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河裡橫著一塊巨大的石頭,那石頭左手邊隆起一些,像是枕頭,石頭從左到右漸漸地低下去,中間是凹的,遠遠看去,就像是一張大床一般。
而且那石頭光滑平坦,就像是有匠人打磨過一般。
石頭的這邊,恰好連著河岸。
元倩依松開了張令曦的手,跑了過去,三下兩下就爬到了石頭上。
“曦妹妹,你也過來吧。”元倩依對張令曦招手道。
那巨石大概躺三五個人都綽綽有余,元倩依愜意地躺了上去,將鞋襪整齊地放到了一邊。
“別看現在天涼了,這石頭倒是溫溫的,舒服極了。平日咱們都在閨閣裡,難得有這樣的機會,曦姐兒你快來。”元倩依繼續說道。
張令曦被她說的心動起來。
元倩依拉了張令曦一把,幫著她踩上石頭,然後說道:“你也來像我剛才那樣躺下,試試舒服不舒服。”
她的目光卻落在了不遠處。
她和張令曦的腳印後面,密密地排了兩排歪歪扭扭的腳印,而張令曦完全沒有察覺。
張令曦學著元倩依的樣子躺倒在石頭上的時候,一直跟在張令曦她們身後的人露了個頭,給元倩依比劃了一個手勢。
元倩依不著痕跡地將手放到背後,那人似乎是看懂了元倩依想表達什麽。
“小姐,一會兒只要元小姐引得張小姐站起身來,我就有辦法讓她落水。”那人隱藏起來,回過頭去對藏在另一邊的人說話。
那邊露出一張彌勒佛似的笑臉,王麗英眨了眨眼睛,道:“不管用什麽法子。想辦法讓她掉下去就行了。”她依舊是一臉天真無邪,不過語氣卻陰戾嚇人。
“來,咱們不要光是躺著。”元倩依跟張令曦並頭躺了一會兒,坐起來道:“我最想聽著水聲如環佩玎璫作響,看著河水清透見底,魚兒悠閑自得。今日能跟曦妹妹一起,又是另一番意境。”
“姐姐所願。也正是我心中所想。”張令曦突然有種遇見知己的感覺。她同元倩依一起起身。她赤著腳踩在微熱的石頭上,往前走了幾步。
“那還真是咱們的緣分呢。”元倩依又道:“可惜現在天已涼,不能戲水。只能遠遠站在這裡望一望。”
“那不如這樣,等明年夏天,咱們再約著一同過來。”張令曦見元倩依走到石頭邊沿,俯身靜靜地看著流淌的河水。還提醒一聲:“元姐姐,你不要站的靠邊。免得站立不穩摔下去。”
“怕什麽,現在又沒風,我身後只有你,你也不會推我不是?”元倩依回頭笑著打趣道。
張令曦小時候落過水。不得不長記性。她看著元倩依踩著邊沿,自己卻不敢上前,只有羨慕。
元倩依看出她不敢來。給她出主意道:“這樣吧,你不要站我這麽近。你隻稍稍過來一點點,站到你覺得安全的位置就好。”
張令曦提著裙子,稍稍地挪了兩步,站定了說道:“我就在這裡吧,再靠邊我可是不敢的。”她站在元倩依左後方,大概還有兩腳的距離。
“好。”元倩依回頭看了看她,微微一笑,竟然抬起兩隻手臂來,高興地揮舞了兩下。“曦妹妹,能跟你出來,我真高興!”
說完她又轉過頭去,繼續看水中的遊魚。
張令曦也探出腦袋去看,“哎呀!”
電光石火之間,她身子不穩,竟然前傾著摔了下去,元倩依連伸手都來不及,就聽得張令曦喊了一聲,然後就聽到了撲通的水聲。
不遠處的王麗英看到張令曦落水,臉上的笑容越發猙獰起來。
下手的丫鬟嘴裡還含著三顆珠子,即便一下不中,張令曦也逃不過第二下第三下!
落入水中的張令曦,下意識地掙扎起來。
她腳腕處撕裂似的疼痛。
當時俯身的時候,隻覺得猛地一下腳斷開了似的,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整個人就栽了下去。
“曦妹妹!曦妹妹!”元倩依站在巨石上慌張地喊著。
她不會游泳,這個時候要是王麗英的人不出來救下張令曦,怕是她就要不行了。
王麗英昨晚答應了她,不下死手的。
如果張令曦死了,她怎麽跟張令晴交差呢?張令晴說留著張令曦還有大用呢!
她回頭去看,正對上王麗英那張笑臉,她的人紋絲不動,顯然不打算出手。
張令曦撲騰了好幾下之後,腳腕終於沒了知覺似的。全身都像是被冰針扎透了一般。
“元姐姐,不要擔心,我沒事!”張令曦在水裡露出了腦袋,艱難地對元倩依說道。
元倩依聽到她的聲音,反而更加慌亂地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道:“曦妹妹,怎麽辦?你上的來嗎?我去找東西拉你上來。”
張令曦不再說話,奮力地遊到岸邊。
元倩依鞋襪都沒有穿,從石頭上跑下來,拉著張令曦上了岸。
“嚇死我了,你沒事就好!”元倩依臉色發白,嚇得直拍胸口。
張令曦哆哆嗦嗦說不出話來,嘴唇凍得發紫。
元倩依就要把褙子脫下來給張令曦裹上,被張令曦製止住了。
“元姐姐,別弄髒了你的衣裳。你有沒有帶火折子,我看附近有乾柴,撿來生些火便可。”
元倩依的手臂張令曦抖得還厲害,她滿臉淚痕地點了點頭道:“我馬上去拾柴,你烤著火,我回去讓人取乾淨的衣服過來。”
張令曦掉進水裡,衣服濕透了,顯露出玲瓏的曲線來。青川觀人雜,讓別人看見了總是不好的。
她迅速地撿來了一些枯樹枝,點著了火,給張令曦搓了搓手才小跑著走了。
張令曦揉了揉鼻子,靠著火堆取暖。
真是倒霉。好好地站在那兒,竟然也能摔進水裡去。
張令曦表情扭曲地噝了一聲,感覺腳腕都已經腫起來了似的。她撩開褲腿,將襪子褪下,果然腳腕已經腫的跟蘿卜似的了。
奇怪,怎麽單單這兒青紫了一小圈,還有流血的跡象?
張令曦低頭查看。突然覺得眼前一黑。就毫無知覺了。
王麗英的人收手問道:“小姐,現在怎麽做?”
王麗英踢了張令曦一腳,道:“扒了她的衣服。扔到誰都找不著的地方,然後喊人過來吧。”
那人沒有猶豫地照做了,問道:“那元小姐那裡?”
王麗英冷冷地一笑,道:“放心。她絕對不會一個人回來。走吧,咱們可有好戲看了。”
元倩依一路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張令曦會怎麽樣,她想都不敢想。
腦子飛速地回憶著,張令晴是讓她將張令曦帶到河邊,然後她的人會通知趙嘉善。她只需要找個借口扔下張令曦回來,然後帶著楊敏顏她們過去就行了。
楊敏顏想抓著趙嘉善和張令曦私會,然後勸張令曦為了顏面嫁給趙嘉善。到時候這一切都順理成章,就由不得張令曦拒絕了。
而她。則會成為趙澤的媳婦,嫁進趙家去。
元倩依跑的氣喘籲籲,見著了守在原地的丫鬟時,差一點就癱軟在地了。
想不到的事張令曦的丫鬟竟然還在原地等著,張令曦明明讓她回去了,她竟然沒走。
真是壞事!
“元小姐,您這是怎麽了?您怎麽一個人出來了,我家小姐呢?”佩環記得劉顯交代的那些,守在原地寸步都不敢離開。見現在只是元倩依狼狽地跑出來了,不見自家小姐,佩環急著衝過去問道。
元倩依喘了口氣,帶著哭腔說道:“你家小姐不小心落水了,現在渾身濕透了。她怕別人看見了不雅,讓我出來給她找一身乾淨衣服帶過去。”
“那您快帶我過去,我的這身跟小姐的濕衣服換。”佩環想也沒想地說道:“小姐也真是的,這個時候哪裡是逞強的時候,凍壞了身子可怎麽辦,現在天這樣的冷!”
元倩依攔住佩環道:“我走的時候生了火,應該凍不著的。我去找一身乾淨的衣服給她帶過去,你在這裡守著,到時候說不定要你幫忙的。”
佩環用力地點了點頭,看著元倩依上了青川觀。
等了一會兒還不見她下來,佩環突然一拍大腿,想到了劉顯。
劉公子說,如果出了什麽狀況,一定要去告訴他!
既然這裡暫時有元小姐,那她要趕快去通知劉公子,讓他幫忙才行。
佩環拔腿就跑。
自打張令曦出門了之後,劉顯的心裡就很不踏實,做什麽都被心不在焉。張令曦將揚姐兒托付給他,結果他自己坐立不安地,根本沒心思帶齊揚出去玩。
齊揚也識趣,索性自己回屋裡睡覺去了。
估摸著張令曦該回來了,還未回來,劉顯不放心地去大門口等著,正看見狂奔而來的佩環。
他心中大警,曦姐兒出事了!
佩環劈裡啪啦將張令曦落水的事情一講,劉顯想也沒想就往曦姐兒那個方向跑去。
曦姐兒真是太天真了,被人賣了都還要幫人數錢。
有那麽多的法子可想,元倩依為什麽非要跑回青川觀裡幫她拿衣裳?
想到這,劉顯恨不得捏著元倩依的脖子,讓她滾得越遠越好。
好端端地,說要去找什麽靈泉,怕就是等著曦姐兒入套呢。
趙嘉善已經先一步得了消息,往張令曦落水的那條河的方向,一路沿著找她了。
張令曦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一絲不掛。
糟了,中計了!
甚至來不及想是誰在背後下的黑手,張令曦就聽見了腳步聲。
恐怕這就是她們的目的!
“誰?別過來!”張令曦撲通跳進了河裡,躲在了那塊大石頭後面。這裡有一塊凸起的石頭,她剛好可以踩在上面,露出腦袋來。
好在跟著外祖母練功,讓她的身子沒有那麽虛弱。不然換做是尋常人,早就倒在這裡不省人事了。
“是曦姐兒嗎?”趙嘉善出聲道,他的腳步並沒有停下來。“你在哪兒?”
張令曦聽出是趙嘉善的聲音,心裡一沉。
“是我,你不要過來。”河水冷的像是要凍住她一般。張令曦嘴唇直打顫。
趙嘉善聽出張令曦是在河水那邊說話,他問道:“你現在不方便出來嗎?”
“恩,我...我的衣服不知讓誰偷走了...”張令曦咬著牙說道。
趙嘉善也聽出了不對,他將長袍脫下來,道:“我把衣裳給你放在岸邊,你自己上來裹上吧。你放心,我不會看的。”
張令曦在水裡已經要昏厥過去了。
她有氣無力地恩了一聲,道:“你看見一塊大石頭沒有,我在這石頭後面,你把衣服放在那裡,就背過身去把眼睛閉上吧。”
趙嘉善照做了之後,張令曦從水中出來,裹緊了衣裳。
“是誰讓您過來的?”張令曦還是冷的直打哆嗦,她蜷縮著坐在巨石上面,好歹那裡還暖和一些。
火堆已經熄了,那些柴火上被澆了水,燃不了了。
趙嘉善仍然背對著她,閉著眼睛說道:“我也不知道,一個很面生的丫鬟,我還當她是你的人。”
“看來,咱們都中了別人的圈套。”張令曦苦笑了一下。
只是不知道設圈套的這個人意欲何為。
楊敏顏和張令晴在屋裡一直精神緊繃,直到元倩依過來報信,她們二人才松了口氣。
“走,咱們去看看。”楊敏顏拉著張令晴的手,仿佛是在誇她做了件該做的事。
“下人已經備好了轎輦,只是不知那邊是什麽情況了。”晴姐兒低聲說道:“咱們過去,給他二人扣上私會的名聲,再想辦法讓保定府那裡知道,姐姐她就注定要嫁到趙家來了。”
“嗯,到時候定然是兩頂花轎,你放心!”楊敏顏拍了拍晴姐兒的手,給她吃了一顆定心丸。
元倩依站在一旁看著,楊敏顏看了她一眼,道:“還有你的功勞,我記著呢。哎,如果不是曦姐兒太執拗,我又何須用這樣下作的法子。她小時候曾落水過,想來現在已經嚇得花容失色,見了老爺,便忍不住哭著往老爺懷裡鑽了。”
楊敏顏說出這話時,心中的五味瓶像是打翻了一樣。為了這個家,她辛苦籌謀,直到快死了,還在想盡法子地讓這個家變得更好,也算是鞠躬盡瘁了吧。
可當楊敏顏她們浩浩蕩蕩一群人到了河邊的時候,卻一個個的大驚失色。
怎麽只有趙嘉善一人,曦姐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