著時間,以這樣的速度,跑完五公裡大概需要十八分鍾左右,而不經常長距離慢跑的人,是很難跑下這五公裡的。
當然,古代習武之人,通常也不會刻意去練習這些東西。自己跑得還算輕松,還是得益阿呆這個每天來回幾十裡砍柴賣柴鍛造出的身體。
跑到十分鍾左右的時候,別的圈就開始有人陸續退出或倒下。
“你!你!你!快點!是不是想退出!”杜川指著幾個步子較慢的考生叫道。
此時又過了兩分鍾,大概已經跑了四公裡左右,圈子裡依舊沒人退出,大家都在咬著,不過跑得都比較吃力。
張誠看了一眼身旁的三望,見他滿頭大漢,喘著粗氣,便提醒道:“三望,堅持住,調整呼吸。”
三望瞄了一眼張誠,接著繼續跟跑。
就在這時,張誠前方的一個考生身子突然栽倒在地,太醫和他兩個學生立馬跑了過來, 把這人攙扶到一邊醫救。
“大家不要分神,繼續跑,不想堅持的可以退出!”杜川叫道。
話音剛落,又有兩個考生累趴在地。接下來圈子裡陸續有人退出,或者直接累趴。
這時已過二十分鍾,跑了足有五公裡之多,已有三十來個人退出。且往後,退出的人越來越密集。
接下來的三分鍾,圈子裡又倒了十幾個。
“恭喜各位,你們已經拚掉了一半的對手,目前圈子裡還有五十人,不,是四十九人,你!還有你!別磨蹭!不行,就退出!”杜川在一旁指著幾個考生叫道。
被點名的考生,瞟了一眼杜川,隨後便咬牙加快了一點速度。
“阿……阿呆哥,我……我快撐……撐不住了。”旁邊的三望已經沒了氣力。
“別氣餒,現……現在還有四十多人,再……再有一半人退出,這輪我們就……就過了。”跑了七八公裡,張誠的體力也開始透支。
“嗯。”三望繼續堅持,並看了看前面的春生。
說話之際,又倒了幾個,身體都已嚴重虛脫,有的吐白沫,有的臉色慘白,有的直接栽倒在地便不動了,可能就直接交待了。
偌大的校場躺倒了幾千人,可謂叫一個慘烈,因為這樣的機會太難得了,大家都在以命相博,都在期盼著別人早點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