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雲空觀確實什麽都沒有發現。

　　他之所以沒有出手，只是覺得如果自己來對付自己的話，肯定會覺得雲空觀這個人會搶攻。畢竟那個情勢下，按照兩個人的術式屬性，自己如果不搶攻，根本沒有機會。對手要算計自己，只有這麽一個方式，如果被自己近身的話，他說不定就連算計都來不及了。

　　而自己選擇棄權，甚至沒有嘗試攻擊，是因為這長達五分鍾的等待間接證明了他的不安。

　　在這五分鍾裡，方德面部的每一次抽動、每一滴汗水，都讓加重了心中的那份不安。雲空觀第一意識到自己是這麽沒有安全感的人，對於無法控制的狀況會如此的恐懼，甚至不敢冒險嘗試一下。

　　結果是幸運的。

　　如果那個時候自己冒險出手，下場肯定很慘。

　　回想比賽，雲空觀始終不知道那個叫方德的倒霉孩子究竟拿了林思然什麽東西、什麽術式，讓他在不放出來的情況下，就不得不把術式給“咽下去”。

　　比賽後雲空觀帶著盛怒去找林思然，是想要找他算帳的。

　　但是當他想要斥責對方的時候，卻發現這件事情就算自己說出來，也不會有人相信是林思然做的，因為沒有證據，那麽這種叱責就毫無意義。

　　在招攬失敗之後，做出那種約定，自己在他的眼中肯定被當作一個直視甚高的人了。所以他要借此打壓自己的勢頭和價值，讓自己知道魔藝社是有更厲害的人的，這樣即使自己去他的社團，他也不必付出太大的代價。

　　如意算盤打得很好，如果不是林思淼的那句話勾起自己的不安，自己百分之百會老老實實上去挨這麽一下子，輸掉比賽，然後為了追求更強的力量，更廣闊的舞台而去魔藝社，成為他的爪牙。

　　明了林思然的動機後，那個術式即便不知道具體是什麽，也不難想象了。

　　首先那個術式肯定是超過比賽規格的術式，就算自己在第一時間動手也會被放倒。

　　正因為自己沒有第一時間出手，那個方德才會一直維持著術式不敢放出來。因為當時他與自己是有距離的，如果放出這個術式，就會被發現術式的輸出量超過規格。而南都校規這方面的責罰很嚴格，在學校尋釁打架都會被開除，更別說在外界關注的新生賽上公然作弊。

　　但這依舊不能成為他把術式“咽下去”的理由。

　　在那一刻，自己看到他深吸一口氣的時候，就是覺得他已經想要把術式釋放出來了。為什麽他沒有這麽做?自己已經做好躲避的準備了，結果他卻把術式吞了……那個術式究竟是什麽東西?

　　這個除了方德本人，估計只有林思然知道。

　　聽說入院後的方德情況挺嚴重，雖然命是撿回來了，但全身魔力回路被毀，中樞神經嚴重受損，脖子以下的部分都已經失去了知覺，基本上是全身癱瘓，什麽時候能恢復過來很難說。校方將他的新生賽第二名獎金折算成錢，做了他的醫藥費，學院還號召學生捐款，為這位優秀新生的不幸遭遇獻上自己的一份愛心。

　　所有的輿論都是正面的，就好像這真的是一件純粹的意外事故，沒有任何的人為因素。所有的疑點都被人們無視掉了，甚至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質疑和考證將方德反噬成這個樣子的究竟是什麽術式。

　　當所有人都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的時候，再怎麽呐喊也是沒有用的。

　　況且雲空觀還沒有聖母到連要暗算自己的人都會為他打抱不平，這件事只是讓他清楚的認識到，自己頭頂上這個看似晴空萬裡的地方，是有一張看不見的網的，它龐大卻隱秘，堅韌中帶鋒利，極具彈性卻堅不可摧，壓得人穿不過氣來。

　　這讓他開始重新思考自己在這個社會上的位置。

　　總覺得自己夠強，成為魔導士就能得到別人的認可，但一個人再強也不可能強得過這個社會，或許自己應該選擇去巴結白大小姐比較好。

　　只是白留雁自己過得好像也不太好，太多的事情是不能左右的，即便她那麽倔強，那麽要強，那麽自尊旺盛，在雲空觀看來依舊是選擇了順從。

　　……當然，生活這種事情是不會因為今天你懂得了什麽，明天就會有所改變的。

　　這些事情除了給小鏡寫信的時候，偶爾牢騷兩句，似乎也沒什麽用處。

　　第三名應該算是喜訊吧，雖然雲空觀自己覺得不算滿意，但就白大社長交給他的任務來說，應該是完成了。

　　不過第二天早上在社團看到白留雁的時候，她先是打量了一下雲空觀，先是問了一句:“沒事吧?”

　　這個提問讓雲空觀愣了一下，突如其來的關心讓他在恍然中點點頭，“沒事……拿了第三。”

　　“名次無所謂，人沒事就好。”白社長丟下這麽一句話就要上樓。

　　“什麽意思?會有什麽事情嗎?”

　　“沒什麽，我就問問。”

　　聽著天花板上噔噔響的腳步聲，少年覺得白留雁知道些什麽。本來對於大世家的關系網，他並不想參與其中，但未解的疑問就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裡，不問清楚他怎麽也不能舒坦，於是他就追上樓去……

　　“學姐，你是不是知道什麽?”雲空觀單刀直入。

　　“什麽?”

　　“關於那個事故。”

　　“不知道啊，那天我沒去，你又不是不知道。”白留雁隨意的從書架上抽一本書下來，操著漫不經心的語氣回答。

　　雲空觀無奈:“學姐，你每次言不由衷的時候，總會習慣性的去書架上抽書，實際上你平時看的書，我都是給你放在床頭和桌子上的，最近你做課題的書，我都已經放好了，書架上的書都是用不到的。”

　　捧著書的白留雁背對著雲空觀，所以看不到她的表情，不過短暫的沉默和已經停下來的動作，說明她現在有點慌亂。

　　“你……你管我，我只是偶爾想看看這本書而已。”側過臉來的女孩白了雲空觀一眼，她合上書，頓了頓才開口:“這事情你知道也沒什麽用，我只是提醒你離那個姓林的遠一點。當然，如果你真想去魔藝社的話，我也不會攔著你就是了。”

　　雲空觀眯眼，心中卻是恍然驚覺。

　　白大小姐的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她已經知道了自己在比賽時候和林思然的接觸。

　　現在想來的話，當時醫生說過，在新生賽的優秀選手被挖角並不是什麽稀罕事。林思然直接來選手席與自己談這種事情，本身就是從一開始就做好的算計，因為只要談了，就算不是談挖牆腳的事情，也會被當作那種事情的。

　　至於之後做出的那個“如果待不下去就去魔藝社”的約定也是一個心理陷阱。按照白大小姐的脾氣，知道自家的社員與林思然接觸過之後，肯定會心裡不爽，但她這高傲的性子，絕對會不屑於低聲挽留，結果就是什麽都不說，卻一個勁的找自己的不痛快。這樣必然是讓自己和白留雁之間的隔閡變大，從而讓自己脫離魔道社。

　　……這個人的心思簡直可怕。

　　驚出一身冷汗的雲空觀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個神經質的人真是萬幸。

　　當然，如果不是林思然用心太深，想要進一步控制自己的話，也不會多走一步棋，繼而在那種情況下被自己察覺到。這算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嗎?雲空觀暗暗心悸的同時，也覺得自己應該了解點自己所處的位置。

　　畢竟自己現在是魔道社的社員，魔道社能夠以這種狀態存在，本身就是白家的關系。從前自己對於白家的事情一點都不感興趣，但現在看來，人活得太沒自覺似乎並不是一件好事。

　　“我已經在賽後回絕他了，”雲空觀回答的很乾脆，“不過學姐和林思然有什麽過節麽?”

　　“過節?”提到這個名字， 白留雁忽然冷笑一聲，“我和一個人渣能有什麽過節。”

　　“這麽說還是有過節。”

　　“好吧，”白留雁覺得這種事情發生了，或許也有必要跟這家夥把一些事情說清楚，便抽出一張椅子坐下，擺出了談話的架勢:“那個人本來就是個人渣，幾年前，他是南都有名的登徒子，對付女人很有一套，加上林家的家世，被他騙上床的女生不計其數。進了南院之後，他把這本事用在了魔藝社的管理上，這就是為什麽魔藝社的女生是全南院最多的，都是他的寵物罷了。然後他再利用這些女生來聚集更多的人，最後就出現了你現在所看到的魔藝社。”

　　雲空觀覺得自己的下巴合不上了，他想要去加社團的時候，從來沒想過所謂的女生最多的真相是這個:“這都行?”

　　嘴上這麽說，已經領教過對方手段的雲空觀並不覺得那家夥做不到。

　　“我說過，女生是有自己的小圈子的。那些女生不盡然都是林思然的女人，但領頭的幾個肯定是的，加上林家的錢權支持，這點事情不難辦到。”白大小姐推了推眼鏡，如此說道。

　　“那，那些男生知道嗎?”

　　“知道又怎樣，不知道又怎樣，魔藝社已經是南院數一數二的社團，學生會中都有一部分人是他的，你就算把這個事情說出來，又有幾個人能相信你，有幾個能響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