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兩日,中華閣看起來並無任何事故發生,眾武林中人仍住於地此,但是,在這兩日裡,紙探花其實已經出手試探過無名,不過理所當然被無名輕易擊退了。眼下這寧靜卻不過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兆……
雄霸經過連日調息,精神稍複,心知此地不宜久留,便想要離開……
誰料,甫一拉開房門,門外赫然匍匐著一頭威風凜凜的雄獅!心中不由大驚,未及開口,那“獅”卻道:“雄霸,你逃不了啦!”
話音剛落,那雄獅騰飛而起,四爪擺開,赫然現出爪上特製的半尺長鋒利尖銳的雪亮彎鉤,如驚虹掣電,在騰起撲下時,一爪電閃而出,反抓雄霸轉身欲逃的後背。
“嘶”一聲,雄霸驚怔未定,不及躲避,後背被抓個正著,衣破皮開,被抓下一塊血淋淋的肉來,劇痛之下,未及叫出一聲,身子便被抓拋揚下,從二樓重重跌到一樓,落到一張桌上,頓時,只聽“喀嚓”一聲巨響,桌椅倒塌破碎,木屑紛飛。
熟睡中的中華閣眾夥計均被轟天巨響驚醒,頓覺有異,忙穿衣躍起,想要看個究竟。
連日來,戲寶,紙探花二人己安排了一乾手下混進了整個“中華閣”,待‘手舞’、‘足蹈’殺令一下,所有人立時衝殺而出,戲寶凌空從二摟撲下,使出了情幻四訣之怒訣,如鷹撲噬,凶猛擊出。以直拳重擊雄霸頭頂,使其避無可避。
雄霸迫於硬拚,一擋之下,五指早斷的右手傷口立刻爆裂,鮮血進濺,令他巨痛欲絕。
雄霸雖經幾日調息,但功力此前與聶風、步驚雲一戰而耗損過度,而突遭童皇等人暗算此際尚未未複原,全力拚死硬抗,卻也只能與戲寶戰個平手,真可謂是:“龍遊淺水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實在令人感歎。
“呀,嘿!”眾人如出籠猛虎,齊齊挺刃攻向雄霸,見他重傷在身,身手較之平日為弱,不由鬥志更旺,皆是一副要將他活吞生剝的凶狀,狂風驟雨般步步緊攻,那頭雄獅更是凶性大發,撲、抓、剪,妙招齊發,招招欲置他於死地,鬥得驚險而激烈萬分。
雄霸臨危不亂,運起風神腿,舞起一陣狂風腿影,罩住身形,瓦解了雄獅凌空撲下的致命一擊。他風神腿法己臻化境,憤然一擊之下威力不減,“砰、砰”兩聲,將雄獅擊得倒栽墜倒,狼狽不堪。
豈料,雄獅乃是‘手舞’、‘足蹈’二人而組成,前兩足雖被雄霸雙腿擊中受製,但後足卻趁機狂蹬而出,快不可喻,又是“哢”的一聲,鋒利的爪鉤抓中雄霸的大腿,一抓之下,扯出三道深深的鉤痕,鮮血激射,皮肉暴現,白骨森森,清晰可見,雄霸忍不住“啊”的一聲,痛叫出聲,上下牙齒竟將舌頭都咬破了,流出血來,禁不住“哇”地張口噴出一股鮮血。
雄獅一擊得手,趁機見好就收,騰空躍退,紙探花大喝一聲,右腿電閃踢出,挾著狂烈的勁風襲向雄霸腰際。
“砰!”痛不能忍的雄霸隻覺雙目一花,不及閃避,又被擊個正著,腿勁力發千鈞,把雄霸轟得身如爛泥般倒飛開去,重墜地上,口噴鮮血,滿身血汙。
“哈哈,老匹夫,你一死天下會就歸咱們的了,‘天池’亦可再度崛起於武林!”手舞,足蹈得意的大笑著,從獅身內卓立而出,對著地上狼狽不堪的雄霸狂笑道。
雄霸強掙著站了起來,怒目而視,騰騰怒火激烈燃起,恨聲道:“你們天池十二煞效命我天下會,原來果然是圖謀不軌,該死的,竟敢背叛老夫……”
雄霸說著,忽奮力閃電奔騰而起,掠入中華間後的內堂……
“砰!”的一聲驚天巨響,就在此時,客棧大門忽地板碎橫飛,破開倒塌,一條人影騎在一匹特製的木馬騰空飛至,正是天池首領——童皇禦駕親至。
原來他修習的《童心真經》,乃是百年前的一門絕世神功《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的殘篇所化,當練至最高境界時,便有返老還重的神效!
那半月形的滑板馬腳落地滑止,童皇未及下來,戲寶便恭敬地上前稟道:“童老大,咱們己把這裡重重包圍了,雄霸那廝身受重傷,剛溜進了內堂去!”
“乾得好!”重皇讚許地誇道。
稍頓,忽仰首向二樓瞥去,凝重地道:
“雄霸己成瓷中之鱉,不用操之過急,他是逃不掉的!不過,我卻深覺此地有一股怪力令我異常不安,你們務必小心謹慎,步步為營!”
說完,便率眾人飛馳掠向內堂,尋那雄霸。
雄霸急避躲往內堂,不消片刻,便已至庭園最深之處,可是,只見盡頭竟是重門巨鎖,值此慌惶之下,雄霸仍可強烈感應到門後散發有一股攝人氣勢,心中一凜,逃命要緊,他不及多想,立即用力震門,破門而進。
甫一踏足,只見門後的後院處盡是白布飄揚,數根的竹搭纏的撐架上為白布,看來應是中華閣晾衣之地。
心中驚疑,遊目四望,臉色愈現驚奇,不由脫口驚呼:
“咦,這布匹縱橫交錯,似隱含五行陣法……”
“哦,”忽從布陣中傳出一個雄渾的聲音,像是響自遙遠的大際,又似是來自地縫,令人聽不出發音何處。
雄霸大驚,急忙運起殘存功力,盡力聞言細觀,只見距他只有五尺的一匹白布裡忽地伸出一條人腿,驚退一步,他駭然脫口驚呼:“什……什麽人?”
晾衣杆上忽如鬼影般憑空現出一人,他雙臂平伸,貼於杆上,向雄霸淡淡的道:
“雄幫主,請勿誤會。我們並非你的仇家,但此地是中華閣內園工地,希望雄幫主速速離開!”
話音未落,中華閣的掌櫃——丁算天突然從天而降,如風輕飄落於雄霸而前,不聞半點落地之音,顯見輕功之高深,向前跨出一步,道:“雄幫主,小店若有怠慢之處,請多多包涵,但此處乃屬禁地,懇請自重折回!”
雄霸不禁駭然汗下,暗驚道:“什麽,為何如此一個毫不起眼的客棧內,竟會藏有這等高手?此處絕不簡單……”
正驚思,丁算天又道:“雄幫主,本店實不想多惹是非,再入此處也是窮途,請你另謀去路吧!”
最後二字尚未脫口,一聲響若霹靂之音徹蕩二人身際:“不必了,他已經走投無路!”
雄霸回頭一望,只見童皇騎著木馬己帶著所有手下凌空殺至!直驚得面無人色,魂魄欲出。
掌櫃見狀大驚,急指揮眾阻擊,與此同時,中華閣眾老亦紛紛趕到,與重皇所率的天池殺手激戰在一起。
雄霸見了,暗暗松了一口氣,也不理會雙方,趁雙方混戰之際,自窺出五行陣的生門,欲向後潛去。
天池殺手見此,當即便要硬闖中華閣禁地。眾老大震,齊喝一聲,紛紛進入五行陣內,竭力相阻,不容外人越進。
立時,殺聲震天,慘呼不斷,轉眼間已有數個天池殺手被中華閣眾老所傷。童皇在一旁見之,心中大怒。
雄霸卻趁混亂之間,眾人疏略之際,穿過五行布陣,直朝禁地深處而去。
忽見前面有一個月形門隔著一個小園,身形為之一緩,不禁為之一愕,心下暗凜:“中華閣眾高手全力守護在此,裡面到底是什麽地方?”
思忖之際,為防有埋伏,暗布功力於全身,直衝而入。
甫入園內,雄霸便覺一股清幽安寧的感覺遍透全身。
沒有碰到任何阻擊與機關暗算、陷阱埋伏。
園內顯得出奇的靜,樹林林疏,鳥兒飛翔。
寧靜中透出無限的神秘與清幽。
與外面驚天動地的慘鬥場面,形成一種鮮明的對比。仿佛一門之隔,裡面就是另外一個世界!
雄霸乍見之下,不禁為之一怔,遊目四顧,思緒疾轉。
“縱是一牆之隔,此處烏聲調瞅,流水淙淙,有如人間仙境,世外桃園,與外面驚天動地的慘鬥聲猶如天淵之別,眼前到底是什麽地方?”
思忖間,瞥見前面不遠處築有一小居。
小居臨溪,後襯青山,左傍綠樹,精致雅靜。
細觀之下,雄霸不禁為之一愕。
小居四周圍欄環繞,居內隱約可見微弱燈光,到底住著什麽奇人異士,亦或是一代俠隱。
雄霸思忖之際,忽聞小居內傳出一陣蒼涼的胡琴之聲,不禁為之一震,暗稟:
“難道裡面住的是一位雅士墨客?”
凝神細聽。琴音低回落實,淒惋悲涼,飄逸蒼窮,入耳心動。
似在對老天的無限哀歎,又似在聲聲反問蒼天:“紅塵紛爭何時了,霸者俗夫何區別,血雨腥風漫武林。幾滴殷血,幾縷絲魂,死者己了,存者何悅,霸業前程堪入夢,死後黃土伴孤魂。成也好,敗也罷。死後白骨道誰家?……”
雄霸聽得如癡如醉,仰首望大,星淡月黑,一片昏黯。
心中感慨萬千,一生拚搏,雄心壯志志,稱霸天下,成又如何?敗也落寞,如今落得……
一念至此,靈智驀地一震,暗凜:“琴聲淒清蒼涼,弦外之音像在反問歷代梟雄,為何甘願一生為名利與霸業勞役?一切的一切,無數血腥仇與恨,到頭終久伴黃土。”
“血戰天下攪風雨,無數無辜斷性命,又是何苦?”
“何苦勞役?何苦奔波?何苦搏殺,何苦……?”
雄霸心中矛盾重重,暗自捫心自問,不知不覺的陷入了繁亂的思索之中,忘了自己處身何處,背後仇家在追。自己又該何去何從,成時霸,敗時又有幾個梟雄不是斷頭沉恨、空恨壯志難酬死不休。
心頭苦苦的思索著:“何苦,何苦,何苦……此身何苦?”
突然,琴韻戛然而止,蕩逸天際。
一曲既盡,何苦韻終。雄霸紛繁的靈台複又平靜。
驀地一震,黯然一歎,定神一看,始知自己在不知不覺間被琴聲帶到了樓台之上,四周鳥兒咽瞅飛翔,古樹橫斜,翠竹弄影。
暗自一驚,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感覺,邁步朝門前走去。
步至門外,凝細聽,卻聽不到任何聲響,心中暗自震驚默立了半晌。
一個曾雄霸天下的梟雄,血雨腥風數十載,大風大浪歷無數,在今天走投無路之時,是否連一道門也未敢推開?
這只怕是雄霸笑做江湖一世,縱橫天下一生,做夢也料不到的事兒。
然而,他卻默立門前,不敢貿然推門而進。凝思不語。
不是他沒有勇氣,一個雄霸天下的人,即使落淚,又豈會缺勇氣。
也不是他雄心己逝,人懦弱。一代梟雄,縱是死,威永存!
一切的一切都不是,絕對不是!
可他卻佇立門前,雙目凝視。面容肅然而凝重。
一動不動。就如同一尊雕塑!
因為門內上散發著一股令大地萬物都盡皆臣服敬畏的英雄氣度,令人不敢侵犯!
雄霸雖然極想知道門內是誰,然而,這股令大地萬物盡皆臣服敬畏的英雄氣度,己使他心折,猶豫不決,未敢貿然妄進。
就在雄霸猶豫不決之際,門內忽然傳出一個溫和而平靜的聲音:
“不應該來的人既然來了,何不進來一敘。”
話音方歇,一股溫和的氣勁己然把門拉開,緊接著語音再起:“雄幫主請進!”
室內正中的矮榻上,赫然盤坐著一人,一抱胡琴,坐前茶幾上方著一個精致的茶盤,盤內有幾個茶杯。
此人正是——無名!
這個禁地原來是讓其每到初一、十五暫居和練功之所,無怪乎中華閣眾老誓阻天池殺手闖入。
雄霸聞言邁步而入,乍見無名懷抱胡琴盤坐,兩旁香氣燎繞,貌是仙風道骨,不沾半點塵氣,不禁為之一震,驚問道:
“中華閣本屬販夫走卒之地,怎容絕世高人?請問閣下是誰?”
無名聞凝視著雄霸緩道:“我已無名,無姓,何苦多問?”
無名雖不想回答,但雄霸乃一代梟雄,見聞極廣,觀其相貌,年紀與氣度,己然猜到他是二十年前辭世的無名。靈智驀地一震,雙手抱拳道:“前輩,在下冒昧闖進,多多得罪。”
雄霸一世驕橫,誰又料到他會如此恭敬?
其實論年紀,他比無名還大,論出道極聲望,卻遠遜無名不少。
無名聞言不禁一怔,緩緩的斟了一杯茶,舉杯凝目道:“雄幫主,隻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如今,你可感覺到身處高處之苦。”
話方出口,舉杯飲茶。
雄霸聞言一震,緘默不語,只是自顧沉吟,似在咀嚼著他的此番話:“瓊樓玉字,高處不勝寒。曲高豈能和寡?”
雄霸沉吟之際,無名己然放杯入盤,重操胡琴,雙目微閉,一曲又起,琴蒼涼淒惋,有如秋葉吟,寒蟬悲秋。
此曲蕭索無奈,似在引領聽者們心自間。
雄霸聞聲神色一邊數變,靈台一片朦朧,突面露後悔之色,頹然盤坐在地!默然聆聽,靈台清明。
一曲又終。
琴音卻仍在雄霸耳邊遊走飄蕩,歷久不絕,像是對他作出最後一絲相勸。他渾身散發出的濃濃殺氣逐漸淡化。
鬥室之內,瞬間,充滿了一股平和的寧靜與祥和。
簡直已和塵世完全隔絕。這個境界,是否正是凡人所求的虛天飄渺的最高境界。無憂、無苦、無愁、無怨亦無恨!
二人盤膝對坐。無名抱琴無語,凝視雄霸。
雄霸垂頭不語。似在深深的思索著什麽。
室內一片靜寂,二人皆緘默無語。
更令人驚奇而無法相信的是,這個被追殺至傷疲交織,驕橫一世的雄霸,此際卻是顯得出奇的平靜。
面上無驚、無喜、無憂、無惱亦無躁!
無名終於神色一正,雙目精光陡盛,凝視著雄霸道:“雄幫主,你可曾想通?佛與魔本無界,心中屠刀卻是魔之魂。”
雄霸聞言一震,悵然一歎道:
“唉!縱是想通又如何,我已無回頭之路。往事不堪回首,佛魔難定論?”
無名聞言面色沉重道:“若你真願放下屠刀,也許我能渡你一次。”
“你……”雄霸聞言悚然動容,驚疑的注視著無名道:“前輩?你……你可以幫我?”
無名聞言緩緩的閉上了雙眼,點頭不語。陷入深深的沉思中。
雄霸見狀急道:“前輩,若你今次能助我脫險,我什麽也可以應承你。”
無名背對窗口,窗外古木橫枝,樹葉凋零,偶爾一陣夜風拂過,頓略有聲, 輕吟慢搖。
“雄幫主此話當真?”曹雪寒身影忽然出現,自一旁的屏風之後轉出。
“是你?”雄霸聞言神色一變,雙目精光閃過,凝視著曹雪寒。
良久,神色一黯,歎道:“事到如今,我已走投無路,還請尊駕明示。”
曹雪寒直截了當地開口,道:“雄幫主,你當年師從三絕老人,而三絕老人一身武功,卻是傳承自我天策府創派祖師——衛國公李靖及其夫人紅拂女和義兄虯髯客三人之風塵三俠一脈,所以,我今日要代師門收回《三分神功》的武功秘笈,此其一。其二,你在中華閣安心住下,我自會和曹姐姐前往天下會救出你的愛女——幽若,以後,你父女二人便安心歸隱,安享天倫吧,”曹雪寒頓了頓,從懷裡取出一個小瓶,遞給雄霸,道:“這是金元散,乃是我師門秘傳,可解你所中‘三日斷腸’之毒。”
雄霸接過金元散,舉手道:“多謝雪寒小兄弟,只是……”
“我為何救你?對嗎?”曹雪寒冷冷一笑,“無論如何,你與我也算是師出同門,既如此,便輪不到外人來多管閑事!”
“天池殺手?不過是一群為了錢財便濫殺無辜的宵小之輩罷了!也配稱殺手?!”曹雪寒站起身,向外走去,“還有,我不知道你師父有沒有告訴過你這樣一句話:‘盡誅宵小天策義,長槍獨守大唐魂!’今日,我便要為那些死在他們手中的無辜百姓,討個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