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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臨引》第13章 白衣白劍白馬駒(下)
什麽樣的人在一個深山野子的眼中才算漂亮?

 其實在後山嶺與三合鎮坐井觀天了十多年的憐生連個三流的胭脂評士都不如,他知道漂亮隻好用來形容女子,他也知道這個詞在過去的十多年裡大多數給用在了他奶奶的身上。~/@\~!中@!~vvww.^.

 因為老人家每次聽到這個詞都笑得合不攏嘴,喜歡哄前者開心的憐生自然將這麽一個老土的詞翻來覆去念叨了幾十遍。

 開始對此表示不屑而後又十分不解的爺爺曾經也嘗試過用這詞形容過老伴,卻被評價為……

 臭不要臉,老不知羞。

 再接著憐生在七七的威逼利誘下也誇了她一次,小姑娘嬌羞得一連在小夥子身上掛了七八壺酒,活像多了幾繩擊錘的撥浪鼓。

 似乎不管婦女良家,青蔥姑娘,都喜歡被這個詞誇。

 可為什麽自己下意識覺得一個男人漂亮呢?

 憐生沒有深入去想,他隻是深深陷入了那位公子如春水的目光中。

 其他人對那怒氣愈發升騰的目光唯恐避之不及,隻有憐生傻傻地看著,著,仿佛要把自己揉碎了統統融入到那汪春水裡去……

 那公子終於忍耐不下,忽然爆發出一陣極為強烈的氣息,空地上的沙土以其為圓心匯成幾道圓弧轟出!

 真氣暴流!

 易莊雄,狼千蜂全都以手護面,死死抵抗著這股暴流。他們身後的兩匹馬雙雙人立嘶鳴,然後不顧主人的狂奔而走,撞倒了一片漁鼓幫的大漢。

 這是……達者?

 狼千蜂真的要瘋了,今日所見人物之奇異,簡直要超過他過往江湖經歷的總和。

 先是一個十二歲便入室巔峰,一把木劍就使得甚至有了知解境意味的少年俠客。

 接著是一位年齡不大,已有金剛體魄,兵道隱在上三境的怪誕少年。

 最後竟來了一名達者?

 達者是站在這個時代修道絕峰上的人物,達絕境之所以稱為達絕,便是取“道修盡頭已無路,我立此峰乃冠絕。”之意。

 狼千蜂不敢確定對方是否真的是達者,但這隨意釋放的真氣激流不可能作假,其威其勢都是他生平僅見,甚至於在“那個人”之上!

 要知道那個人在狼千蜂心中已是此生隻可仰望的存在了

 一江春水一江濤,一山更比一山高。

 而眼前就有一座巍峨高山。

 狼千蜂在這座高山面前早已失去意識,他甚至忘了自己此時身處何地,要行何事。

 易莊雄稍微保持了一絲清明,也是因為他之前在深思過往,反應稍慢所幸。

 他很快分明了場上形勢,知曉來人既然出聲提醒憐生,就絕不可能站在自己這邊。當機立斷下,他馬上拱手向憐生道了一聲歉,並許下漁鼓幫不再計較此事的承諾,拉了神智恍惚的狼千蜂快步與其他幫眾離開了。

 離開白貝前他深深望了一眼俠奇正,卻發現那少年已在之前那股真氣暴流中乾脆利落地昏了過去。

 易莊雄的處理不得不說相當有分寸,此間之事隻是漁鼓幫與兩個少年的摩擦,他不與那無名高手說一句話便是不想那人介入到這番摩擦中,有了對漁鼓幫出手的口實。

 而且他心知肚明,像這樣神仙似的高手,不只自身實力幾近冠絕天下,其背後勢力更無疑是龐然大物,漁鼓幫與之相比猶如蝦米比之蛟龍。對於那種勢力,漁鼓幫當然不能與之豎敵,不……最好是不要在其眼前再出現。

 然而無論是那位公子還是憐生都沒有去注意漁鼓幫這方勢力退出的興致。

 兩人還在互視,公子深邃的眸子怒視憐生純淨的大眼,一臉純潔的憐生終於打了一個激靈。

 那道真氣暴流都沒有讓他的目光有所偏移,反而是臨時想起先生說過的大周江湖禮節讓憐生收斂了自己放肆的目光,暗罵自己道:這樣不好,以後可得好好管住自己的眼睛。

 仿佛剛塑好的對望泥塑似的兩人終於打破僵持,憐生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致謝道:“這位公子…………多謝你出聲提醒。”

 公子沒有說話,亦沒有點頭搖頭,收住了目光裡的怒氣的他也有點懊惱:自己本是清淨無他物的道心竟然因為一個少年的目光而犯了嗔?

 話說回來,這個少年竟然能看穿他布在天地元氣中的模糊陣意,而且不是那種“知陣法,解陣意”意義上的看穿,而是如斧鑿盾式的野蠻路子,也是令他小小驚詫了一陣。

 他緩緩起身,漫步走到憐生面前。那匹白馬驚覺主人站起,也直起身子跟上,它站立起來時腹部又顯胖了一圈。

 憐生注意到了白馬引人注目的肥胖,忽然不著邊際地想著……那肥膘摸起來一定很軟。

 那公子哥比憐生矮了半個頭,卻好像一直在俯視著後者,繞著憐生上下打量著。

 憐生感到很緊張,但是想到自己先前沒有禮數地盯著對方看,此時對方要看回來也不過分。所以他強自鎮定地站直身體,s露的背部肌肉盤虹。

 公子哥繞了一圈,忽然對憐生赤條條的背部有了興趣,他伸出一根看起來十分白皙的手指頭,輕輕地往那肌肉盤結處戳了過去。

 一根手指抵在背上,憐生先是感覺有點癢,緊接著心湖泛起了異樣的感覺,面上不知不覺竟有了羞紅。

 然而這些感覺都維持不久,憐生便覺得有些吃痛,繼而吃驚――他很久沒有感覺過痛感了,最近一次有疼痛的感覺還是在上次挨爺爺腦瓜子的時候。

 那指尖戳在肌肉上傳來的痛意越來越清晰,憐生卻不敢亂動,老老實實地保持著站姿,忍耐忍耐再忍耐。然而就在他要痛得叫出聲來時,後面卻忽然傳出一聲空靈中略帶驚訝的……

 “咦?”

 感受到對方手指頭的撤離,憐生長籲一口氣,轉過身疑惑地看著他,後者此時的表情很精彩,像一個家教極嚴的小孩看到了極有興趣的玩具,卻因還有大量功課未作沒有時間玩耍而感到喪氣。

 但是這份孩子氣在注意到憐生的目光時匆匆隱藏了起來。

 公子哥出聲道:“你叫什麽名字?”

 他的聲音並不十分低沉,憐生猜測他似乎比自己年齡還小些,因為對方明顯沒到變聲期。

 “憐生。”憐生像個聽話的犯人般老老實實地回答。

 對方“哦”了一聲,並沒有繼續追問,隻是表情遺憾地搖了搖頭,轉身牽著馬走了。

 就這麽走了?

 不是好像很有興趣的樣子麽?

 連那匹馬都連帶著多瞧了自己幾眼啊。

 憐生想著,卻有些驚訝於自己多出的這幾分計較。他默然呆立了片刻,終於在那公子走到口前鼓起勇氣問道:“喂――,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那穿白衣佩白劍牽白馬的年輕公子佇足卻沒有轉身,歪著腦袋似乎在很認真地思考著自己該叫什麽。

 他忽然肯定的一點頭,聲音清朗,送出兩字:“連絕。”

 ……

 當自己的學生可能正與黑幫勢力生死搏鬥的時候,教先生宋毅真的在洗澡。

 說洗澡有些不準確,教先生隻是在蘆葦蕩裡的一個小水塘裡胡亂洗了把臉,往身上潑了些水去了去湯餿味而已。

 他的面上帶著一些凝重的意味,好像真的很關心自己學生的情況,但他的步履再邁開時,卻還是往白貝的反方向繼續行走。

 他撥開茂密的蘆葦叢,在齊頭高的蘆葦蕩裡時走時停,停下時閉目吐息,仿佛在仔細思考著什麽。

 宋毅在這片滄瀾江北岸的蘆葦蕩裡行走路線似乎沒什麽規律,曲折行進如無頭蒼蠅一般搜尋著什麽,但是目標卻好像在有意識地不斷移動,讓這只會教的蒼蠅有些急惱,又有些好笑。

 他終究還是在一處極深的蘆葦從裡找到了他。

 他也是一個少年,從面容上看年紀比憐生稍小,若不是身材高瘦,可能看著比俠奇正還小些,或許是後者面相老成的緣故?

 若是憐生也在,或許會認出這個人正是之前在滄瀾江上被那個知解境高手追殺的黑衣少年。

 當時被追殺的他從北岸橫渡滄瀾江到南岸,看似逃脫了那個知解境高手,卻又不知什麽時候又逃回了北岸,藏身在這片蘆葦之中。

 他仿佛有著天生的避害能力,甚至能察覺到用某種方法搜尋著他的宋毅,還幾番換位躲避著。

 隻是一連三天三夜不休不眠,身上還帶著重傷,少年實在是支撐不住,那抹若有若無被探尋著的感覺又一直飄蕩在這片蘆葦蕩上空,他累得好像隨時都要死去,卻又不想坐以待斃。

 幾近絕望的他隻好停止了躲藏,掏出一把短匕,靜待著來者。

 或許是來人身上還有一些違和氣氛的味道,或許是教先生看著實在不像江湖歹人,當他撥開蘆葦看過來時,少年竟然沒有第一時間動手。

 少年怔怔看著來者,他並不認識對方。

 此時他已經接近極限的精神還在不斷繃緊,蒼白的嘴唇翕張著,卻沒有說話,隻是咽了咽口水。

 宋毅悄悄松了一口氣,看清少年此時狀態的他又暗暗歎了口氣。

 這代表他有些放心,又不安心。

 於是他開口,用三合鎮沒人聽過的溫和口吻說道:“還好是我先找到了你。”

 他注意到了那把匕首,從來沒多少正經的臉上罕見地出現了為人師者的和煦微笑:“收起來吧……既然是我先找到你,那其他人就別想再動你一根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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