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興聽的冷汗直流,不只是因為熊天威的一席話將他的價值觀中的一部分徹底顛倒了。
還因為熊天威剛剛的話,主控電腦也曾經對他說過。
對於主控電腦來說,它沒有感情,而且來自遙遠的河外星系。
地球上的人類對它來說,也許就像人們看螞蟻和毛毛蟲那樣居高臨下。
所以它能說出那樣的話陳興完全可以理解。
可是,此刻坐在自己對面的熊天威,也說出了同樣地話,他可是跟自己完全一樣同是作為他口中的人類的一分子啊。
難道說,是因為他有了今天的地位,成為了他口中的強者,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嗎?
陳興心裡有了一絲疑慮。
此時的熊天威已經完全洞察到了陳興的心意所想。
幾十年的摸爬滾打甚至可以說是血雨腥風,使得陳興的一舉一動在熊天威的眼裡,都成了一塊可以直接看穿的透明玻璃。
熊天威慢慢的喝了一口面前的太極功夫茶,潤了一下喉嚨,繼續開口說道,
“你也許會想,我是因為有了今天的地位,有了這作為強者的存在,才會將這種強者征服一切擁有一切的想法說的這麽名正言順。
如果你這麽想的話,說明你在心智的成熟上,還有很長的一條路要走。
不要忘了,我說剛剛那番話的目的,不是為了讓一個十八歲的女大學生屈從於我。
而恰恰相反,我是為了說服一個有女朋友的小夥子,當我最最疼愛的親孫女的未婚夫!
而我為什麽要這麽做?
因為我寧願她的男人,是一個有別的女人的強者,也絕對不願意讓他找一個只會對他好的窩囊廢!
而且,我不是因為有了今天的一切才有了那樣的想法。
恰恰相反,正是因為這個念頭從我懂事起就一直根植在我的腦子裡,我才能一步一步的走到今天。
我的起點是最低的,我的出身是最卑微的。
卑微到被人踩到泥水裡,還要被人嫌髒。
可是在那個時候,我從來沒有自怨自艾過一句。
也從來沒有要求過任何非分的東西。
對窮人來說,什麽東西是非分之物?
是自尊!
窮人根本不配談論自尊這兩個字,更不要提去擁有自尊。
甚至可以這樣說,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一個人是生來就配擁有自尊的。
人人都有自尊,人人都值得尊敬,這只是一種不切實際的幻想,一個哄人開心的謊言。
而真相是,自尊也好,尊嚴也好,是這世上最最珍貴的奢飾品。
有的人為了得到它,甚至付出了比生命還慘重的代價。
所以說,它們怎麽可能廉價到每個人都生來就有呢?
一個人什麽都沒有,什麽都不會,一點價值也創造不出來的時候,他要靠什麽來贏取尊重呢?
兩個字,自律!
對自己的行為的嚴格控制,嚴格到殘忍、殘酷、慘不忍睹的程度。
要想讓別人把你當人看,就要先不把自己當人看。
沒有這種覺悟,想要從泥水中翻騰入海,飛躍騰空就只是一個不找邊際的白日夢而已。
熊天威這個名字,為什麽在現在可以說一不二?
就是因為在過去幾十年的時間裡,熊天威這個人,說出去的每一句話,哪怕吃天大的虧,受天大的委屈,也會說一不二的說到做到。
所以對於現在的我來說,無論是像今天這樣,吃一頓十幾萬塊錢的飯。
或者是得到我想要的任何東西,任何服務,我都底氣十足。
因為這是我應得的!
不光對我自己,我對所有人都是一樣的要求,包括對我最最疼愛的孫女都是一樣。
你只看到她冷若冰霜,盛氣凌人。
可你知不知道,她從小到大,除了最基本的吃穿之外,每一個想要的娃娃,每一件喜歡的花裙子,都是靠著她自己的努力付出,名正言順的去掙來的。
為什麽她剛剛進來的時候,看到我就像看著空氣一樣,連理都不理?
為什麽她聽到我要給你們一個庭院的時候,會少有的表示吃驚?
就是因為從小到大,我對她的種種要求,已經嚴格到了慘無人道的地步。
也正因此,她的傲氣是有底氣的傲氣,而不是毫無緣由的做做樣子。
而我也相信,雖然她表面上對我像一塊冰塊一樣,但是內心深處,她還是會感謝我這個爺爺給了她這樣一種生活方式和思維方式。
無論什麽事情,無論什麽東西,在你抱怨為什麽別人有而我沒有之前,
先想想你配不配擁有它!”
熊天威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小夥子,今天跟你說了這麽多,但真正你能聽進去多少,還要靠你自己的悟性。
如果你願意,你依然可以抱著那套你自小接受那些價值觀是非觀道德觀過日子。
但我更希望看到,今天從這裡走出去的年輕人,是一個已經脫胎換骨的你。
否則就是白費了我這麽多的大好時光。
如果是平常人的話,可能給我一億,我都不願意去費這個力氣花這個時間說這些。
但這些話要是真正記在腦子裡,種到腦子裡,讓它們在你腦子裡生根發芽的話。
你的收獲也將遠超一個億。
雖然我能看的出你有些與眾不同,但讓我願意花費精力與時間的真正原因,還是因為我的寶貝孫女。”
陳興聽了這話,不禁又轉過頭去,去看熊曉曦。
這一次熊曉曦也正好看向了陳興,兩人四目相對,看了個正著。
眼神交匯之中,似乎有電光火石閃過。
隨後兩人趕緊各自撤走了眼神,陳興仍然看向了熊老爺子。
“曉曦這孩子,看人的眼光和我一樣。
這世界偏偏就是個布滿了慫包軟蛋糊塗蟲的倒霉世界。
男人也越來越沒有男人的樣子,一個個整天就會想些莫名其妙的東西,半點人事都做不出來。
可就是這樣一個曉曦,居然有一天也會說她也有了一個看的上眼的男人了。
所以我願意相信她的眼光,也才會破例跟你說了這麽多。”
陳興聽到這話,又想去看熊曉曦的臉,可是又怕剛剛那樣四目相對的尷尬。
忍了半天,最後還是忍住了。
“怎麽樣,我都說了這麽久了,你是不是也該給我一個最後的答覆了?”
陳興這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時間去想其他雜七雜八的事情。
現在唯一要想的就是,面對熊天威的最後通牒,自己究竟該如何抉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