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亮踩著被鮮血浸染的石子,朝著營地中心的那個大帳走過去,十幾個魔導士模樣的人跟在他的身後,他們並沒有參加戰鬥,因為他們有更重要的人要對付。
在何文亮走近帳篷的一瞬間,一杆黑槍從裡面伸了出來,也就在同時,這把槍被何文亮旁邊的人用刀直接架住,槍尖近在咫尺,卻不能傷何文亮分毫。
“楚團長晚上好啊!”何文亮笑眯眯地打招呼,從一開始他就不覺得楚行之會被這種程度的突襲傷到,高手只能用高手去解決。
“哼。”
楚行之冷哼一聲,血影從槍身上猛地撲出來。
這讓何文亮本能的往後躲,不過在他躲開之前,那道血紅色的光就已經被擋下來了。他被嚇了一跳,也掛不住那副得意的表情了:“給我乾掉他!”
十幾個黑袍魔導士一起衝了過去,他們揮舞起亮著各種元素光芒的魔導器,結出各種殺傷性的術式。
“誰敢傷我家團長!“
結界盾瞬間張開,擋下了好幾發射擊術式,龍且一掃酒會上的輕浮,雙臂張開,對黑衣人們怒目而視。
“呵呵,找死。”
對方也不是吃素的,其中一個黑衣人不知道從什麽地方掏出一把青色的光刃,一刀就把結界盾給切開了。
沒錯,對付魔物和對付人是完全不一樣的。擁有破魔能力的術式數不勝數,結界魔導士在魔導士的戰鬥中就是一塊肉。
但也就在對方切開結界盾的刹那,那個人渾身一抖,像是觸電了似的。
結界上附加感電術式……這是魔導士應對破魔術式的一種手段,針對這種直接接觸式的破魔方式特別有效。
有矛自然有盾,有盾自然有矛。
另一個人看到同伴受製,直接對著那個結界盾射出數十發綠白色的能量針,這些針直接洞穿了結界盾,然後在盾裡直接爆開。
楚行之的黑槍直接破開了這陣帶著腐蝕效果的毒霧,血影在眨眼之間就貫穿了對方的腹部,把那個人直接轟出去十幾米遠,生死不明。
神勇如他,卻也不代表能夠真的保住自己的小弟,之前帥氣輕浮的青年,半張臉已經被那腐蝕的煙霧所灼得青黑,左半邊青黑色的臉頰已然腐蝕開裂,從鮮紅的縫隙中滲出血來。
“龍且。”
“沒事,我已經驅散毒霧了,”左半邊臉青黑猙獰,右半邊臉扭曲可怖,此刻龍且卻毫不退讓,“老大,今天晚上可以開戒了吧!”
“嗯,他們都得死。”
說著,楚行之揮著大槍,又將旁邊的一個魔導士轟掉了半個身子。
躲在遠處的雲空觀看得渾身發冷。
再是有著處事不驚習慣的他,也不過是個初入世道的年輕人。在家裡的時候,並不是沒有見過街頭的混混打架,他自己還遇到過,但那種打架都是虛張聲勢的。砍人用得都是刀背,看上去打得血肉模糊,實際上並沒有傷到要害。畢竟最後還是要進局子裡處理的,誰也不想真弄出人命。
可眼前這番景象就完全是另一種意義了。
雲空觀忽然意識到一件他之前從來沒有注意過的事情——自己做了太久的社會人了,久到已經忘記了這個世界最基本的法則了。
人?冒險者?魔導士?那都只是代號而已。
人只是人,一種有血有肉的生物,與這個世界上任何一種活物毫無區別。眼前的這群人和爭奪地盤的惡狼們完全一樣,毫不客氣的取走對方的性命,沒有絲毫對於生命的尊重。
這時,雲空觀感覺到自己懷裡有些異動,他低頭看了一眼,發現小丫頭正在微微發抖。作為一個男性的保護欲被點燃了,雲空觀的臂膀稍微用了點力:
“第一次見?”
“嗯……”她的嘴唇在不停的哆嗦,所以聲音也有點哆嗦。
“我也是。”
“你,你害怕嗎……”這是雲空觀有史以來一次見到這丫頭害怕的樣子。
“嗯。”雲空觀點點頭,實話實話道。
“……你,你會保護我嗎?”
冬川瞳的這話問得雲空觀愣了一下。
雲空觀並沒有主動說安慰的話。因為他覺得在眼前的腥風血雨面前,現在說什麽安慰話都是脆弱的謊言。雖然答應過保護她,但就本心上說,他實在不覺得如果這時候這邊被發現了,自己真能護得了她——不是想不想,而是做不做得到,這是一個現實的問題,與個人意願無關。
小丫頭的這話忽然讓他明白自己之前所謂的“保護”的承諾是多麽淺薄。他甚至有點討厭自己為什麽生性能這麽理性,或者說冷漠,做不到一頭熱的答應對方。
是的,作為一個負責任的人,雲空觀實在是沒法把這種半句話的謊言說出口。
——就算會保護,保護不了也沒有任何意義。
所以雲空觀這麽回答:“會,但是我沒那個實力,所以如果被發現,最好的辦法就是你立刻逃走。”
聽了這話的冬川瞳臉色有點青。
她也意識到這是生死攸關的現實問題,並非言情小說中的英雄救美劇本。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雲空觀就已經有自己形象崩壞的準備了……在決定帶著她的時候,冬川瞳應該覺得自己是個了不起的人吧!然而現實就是現實,如果能讓她別在關鍵時候做錯事的話,這種遲早會破的夢並不算是太昂貴的代價。
“……我來。”
就在氣氛陷入僵硬的時候,小丫頭嘀咕了一句。
“嗯?”
“……如果到時候……我來保護你好了,你一定要逃走。”
“……”
雲空觀實在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
……果然,這丫頭好傻。如果是她,就算自己死在這裡也會兌現她的諾言的吧!畢竟這丫頭就是這麽莽撞、這麽純粹的孩子。
雲空觀在心中長歎一口氣……是的,這種純粹到可怕的特質就是冬川瞳能夠在這個年紀就能做到如此成績的原因,也是自己這種滿是心思雜念的普通人所不具備的東西。
一瞬間,眼前的血腥場景似乎都已經被她的光芒蓋過,可雲空觀心中除了感動,更多的……是五味陳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