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血色劍光離林十六隻有數尺距離,撲鼻的血腥味道讓林十六意識昏沉,他眼睜睜看著劍光逼近,從來沒有一次死亡離他如此近,而他又是如此無能為力。
幸好這時候,那道煌煌的藍色的長河自天空墜下,萬千的星芒四處炸裂,血色劍光離林十六近在咫尺,卻被突然而至的星芒消弭。
那個本是凝脈後期,更通過魔化激發自身潛力,此時一身實力可比燃府初期的中年男子,在這浩浩蕩蕩的紫色長河衝擊下,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抵擋,或者發出哪怕一聲慘叫,便被長河中蘊含的無數細小劍氣,捅成了篩子。
廣場上的騷動很快就被平息,但是在開山招徒,更有八域眾多宗門世家前來觀禮的時候,發生這樣的事情,無異於狠狠給洗劍宗一巴掌!
洗劍宗的掌教鹿菲子被驚動、玄龜峰的玄龜子也臉色凝重。他們站在山頂大殿,身邊是一眾臉色同樣難看的賓客。
他們能夠很清楚地看到山腰廣場上發生的事情。那鮮血淋淋的景象讓他們震驚。
八域已經有多久沒有發生過這種事情了?
“掌教大人!這,這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堂堂洗劍宗,竟然會被魔族的奸細混入來?!”
有世家來的長老,看到自家兒郎身首兩端,不禁目呲盡裂,大聲質疑道,最後更是衣袖一甩,直接向著山腰廣場飛去。
“怎麽辦?”
玄龜子看著鹿菲子,傳音問道。
“吩咐下去,各峰燃府境界及以上弟子,盡數分派出去,扼守住各處。”
“另外統計傷亡人數,醫治受傷弟子。所有前來參加入門考驗的弟子,不管是否通過考驗,都需要往斬魔台上走一趟!”
連串的命令自鹿菲子口中說出,每下達一個命令,大殿前方虛無處總有恭敬的應諾聲響起。
聽到所有參加考驗的弟子均需要往斬魔台上走一趟,鹿菲子身後的一眾宗門世家長老均是臉色均是變得難看至極。
他們當然知道洗劍宗的斬魔台,不管自己弟子是否與魔族沾染上關系,要往斬魔台上走一趟,對於他們而言都是一件丟臉的事情。
但沒有人敢出聲反對。
鹿菲子雖然臉色保持著平靜,但是他話語中的殺氣,他們可都是感覺得到。\`/`//中`\` .~.身為洗劍宗的掌教真人,鹿菲子在八域中一向低調,但這並不代表他好好說話。
他現在正處在氣頭上,這時候出聲反對明顯就是找死。
斬魔台再一次開啟。
因為突然間發生的血腥事件而依舊驚懼的眾多少年,原來對於要上斬魔台極為抗拒,但當發現真的有前一秒鍾還在談笑風生鎮定自如的少年,下一刻就被斬魔台上的寶劍揮劍斬魔時,他們的臉色便變得雪白,即使再多有驚懼以及抗拒,也不敢再出言一二。
紫雲殿中,鹿菲子以及玄龜子高坐前方首座。兩側是各峰長老,除此之外親歷廣場上驚變的弟子,也都在大殿下首處站著。
毫無疑問這是一場針對洗劍宗的謀劃。這場謀劃也的確讓洗劍宗在八域同道面前丟盡了臉面。這件事情如果處理不好,落在有心人的算計中,後續對洗劍宗的聲譽肯定會造成不小的影響。
所以在事態被控制住後,鹿菲子便召集了一眾長老,向當事弟子了解當時情況。
會議持了相當長的時間。林十六也在眾多弟子中。原來這場會議與林十六關系不大,他只需要將當時發生的事情如實告知則可。
但沒有想到,薛青卻突然間發難起來。
他繪聲繪色描繪了一番事變時,自己如何為保護眾多弟子而奮不顧身與墜落門徒戰鬥之事,更是將身上不知道什麽原因造成的傷口展示於眾,然後話鋒一轉,矛頭直指林十六。
在他口中,林十六變成了一個臨陣逃脫的膽小鬼,更加嚴重的是,他認為林十六根本就是魔族的奸細,證據就是遠超常人的身體強度!
“如果你不是魔族的奸細,你這身體如何解釋?!你既不是體修更不是佛門修士,你隻是一個隻破開了兩個元穴的廢物,又怎麽可能擁有堪比墜落門徒的身軀?”
薛青口中的墜落門徒,就是指製造了這場混亂的入魔修士。原本就因為此事而焦頭爛額的一眾長老聞言,立即盯著林十六,目光燦燦,似乎一旦林十六不能夠給出一個合理解釋,他們就會雷霆蕩魔。
薛青臉露得意之色,望了一眼高坐大殿正中的兩峰首座,卻發現他們神情如同一潭深泉,深邃的目光更是仿佛能夠看穿自己的小心思。
他心中不禁一凜,思索著自己這一招是否妥當。但這時候已經由不得他後退。
“你說謊。”
王一二從一眾弟子中走出,站到林十六身邊,直盯著薛青雙眸,認真道。
“是否說謊,驗過即可。兩位真人在上,還有各位長老,如果大家不相信,大可以試試,看看他是否如我所說!我在此發誓,如果我有半點假話,甘願接受十六師弟任何懲罰!”
薛青大義凜然道。
“你在說謊!”
王一二憤怒道。
“夠了!現在是什麽時候,你們以為是小孩子胡鬧、玩過家家麽?!現在所有事情都關乎到我們洗劍宗的臉面!”
大殿上方,一名長老臉色難看地喝止道。他看著林十六問道:“林十六,你自己說,薛青說的是否屬實!”
“他在說謊。”
林十六平靜回應道。他這般神情看在這長老眼內,莫名地惹得他一陣火起。他來自於紫雲峰,嚴格說起來正是薛青這一脈的師長。他人老成精,如何看不出薛青是帶有個人私心?他既惱怒於薛青竟然敢不知天高地厚,將私心帶到這樣嚴肅的場合,又因為林十六斬將峰門徒的身份而不喜他的鎮定以及王一二的斬釘截鐵。
“不管你怎麽說,既然有弟子親眼看到你臨陣逃脫,更指責你與魔族有關,那為了洗劍宗公正著想,說不得就要先將你拿下,等到查明一切後再做定奪了!”
該長老冷聲說道,揮手就要招呼下邊的弟子上前將林十六拿下。他心底同樣有些發休,隻是想趕快將林十六拿下以結束這事情。高坐大殿正中,從頭到尾很少說話的兩峰首座,臉色一直沒有半點波動,這讓他清楚這場驚變已經讓他們極為憤怒。
在他看來,林十六是斬將峰弟子,不管這場驚變最後調查結果如何,他都不介意讓林十六作為其中一個替死鬼。他也覺得兩峰首座應該不會過問此事。
他這般想,薛青當然也是這般想。
在做的眾多長老以及弟子,也對此抱著無所謂的態度。
畢竟這個突然間冒出來的斬將峰門人,讓許多人對他的來歷抱有懷疑。特別是這個斬將峰門人竟然還曾經有過十品道心、萬劍齊鳴的驚人成就。
“不可!”
“慢著。”
大殿中同時響起兩個聲音。該長老須發俱張,正要開口斥責,但當他看到隨著聲音踏入大殿的那人面容時,那句斥責的話被生生吞了回去。
不可,一句說出,王一二踏前一步,如山般橫亙在林十六身前。
慢著,這一句自殿外遙遙傳來,聲音沒有落下,一個一襲白色長衫,身材修長的身影踏入了大殿中。
司南道遠,這個洗劍宗第十二代弟子中執牛耳者,甚至被認為是下任掌門人選的天之驕子,踏入大殿時,雲淡風輕,身上白色長衫在光線照射下,被勾勒上一層淡淡的金邊,高貴不可言。
他出身於山海域的千年修道世家司南家族,更是掌教真人的閉關弟子,一身天賦在整個洗劍宗傲視同輩,現今修為更是遠超同齡人,甚至一些第十代、第十一代的老一輩人物都比他不過。
這樣一個人物,他的名聲在這兩年時間裡,無時無刻不在林十六耳邊響起。
這樣一個人物,在林十六看來再如何驕傲也都不為過。
現在,他看著他踏入大殿,才發覺之前所聽聞的那些讚譽之詞原來這麽乏力,也才發覺為什麽無論是紫雲峰還是玄龜峰,本來彼此看不順眼的兩峰弟子,都對他如此拜服。
他無疑是驕傲的,也注定是驕傲的,即使他平時看來平易近人得很。
他踏入大殿,看了一眼林十六,微微點頭,然後轉頭看著大殿中央的兩峰首座,上前幾步行禮道:“見過掌教真人,見過玄龜真人!見過各位長老!”
一直閉目不語的鹿菲子,終於睜開了眼睛,問道:“道遠,這事情莫非你另有看法?”
“是的, 掌教真人。”
司南道遠看了一眼薛青,回答道:“那時候弟子剛好出關,對廣場上參加三道考驗的弟子頗有興趣,所以就關注了一下,沒有想到恰好碰到事情發生。當時我看到這位師弟正與那些墜落之徒戰鬥,陷入了危險中,所以順手幫了他一把。我記得那時候他已經擊敗並且俘虜了一個墜落門徒了。”
林十六聞言才驚覺,之前那道自紫雲峰峰頂出,倒掛九天的星河,萬千氣象竟然是出自司南道遠。
隻不過他又複疑惑,不明白司南道遠為何會替他說話。
仿佛是看出林十六心中疑惑,司南道遠沉聲說道:“每一個為宗門盡力的弟子,都應該受到嘉獎,冤枉之事萬萬不該有。林十六師弟既然在危難時刻敢挺身而出,那我就有義務替他說話,盡力讓他不受到委屈。”
“至於薛青師弟……”
司南道遠看向變得慌亂不安的薛青,沉默了一下,徐徐道:“是說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