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恆小心翼翼地穿過血紅色的樹木,連腳步聲都不敢發出一二,他倒不是擔心這些陰森可怖的鬼臉樹木會突然攻擊自己,而是害怕與這鬼臉樹木相伴相生的一種奇特妖蟲。
鬼臉樹木原名鬼面虯,是一種材質極為堅韌的樹種,一般的低階寶器都無法輕易砍斷它的枝乾,而鬼面虯的枝乾一旦落下,便仿佛是瞬間失去所有養料,迅速的枯萎,變得連普通樹木的硬度都不如,這讓很多覬覦鬼面虯堅硬枝乾的修士失去興趣。
薑恆所畏懼的是鬼面虯周圍一種群居妖蟲……嗜血蝗,這種妖蟲雖然隻是最低級的一階下品妖獸,但卻成群結隊的出現,極具攻擊力,常常將一些高階妖獸圍殺致死,然後將死屍拖拽到鬼面虯根部,作為鬼面虯的養料讓其吸收。
鬼面虯在吸收妖獸屍體之後,其樹冠上會長出血紅色的妖異果實,嗜血蝗便靠吞食這種果實生存,一想到書籍中描述的場景,薑恆便不禁打了個冷顫,此時的他元氣盡失,一旦在林中遭遇嗜血蝗,絕對是死無葬身之地。
幸運的是,薑恆並沒有發現附近的嗜血蝗,它們似乎是出去捕殺獵物,他暫時不會有危險,如今身負重傷,剛剛又一直處在劇烈的逃竄之中,薑恆體內的氣血嚴重匱乏,隨時都有可能倒地昏厥。
咬牙想了想後,薑恆在一片相對隱蔽的空地盤坐下來,從包袱中取出一個白玉瓶,倒出一顆深紅色的丹藥,然後直接吞咽了下去。
這是殺死張天后搜出的血凝丹,乃是一階上品的治療丹藥,也是薑恆身上最後一顆療傷藥,之前數顆氣神丹早就被他吞噬一空。
隨著丹藥入口,一股濃重的古怪味道傳出,差點讓薑恆乾嘔出來,但下一息,不滅魔體的神秘力量開始推動血凝丹的藥力朝體內創傷處湧去。
藥力的作用下,陣陣困意隨之襲來,薑恆再也忍不住疲倦,一頭栽倒在地上昏睡了過去。不知過了多久,薑恆隱約感覺自己被什麽東西拖拽,睜開疲倦的雙眼,立刻被眼前的一幕嚇傻。
數十隻尺許長的巨型蟲體從他眼前爬過,在如琅紗般月色映照下,收縮在蟲體背部的羽翅上散發出淡淡血色,正是他先前最擔心的嗜血蝗,不過好在這些妖蟲似乎把自己也當成死屍,將薑恆拖拽向最近的一顆鬼面虯。
薑恆稍微松了口氣,在不滅魔體和血凝丹雙重治療下,他的恢復力遠超同階修士,傷勢已恢復了大半,但他丹田中依然空空如也,沒有氣神丹等丹藥補給,不滅魔體自然無法分離出元氣給他。
“七星劍和青衫兩件法寶一一被毀,身上的丹藥也隻有一顆來不及服用的龍虎清靈丹,但那丹藥藥力太強,消化時間也一定不短,否則的話……”
薑恆心中暗歎,之前逃跑時他不敢服下龍虎清靈丹,是因為這枚丹藥所蘊含靈力雖然純淨易於吸收,但也極為龐大,一般隻有築基期弟子用來衝擊境界所用,一般弟子服用恐怕會承受不住藥力的衝擊,哪怕薑恆有不滅魔體的吞噬能力,依然需要靜坐消化,貿然服用反而會給自己逃脫造成負擔。
他此時正好可以趁機服用龍虎清靈丹,卻偏偏怕被嗜血蝗發現自己是個冒牌死屍,一口將他撕碎,連動一下都不敢。
就在他沮喪之時,遠處忽然閃起一道白光,同時一股強大的氣息朝他這邊疾行而來,薑恆忍不住微轉頭顱,那些原本專心拖拽自己的嗜血蝗也發現了危機,立刻展開血紅色的翅膀朝著白光飛去。
“廢物薑恆,你在哪裡,快給我滾出來!”張浩塵的憤怒的聲音如驚雷一般響徹在整片鬼面虯林裡,
霎那間劍芒浩蕩翻滾,勁風四射,靠近他的嗜血蝗紛紛爆碎成一團團血霧,就連堅硬無比的鬼面虯都被轟斷數根。薑恆心中一凜,再也忍不住坐立起來,他連忙將泥人法陣擺在身前,口中默念口訣,待身前被一層厚重土牆包裹後,眼中升起一抹決絕,終於服下龍虎清靈丹,哪怕來不及消化丹藥,也總比死了沒吃強。
龐大的藥力還沒等不滅魔體吞噬便撲散在體內,變成無數條粗壯的精純元氣柱,朝著他血肉脈絡中鑽去,劇烈的疼痛差點讓薑恆叫嚷出來,這些靈氣雖然至純至強,但薑恆明顯支撐不住。
但緊接著他體內黑氣騰升,一道道閃爍的黑色符文將血脈中四溢的藥力團團圍住,拉入血肉骨骼之中,發出一陣陣猶如蟲咬般的哧哧聲,原本白皙的皮膚透出一股淡淡的紅暈。
失去薑恆的氣息後,張浩塵如發瘋般瘋狂在林中搜尋,之前薑恆在自己眼前逃走,令他氣惱不已,對方更是將他半隻連根耳朵削掉,這對向來重視相貌的張浩塵無異於是奇恥大辱。
張浩塵連續服用了幾顆丹藥補充元氣,一刻不停的尋找薑恆,終於讓他在地上發現了一處淡淡的血跡,這才尋蹤追到鬼面虯林,誰知立刻引發嗜血蝗的圍攻,這令他暴怒不已,濃烈的殺意幾乎衝散了他的所有理智。
張浩塵每一次揮劍都會激蕩出一片吱吱作響的璀璨白芒,將一群嗜血蝗碾成血渣,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血腥味,終於將最後一批嗜血蝗清理後,他在不遠處一顆鬼面虯下發現了一道厚重土牆,旋即露出一抹猙獰而殘忍的笑容。
“還敢在裡面龜縮,給我滾出來受死吧!”一聲厲喝中,凝聚元氣的滄瀾劍狠狠的向前劈斬,脫體而出的劍芒狠狠地轟擊在土牆之上,牆面頓時發出一陣翁鳴,旋即轟然塌陷,塵土散盡後,露出內裡盤膝閉目的薑恆。
“還敢裝死,看我不把你大卸八塊!”恨意滔天的張浩塵提劍躍起,劍芒如潮般再次狠狠劈了下去,危急關頭,薑恆雙眼陡然睜開,連忙從胸口掏出兩張淡黃色靈符,注入一絲元氣後朝著上方一丟。
兩道靈符化成一白一藍兩點光芒,僅升空兩丈便幻化為一道凜冽如刀的風刃和一道長蛇般的水流,薑恆剛剛有所好轉的臉色頓時一白,強行吞下喉嚨裡的腥甜。
張浩塵浩蕩劍芒之下,兩道靈符幻化之力如同陽光下的泡沫一般被輕易斬滅,不過滄瀾劍上的光芒也暗淡了不少,他強忍著丹田內的陣陣痛楚,手腕再次反轉,朝著薑恆的頸項砍去。
眼看著劍光逼至,薑恆終於起身,出乎張浩塵意料的是,他並沒有絲毫退縮,反而是身體騰起朝張浩塵撲去,削鐵如泥的滄瀾劍頃刻間切入薑恆的肩膀,哢嚓一聲,一道血浪衝天而起。
劍身竟然卡在了薑恆的骨骼之中,原以為可以斬斷對方半邊身子的張浩塵一愣,旋即四目相對,他終於發現對方眼中如血般的濃重殺機, 一雙有力臂膀死死的抱住了他,恐怖巨力如潮水般湧來,他隻覺得身體越箍越緊,連呼吸都為之一滯。
而就在張浩塵想要施展元氣掙開對方束縛,他落地的雙腳忽然一沉,竟然又陷入到一灘軟泥之中,他旋即雙目圓睜,怒喝道:“你竟然在自己腳下種下土靈符!”
薑恆露出一排雪白牙齒,說不出的森冷迫人,不滅魔體剛剛吞噬的藥力如同築基期修士的竅穴一般,分離出元氣逸散在四肢百骸,不斷增加身體的力量,雙瞳之中狠厲之色浮現,薑恆一字一頓的說道:“那又如何,如此近的距離,我看你如何掙脫我的束縛,就算是死我也要你付出代價!”
感受到驟然加倍的巨力,張浩塵心中巨駭,以他築基初期的體魄竟然毫無掙脫的可能,骨骼甚至發出了咯咯的摩擦聲響,他正要運起法訣,但丹田之中的元氣已然乾涸,加之之前張浩塵連續服藥催生元氣,脈絡已經有些腫脹發痛,什麽術法都無法施展。
“可笑,憑你也想殺我!”張浩塵兩眸布滿血絲,他右手猛力再次壓在劍柄上,薑恆頓時發出一陣痛苦悶哼,嵌入肩膀的劍身出不斷有鮮血噴濺,但他依然兀立不懂,似乎真的想將對方活活勒死。
張浩塵心中翻江倒海,薑恆不光在力量上壓製自己,身體強度更是駭人聽聞,居然能夠頂住滄瀾劍的鋒銳,眼見無法掙脫對方,他嘴角忽然升起一抹冷笑:“你以為這樣就能殺死我?雖然不知道你服用了什麽丹藥,可以這般持久的提供元氣,但總有藥力枯竭的時候,我的元氣卻在源源不斷的恢復之中,到時我看你如何回天!”