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一夜,一直到今天還在下,外面白茫茫的一片。
雲空觀有些虛弱地縮在街角打著哆嗦,覺得肚子有點餓,他抓起一把雪將其咯吱咯吱得捏硬實之後,啃了一口。麻木的冰冷帶著土腥味順著喉嚨進去,讓他忍不住抖了抖。
雖然這會剝奪身體中為數不多的熱量,但總歸能減緩一點饑餓感。
他現在所在的地方是在南都,卻不在南院,這裡的確切位置並不知道,只知道是在市郊的某個地方,這裡已經看不到高樓大廈,只有低矮的平房和老舊的公共設施。
已經是自那天之後的第十天了。
由於林思然極端的惡性報復手段,沒確定自己受了多重傷的雲空觀在寢室被炸後兩分鍾之內毅然決定離開南院,不留下任何蹤跡,任何音訊。
會這麽決定是因為他了解林思然並非的那種純粹的莽夫。之前用白留雁的事情來激他,是因為他在乎,而且自己刻意設置了思維陷阱,並沒有給他多想的時間。但這件事情上,雲空觀一點都不覺得這樣的爆炸襲擊是他一時衝動的後果,因為他有充分的時間考慮。
那麽……既然對方能夠承受這個後果的話,可怕的就不是他會做什麽,而是他的決心。
之前林思然揚言說要弄死自己,果然並非只是嚇唬嚇唬自己而已,想想也是,畢竟是南都的幾大紈絝子弟之一,吃了虧哪有不反咬的道理。
這點在揍林思然之前就已經有了覺悟,只是沒想到對方來得這麽快,這麽明目張膽。
被炸之後,已經意識到林思然決心的雲空觀只是下意識覺得這個學院裡沒有一處是安全的地方,必須盡快離開。
他帶著傷,趁著夜色逃出學院找個地方躲起來。
然後再回頭這麽一想:
如果自己是林思然的話,設計這麽一場爆炸肯定是想要直接乾掉自己,就算沒有直接乾掉,至少也應該受傷進醫院搶救。以林家的勢力,想要在醫院裡做第二次下手簡直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於是他就決定再也不回去了,連醫院都不能去。
雲空觀覺得自己的決定是對的,但即便是對的,對於現在的狀況也沒有任何幫助。
爆炸中雖然自己在前一秒察覺到繃斷的引線,在那瞬間後跳了,但也沒能完全避開爆炸。
外傷上,開門瞬間從門縫擠出來的熱浪將右半邊身體的小腿、大腿、腰腹,胳膊和上臂均有不同程度的燒傷,如果不是及時用手護住臉,估計已經破相了。但即便如此,還是沒有完全保住臉,飛出來的碎片擊中了右眉骨,差點就把右眼炸瞎,即便是差點,卻也在上面留下一個七公分左右的傷口,除此之外還有兩塊碎片的刺入上臂,一片玻璃渣命中大腿,一塊貫穿右腰部,留下了一個很深的傷口,只是不知道有沒有傷到內髒。
眉骨上的傷口因為一直流血遮擋視線,被雲空觀用冰系術式給凍住了,這樣的結果雲空觀也知道,應該會留下一個很大的傷疤,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手邊連能縫傷口的針線都沒有,也只能這麽湊合了。
剩下四處傷口也這麽簡單冰凍處理之後,用撕開的衣服簡單包扎一下就這樣了。
燒傷後嚴重的地方是焦黑的,相對較輕的地方則起了或大或小、密密麻麻的水泡,還好天氣比較冷,暫時還沒有感染,冰冷的雪也能讓一陣陣的灼痛稍微好一些。
至於內傷,雲空觀自己也不知道,反正在疼痛中硬是挨過了十天沒死,應該就沒有大礙了吧!
這十天雲空觀在饑餓、寒冷和疼痛的折磨中反覆思考一個問題。
世界存在規則嗎?
他得出的結論是:不存在。規則是人類的規則,是生物的規則,世界並不存在規則,世界只是個容器。
自己會變成這樣,就是因為自己過分相信了規則的力量,規則是可以操控的東西,卻不是可以被依靠的東西。不要奢望你的對手會遵守規則,即便他確實在規則的操控之下,但還是有突破規則的方法。
想通這點後,雲空觀忽然覺得自己之前很可笑, 為何這麽顯而易見的事情都想不明白。怪不得老爸總是會說人會為自己的天真和倔強付出代價,付出代價之後才會後悔。
自己現在是挺後悔,但並不是後悔出這個頭,而是後悔當初為什麽在達到目的之後就停手了,早知道至少要在他身上留下讓他銘記一輩子的傷疤才行。
吐出胸口的那口怨怒,少年又看了一眼腳邊的舊報紙。
那是前天在公園撿的,上面的標題是《南都學院寢室爆炸案,疑為學生在寢室中使用非法術式》。
對此,雲空觀不想發表任何觀點。
覺得下半身都已經凍得麻木了,少年站起來抖了抖身上的雪站起來。他看了不遠處的出城檢查關卡,幾個穿著警察製服的人正在崗亭中烤著火爐,門是關著的,大概是覺得今天不會有人出城了。
街邊的小賣部老板正在擺攤,雖然他覺得今天不會有什麽生意。
因為正忙活著把東西往外擺,老板並沒有注意到有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在他進屋的時候路過了他的攤子,當他再出來的時候,發現剛才擺出來的餅乾好像少了一盒。
他皺著眉頭回到貨架前
……不對啊,應該拿出去了才對……難道是昨天收到其他的地方去了?
望了一眼外面紛紛揚揚的大雪,老板並沒有注意到地面上那逐漸被掩蓋的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