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青雲最後沒給沈明鏡氣海石,因為極巧合的是,此次入門試煉第一名的獎勵乃是一柄人級玄兵和一枚地級絕品的氣海石。
玄兵好說,即是普通人所謂的神兵利器,乃強者以特殊的鍛造煉器之法配上天材地寶鑄就而成,諸如倚天劍、屠龍刀之類,應當也算是玄兵。品級與武學天地人三級,下中上絕四品的劃分相同。氣海石亦是如此。其中天級氣海石已是很難尋見,不是偶爾有天外隕石之中蘊藏,便是需要踏足異度空間去尋覓了。
因此,這地級絕品的氣海石乃是九霄雲門拿得出手的氣海石之中屬於最頂尖的一類。不過,入門試煉也說明清楚了,若是本次入門試煉第一名表現平平,則取消氣海石獎勵,改換成武學或者低品級的氣海石。
隨後曹雪寒與眾人便是一起趕到了通天谷另外一端。
這是一片寸草不生的狹窄山道,兩邊為平滑得像是打磨過的石壁,高有數百丈,以氣海境武者的輕功身法,基本無望登上石壁。同時左右兩邊岩壁仿若擠壓一般,使得中間的狹道當真是十分狹窄,不過四五丈寬,比起數百丈之高的山崖,真是狹窄得很。
一眼望去,便可清清楚楚的看到數以千計甚至更多的人形傀儡筆直挺立在狹道之上,雙目閃爍著陰森森的異芒,猶如擇人而噬的猛獸,只等有人強闖過去,就張牙舞爪,撲殺而來。
這些傀儡有些是木質的、有些是鐵質的,有些居然是晶礦製作而成,有些傀儡乾脆是沒有實際的軀體,為不知名的神通以火焰構築而成。形形色色的詭異傀儡,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而所謂的入門試煉,簡單也不簡單,簡單的是只要穿過狹道到達終點便過關了,不簡單的是須得面對一個個相當於氣海一輪之境武者的人形傀儡。
別看他們只是傀儡,靈活、力量一點也不會比人類差,只會更強,且由高手在傀儡之內打入了一門功法,甚至是一套完整的武功體系,施展開來比之活生生的人類武者也不會遜色多少。
傅青雲落在沈明鏡身旁,悄悄指點向了一個須發皆白的冷面少年:“那是雪嶺山莊的三少爺雪無涯,一手雪嶺快刀十八式出神入化,乃是此次入門試煉奪冠的大熱門之一,應該是此間最優秀的年輕刀客,且幾乎內定是要拜在韓芷琳那賤人的門下,你要小心。”
說著,傅青雲又是指向了一個半人半鬼的陰森少女,像是鬼魅般穿了身寬松的長衫,一直拖到了膝蓋處。
“這是陰魂幫的大小姐,半夜女鬼陰弱女,別看她名字叫弱女,又很是虛弱的樣子,其實是輕功高手,年紀輕輕,身法便如鬼魅一般,無定無蹤,更擅長暗器和偷襲刺殺之法,許多人被她殺了都沒能看清楚她的面貌身形,其父與烏陰之關系匪淺,你懂得。”
“至於那邊的雄壯男子,對,那個滿臉絡腮胡子,須發茂盛似乎還長了皺紋的中年人,他叫韓一夫,其實才十八歲而已,毛發濃密只是家傳心法戊土元陽霸體的副作用,盡管是有些早熟,也顯得過老了些,卻是威力極大,霸道絕倫,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勇。不過戊土元陽霸體確實是難得一見的煉體神功,便是我九霄雲門在同品級之上,也不存在勝過戊土元陽霸體的煉體功法。”
傅青雲一個個指點過來,為沈明鏡介紹著名聲在外,可能成為其勁敵的年輕俊傑。
“傅師弟,我覺得你完全沒必要為他介紹了,與我的賭約,可是沒突破到氣海境就得自盡,如今入門試煉都快開始了,怎麽還不自盡?”一個尖酸刻薄的聲音由遠及近,人未至聲先到,不是韓芷琳又能是誰。
沈明鏡不動聲色,心底裡卻在冷笑,叫吧叫吧,等到他解開冰封勢,直接讓你這賤人傻眼!不過,眼下他卻是不鹹不淡的說道:“韓前輩,你我約定是在入門試煉之前突破到氣海境,如今入門試煉還未真正開始,你又何必著急?”
“哼,距離入門試煉還不到半炷香的時間,你莫非是想在半炷香內突破至氣海境不成?”韓芷琳不明就裡,隻當沈明鏡還沒突破,心裡面也有些不是滋味。
她確實如沈明鏡所想,謀算到各種情況,也就做好了各種情況的應對措施,結果到頭來,沈明鏡直接就沒突破到氣海境了,反而是令她覺得,自己做了這麽多準備,與沈明鏡打賭以來從未合眼,全神貫注去籌劃,又到底是為了什麽。
沈明鏡如此不濟,反而是讓她很不是滋味,活像是使盡全力,卻是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
“半炷香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或許我當真可以突破?韓前輩,怎麽樣,敢不敢再加點賭注?”沈明鏡不緊不慢的說道,令得許多知道內情的人都是一陣錯愕,仿佛他從始至終就是一個局外人,並沒有定下關乎自己生死的賭約。
韓芷琳哼了一聲,冷冷的說道:“你還能怎麽增加賭注?”
“當然可以,本來只是賭我的命,已經是最大的賭注了,畢竟我連命都沒了的話,其他的賭注也沒有意義,但如果是別人的命呢?”
沈明鏡微微一笑,指著傅青雲和曹雪寒,道:“再加上青雲叔叔和我義弟雪寒,然後我們三個人的命,賭你一個人的命,你敢嗎!”
傅青雲愣了愣,也是沒想到沈明鏡敢這麽瘋狂,居然要賭韓芷琳的命!他倒是不介意沈明鏡用自己的生命來做賭注,畢竟他是知道的,這個狡猾的賢侄早已是氣海境武者了,立足不敗之地,此刻不過是假裝還沒突破,精明似鬼,擺明了是要坑韓芷琳!
也是因此,傅青雲哼了一聲,堅定地站在沈明鏡身後,鼻孔朝上,一副欠扁到極點的表情,朝著韓芷琳不陰不陽的說道:“韓師姐,你敢和我們賭命嗎?”
至於曹雪寒,卻是為了給韓芷琳再加把火,於是苦著一張臉,道:“我次奧!天底下有你這種坑死弟弟的哥哥麽?居然把自家弟弟的命拿來當賭注,我……真不想說你了,賭吧賭吧!你要敢輸了,我先砍了你再說!”
韓芷琳眼角肌肉亂跳,沈明鏡倒還好說,至少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樣子,但傅青雲實在是太欠扁了!
不過,韓芷琳也沒昏了頭。她要是答應這賭約,那就真傻了。只是她卻也沒料到這番變故。這其實完全可以說是一種破局之法。
只要在這個檔口上,自己答應賭命,傅青雲和沈明鏡二人立時動手,吞服丹藥,是九霄雲門的紫薇培元丹都沒有關系了,直接是讓沈明鏡突破到氣海境,他們也就贏了。
接下來,接下來還需要什麽嗎?
如果韓芷琳答應了新增加的賭約,自然是要賠一條命,不得不自盡。而她一死,還有其他爭鬥的必要嗎?烏陰之和趙乾生固然也是峰主級別的存在,但畢竟不如傅青雲這個副門主,身份地位有所不及,實力也遜色一籌,還怎麽鬥?
至於韓芷琳其他的後手,自然也就失去了效力。賭命,純粹是找死!
韓芷琳無須多想便已清楚,自己絕對不能答應賭命,賭命簡直是自己把頭伸出去讓人砍!不過,沈明鏡若是在其他地方,她大不了咬一咬銀牙,說一句“不敢賭”也就罷了,偏偏是在這種情況之下提出賭命,卻是令她這個副門主有些不知所措了。
入門試煉畢竟是九霄雲門的一樁盛事,此時此地正是匯聚了九霄雲門幾乎所有的洞府之主、長老之類,另有門中弟子也來觀摩,而參加入門試煉的年輕俊傑更是數不勝數。
上萬雙眼睛看著她,卻要韓芷琳對沈明鏡和傅青雲說一句“我不敢賭命”,簡直是要她的性命!
但她若是說“有何不敢?!”卻又是必死之局。一時之間,她這個高高在上的神通強者面對著一個小小的後天武者,竟是一句話也說不上來,神色猶豫,又氣又恨,表情那叫一個精彩。
許多熟悉韓芷琳的峰主、長老以及弟子也是神色怪異,從未見過那冰山女神般的韓副門主有這般情況,若說令她如此窘迫的是門主、山老祖這般的存在倒也罷了,事實上卻是一個小小的後天武者,令得眾人都渾像是在做夢一樣。
此刻最高興的,大概要算傅青雲了。他與韓芷琳同為副門主,實力相當,但他是師弟,韓芷琳是師姐,本就低了一頭。再者韓芷琳畢竟是個美女,同代的師兄弟們裡面不少都在追求她,自然也就唯她馬首是瞻了。相反,傅青雲雖然是英俊瀟灑的帥哥,卻有喜歡男人的怪毛病,便是有點不招人待見,也唯有那些溫和善良的師姐妹們將其視作閨蜜。
但這些師姐妹也有與韓芷琳關系不俗的,加上性格多是比較溫和,基本上是不參與門派鬥爭的。
所以二人地位相同,但傅青雲卻總是低上韓芷琳許多,並且二人在勇武之上,不分伯仲,但謀略之上,卻是韓芷琳更勝一籌。雖沒有什麽陰謀詭計,但若有爭鋒較量,傅青雲向來是勝少負多。如今瞧著韓芷琳這般吃癟的神情,傅青雲自然幸災樂禍。
“韓師姐,師弟我和明鏡賢侄、雪寒賢侄都敢賭命,你敢嗎?若是不敢,直接說便是了,生命只有一次,貪生怕死之輩自古以來都是極多的,也不在乎多韓師姐一個了。”
韓芷琳捏緊了拳頭,俏臉羞憤得幾乎要化成驕陽烈日,傅青雲話中帶刺,分明在說自己沒膽量,是貪生怕死的小人!
如果年輕個五六十歲,韓芷琳只怕已經受了激將法,但此刻的她卻是牢牢握緊了拳頭,指尖不自覺的透發出勁氣,刺破了掌心皮肉,只是他又功力深厚,將自身傷口凍住,不容血液滴落下來。
她以為在冰火九天路之時,已經蒙受了一輩子都不曾有過的羞辱,如今才知道,相比起今日在成千上萬人的注視下,那天的羞辱又算什麽!
“青雲叔叔,這就是你不地道了。”恰在此時,沉默良久的沈明鏡微微一笑,“其實賭命這麽危險的事情,我們三個臭男人不在乎,韓前輩畢竟是女流,又是性情溫婉,見不得生生死死的,怎麽會和我們一般見識?”
傅青雲一愣,沈明鏡居然給韓芷琳找台階下了。
只聽沈明鏡繼續說道:“韓前輩,我說與你賭命只是開個玩笑,咱們換一個賭注吧,聽說冰雲峰有一處獨特的玄寒冰窟,其內有大量玄玉寒冰,為冰雲峰的巧匠們鑄造成一件件不凡的玄兵,令晚輩很是向往。若是我贏了,容我隨便在玄寒冰窟挑選一件玄兵,再加上之前所說的一門武學,如何?”
他臉上的笑容如沐春風,不知底細的人很難對他生出惡感:“當然,我們這一方依舊是我和雪寒還有青雲叔叔的性命,若是我沒能在入門試煉之前,突破到氣海境,我們三人就當場自刎。”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沈明鏡在給韓芷琳一個台階下。
韓芷琳沉吟片刻,終於張口吐出了一個“好”字,然而她臉上的羞憤卻是更為濃重了,內心的寒意與殺機也是再度突破了極限。這才是真正的羞辱!
對於外人來說,韓芷琳有了一個台階下,自然是保住了顏面,對韓芷琳自身來說,那也是如此,別人眼中的她, 聲譽受損,比起她承認“不敢賭命”絕對是好的。
畢竟她不用再去正視“貪生怕死”的問題了。但是韓芷琳自己的感官上,卻像是給人打腫了臉,火辣辣的刺痛。她的尊嚴、她的驕傲、她的一切,此刻,已然全部粉碎!
沈明鏡沒說,但那分明是一種憐憫!施舍!羞辱!
“如果我不退讓,你無路可退!”這便是沈明鏡暗藏的深意。
這一刻,韓芷琳甚至有不顧一切,立即殺死沈明鏡的衝動。
“已經不到半炷香的時間了,希望你能突破到氣海境……”韓芷琳咬牙切齒的說道,用最後一絲理智忍耐住內心的瘋狂和衝動。
“不用等了。”沈明鏡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潔白如雪的牙齒,身上的氣息陡然暴漲,竟然透發出了氣海境一輪巔峰的氣息。
“你……”
“不好意思,我早就突破了,剛才只是以秘法暫時隱藏了實力。”沈明鏡笑吟吟的說道,“韓前輩,入門試煉之後,在下即來叨擾貴峰,還請不要見怪。”
韓芷琳‘噗’地一聲,一口逆血上湧,壓都壓不住,噴血而出,只是這血液不知道是因為她功力陰寒,而是因殺氣而生的寒意,血液凍成了冰塊,落在地上,擲地有聲,在場上萬人都清清楚楚的聽在耳中。
這是韓芷琳第二次被沈明鏡氣得逆血上湧,也是人生第一次真正被氣得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